第29章 口嫌體正的林穗
「金寶啊！咋得了？」
壓抑的氣氛被哭聲打破，緊接著便是金寶奶奶那心疼至極的詢問聲。
眾人的目光全都被吸引了過去。
金寶委屈地伸手，指向不遠處那幾個嘴裡還在用力嚼干饃的流民，抽噎道：「他們搶我饃！奶，你快去打他們，把我的饃搶回來！」
幾個流民紅著眼瞪過來，金寶立馬被嚇得小身子往後縮。
金寶娘嚇得趕緊抱起他往營地里退，嘴裡還忍不住小聲問道：「金寶，你咋跑外面去了？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險？」
幸好只是把他的饃搶走了，萬一那些人喪心病狂，連孩子一塊搶走，可怎麼得了？！
原本在角落裡議事的村長、劉學文幾人匆匆走了過來，十幾名手拿鋤頭的青壯，快步站到幾個搶食吃的流民跟前。
將手裡的鋤頭對準他們。
幾個流民自知理虧，餓狠了的眼神里滿是戒備與窘迫。
若不是腹中實在飢餓難忍，他們也不至於瞧見那小孩手裡的干饃，便按捺不住。
眼前這些人看上去個個身強體壯的，且手裡都拿著家什。這些人不會為了一塊干饃，就要打死他們吧？
金寶奶奶摟著懷裡還在抽泣的孫兒，臉色鐵青，目光狠狠盯著那幾人，還想上前理論，被村長抬手攔在她身前。
「亂世之下，糧食難得，我們帶出來的乾糧也所剩無幾，念在爾等初犯，這次我便不與爾等計較，若再敢上前爭搶，我們也不會再顧及！」
幾人想說些什麼，可到底沒有開口，默默後退了回去。
小小一塊干饃分到他們每個人手中不過一口的量，幾人卻像在吃什麼山珍海味一般，細細咀嚼，捨不得下咽。
林穗靜靜看著這一幕，前世今生，她過了三十多年的太平日子，此時才真正體會到了逃荒的殘酷。
那些流民之前或許也跟他們一樣，是普通村民，如今卻成了戰亂中的螻蟻，隨時都會殞命。
「太可憐了，真是太可憐了，他們好像不是壞人，只是太餓了而已。」
劉巧梅坐在林穗身邊，嘴裡喃喃著。
林穗回神，皺了下眉頭，「巧梅姐，」
劉巧梅扭頭看向她：「咋了？」
「你有沒有想過，要是等咱們糧食吃完，不能進城買糧的話，咱們也會成他們那樣？」林穗盯著她的眼睛，緩緩說道。
聖母心可要不得啊！尤其巧梅還是她的親人，林穗勢要在第一時間給她掰回來！
劉巧梅生生打了個激靈，「那咋辦？要不我少吃點吧，我不想變成那樣！」
除了小妞妞聽不懂人話，其他幾個孩子全都停下來吃東西的動作，愣愣看向林穗。
早熟懂事的劉成遠&劉成章&劉巧蘭&陳大壯，各自盯著自己手裡只剩半個的菜團：我吃半個就夠了，剩下的可以留著明天再吃！這樣省出來的口糧應該能讓家裡其他人多吃一口吧？
膽小如鼠的劉成棟&陳二壯麵露驚恐：穗穗妹妹太可怕了，她怎麼能說出這麼恐怖的話來呢？
懵懵懂懂的劉成梁&劉巧菊撇著嘴角：嗚嗚嗚，我也不想變成他們那樣......
林穗：！
「你們咋都看著我？吃啊。」
就問誰還吃得下去？他們馬上就要斷糧了啊！
擠在孩子堆里，從不覺得自己是大人的劉長安，「你們都吃不下了？」
「來，給小叔，小叔替你們吃。」
林穗滿臉錯愕地看向劉長安：......不愧是她小舅！
剛才的小事並未引起太大風波。
吃過晚飯後，大人們便鋪好地鋪，讓孩子們躺上去休息了。
林穗不想上板車，拉著林秀娘和她一起睡。
其實也才分開睡了五晚而已，她卻覺得好像過了很久很久，怪想念的，誰還不是個寶寶呢？
林秀娘寵溺地和她一起躺下，娘倆小聲說起悄悄話，不知什麼時候睡了過去。
*
「各位好心人，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吧......給他一口吃的......不，不用吃的，給口水喝就行了......求你們了......」
那聲音干啞微弱，夾雜著低低的抽噎，一聲聲扎進林穗耳里，她猛地坐起身來。
村民都在休息，就好像沒聽見那聲音一樣，可仔細看就會發覺，他們並未睡熟，甚至連鼾聲都是平穩內斂的。
她扭頭看向破廟外，幾個守夜的村民圍坐在火堆旁，光亮邊緣處跪著一道絕望的身影。
林穗起身，徑直朝破廟外走去。
「穗穗，你去哪兒？」
林穗抿唇，她不想對老娘撒謊。
林秀娘卻讀懂了女兒的心思，她的女兒一直都是善良的。
「娘陪你一起。」
「好。」
娘倆手牽手走出破廟。
「林娘子，外頭危險，你們這是要去哪兒？」有守夜的村民好心出聲提醒道。
林秀娘語塞，下意識低頭看向女兒，林穗理直氣壯地一手掐腰，一手指向不遠處那道身影，「我去把她攆走，太吵了，我睡不著。」
好心提醒她們的村民：......
