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身體檢查
朴秀榮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先動了動右腳。
疼，還是疼。
她還感覺腳踝漲漲的，手一摸，果然腫了。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安靜了幾秒，才慢慢把被子掀開一點。
昨晚回宿舍前，SM工作人員又帶她去做了基礎檢查。沒有明顯骨折徵象，醫生建議休息、消腫、觀察，短期內避免高強度舞蹈。經紀人聽完鬆了口氣，朴秀榮卻沒有真的放鬆。
因為她很清楚，愛豆的「避免高強度」，通常只存在於醫生建議里。
現實是行程表不會自動變薄，舞台