另外幾人也是搖頭，他們幾個大男人都不忍心驅趕，這小丫頭也太......欸！
待走近了，林穗才看清楚她的臉，心臟不由一縮，女人滿是髒污的臉上，一道猙獰的疤痕從鼻樑斜過右側臉頰至耳根處，看上去異常恐怖。
她懷裡的孩子差不多十來歲，臉上是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隱隱有血絲滲出。
女人同樣在看她們，眼神絕望，方才小女娃說的那些話她全都聽見了，她們是來攆她走的。
林穗皺眉，快速從小挎包里摸出幾塊去了包裝，用油紙包起來的壓縮餅乾塞她懷裡，順便給她一竹筒摻了靈泉的水。
「你們趕緊走，不許再吵到我睡覺，聽見沒有！」
女人都懵了，她怔怔看著眼前的孩子，她竟然給了她們食物？
又抬眼去看跟她一起出來的大人，她不管嗎？任由一個孩子敗家？
「快走啊，愣著幹啥？」
林穗惡狠狠地瞪著她，遠處幾個餓得睡不著的男人見狀，翻了身。
林穗湊近她，快速在她耳邊低聲交代：「一次只能吃半塊，就水吃。」
女人以為她是讓她們節省糧食，感激地點了點頭，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又覺得這兩個字太輕了。最後只低低說了一句：「……我記著了。」
說完，她小心將東西收進懷裡，便抱著孩子走遠了。
林穗長舒口氣，拍拍手笑道：「這不就清淨了？」
林秀娘揉揉她的腦袋，「嗯，回去吧。」
壓抑的氣氛被哭聲打破，緊接著便是金寶奶奶那心疼至極的詢問聲。
眾人的目光全都被吸引了過去。
金寶委屈地伸手，指向不遠處那幾個嘴裡還在用力嚼干饃的流民，抽噎道：「他們搶我饃！奶，你快去打他們，把我的饃搶回來！」
幾個流民紅著眼瞪過來，金寶立馬被嚇得小身子往後縮。
金寶娘嚇得趕緊抱起他往營地里退，嘴裡還忍不住小聲問道：「金寶，你咋跑外面去了？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險？」
幸好只是把他的饃搶走了，萬一那些人喪心病狂，連孩子一塊搶走，可怎麼得了？！
原本在角落裡議事的村長、劉學文幾人匆匆走了過來，十幾名手拿鋤頭的青壯，快步站到幾個搶食吃的流民跟前。
將手裡的鋤頭對準他們。
幾個流民自知理虧，餓狠了的眼神里滿是戒備與窘迫。
若不是腹中實在飢餓難忍，他們也不至於瞧見那小孩手裡的干饃，便按捺不住。
眼前這些人看上去個個身強體壯的，且手裡都拿著家什。這些人不會為了一塊干饃，就要打死他們吧？
金寶奶奶摟著懷裡還在抽泣的孫兒，臉色鐵青，目光狠狠盯著那幾人，還想上前理論，被村長抬手攔在她身前。
「亂世之下，糧食難得，我們帶出來的乾糧也所剩無幾，念在爾等初犯，這次我便不與爾等計較，若再敢上前爭搶，我們也不會再顧及！」
幾人想說些什麼，可到底沒有開口，默默後退了回去。
小小一塊干饃分到他們每個人手中不過一口的量，幾人卻像在吃什麼山珍海味一般，細細咀嚼，捨不得下咽。
林穗靜靜看著這一幕，前世今生，她過了三十多年的太平日子，此時才真正體會到了逃荒的殘酷。
那些流民之前或許也跟他們一樣，是普通村民，如今卻成了戰亂中的螻蟻，隨時都會殞命。
「太可憐了，真是太可憐了，他們好像不是壞人，只是太餓了而已。」
劉巧梅坐在林穗身邊，嘴裡喃喃著。
林穗回神，皺了下眉頭，「巧梅姐，」
劉巧梅扭頭看向她：「咋了？」
「你有沒有想過，要是等咱們糧食吃完，不能進城買糧的話，咱們也會成他們那樣？」林穗盯著她的眼睛，緩緩說道。
聖母心可要不得啊！尤其巧梅還是她的親人，林穗勢要在第一時間給她掰回來！
劉巧梅生生打了個激靈，「那咋辦？要不我少吃點吧，我不想變成那樣！」
除了小妞妞聽不懂人話，其他幾個孩子全都停下來吃東西的動作，愣愣看向林穗。
早熟懂事的劉成遠&劉成章&劉巧蘭&陳大壯，各自盯著自己手裡只剩半個的菜團：我吃半個就夠了，剩下的可以留著明天再吃！這樣省出來的口糧應該能讓家裡其他人多吃一口吧？
膽小如鼠的劉成棟&陳二壯麵露驚恐：穗穗妹妹太可怕了，她怎麼能說出這麼恐怖的話來呢？
懵懵懂懂的劉成梁&劉巧菊撇著嘴角：嗚嗚嗚，我也不想變成他們那樣......
林穗：！
「你們咋都看著我？吃啊。」
就問誰還吃得下去？他們馬上就要斷糧了啊！
擠在孩子堆里，從不覺得自己是大人的劉長安，「你們都吃不下了？」
「來，給小叔，小叔替你們吃。」
林穗滿臉錯愕地看向劉長安：......不愧是她小舅！
剛才的小事並未引起太大風波。
吃過晚飯後，大人們便鋪好地鋪，讓孩子們躺上去休息了。
林穗不想上板車，拉著林秀娘和她一起睡。
其實也才分開睡了五晚而已，她卻覺得好像過了很久很久，怪想念的，誰還不是個寶寶呢？
林秀娘寵溺地和她一起躺下，娘倆小聲說起悄悄話，不知什麼時候睡了過去。
*
「各位好心人，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吧......給他一口吃的......不，不用吃的，給口水喝就行了......求你們了......」
那聲音干啞微弱，夾雜著低低的抽噎，一聲聲扎進林穗耳里，她猛地坐起身來。
村民都在休息，就好像沒聽見那聲音一樣，可仔細看就會發覺，他們並未睡熟，甚至連鼾聲都是平穩內斂的。
她扭頭看向破廟外，幾個守夜的村民圍坐在火堆旁，光亮邊緣處跪著一道絕望的身影。
林穗起身，徑直朝破廟外走去。
「穗穗，你去哪兒？」
林穗抿唇，她不想對老娘撒謊。
林秀娘卻讀懂了女兒的心思，她的女兒一直都是善良的。
「娘陪你一起。」
「好。」
娘倆手牽手走出破廟。
「林娘子，外頭危險，你們這是要去哪兒？」有守夜的村民好心出聲提醒道。
林秀娘語塞，下意識低頭看向女兒，林穗理直氣壯地一手掐腰，一手指向不遠處那道身影，「我去把她攆走，太吵了，我睡不著。」
好心提醒她們的村民：......
另外幾人也是搖頭，他們幾個大男人都不忍心驅趕，這小丫頭也太......欸！
待走近了，林穗才看清楚她的臉，心臟不由一縮，女人滿是髒污的臉上，一道猙獰的疤痕從鼻樑斜過右側臉頰至耳根處，看上去異常恐怖。
她懷裡的孩子差不多十來歲，臉上是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隱隱有血絲滲出。
女人同樣在看她們，眼神絕望，方才小女娃說的那些話她全都聽見了，她們是來攆她走的。
林穗皺眉，快速從小挎包里摸出幾塊去了包裝，用油紙包起來的壓縮餅乾塞她懷裡，順便給她一竹筒摻了靈泉的水。
「你們趕緊走，不許再吵到我睡覺，聽見沒有！」
女人都懵了，她怔怔看著眼前的孩子，她竟然給了她們食物？
又抬眼去看跟她一起出來的大人，她不管嗎？任由一個孩子敗家？
「快走啊，愣著幹啥？」
林穗惡狠狠地瞪著她，遠處幾個餓得睡不著的男人見狀，翻了身。
林穗湊近她，快速在她耳邊低聲交代：「一次只能吃半塊，就水吃。」
女人以為她是讓她們節省糧食，感激地點了點頭，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又覺得這兩個字太輕了。最後只低低說了一句：「……我記著了。」
說完，她小心將東西收進懷裡，便抱著孩子走遠了。
林穗長舒口氣，拍拍手笑道：「這不就清淨了？」
林秀娘揉揉她的腦袋，「嗯，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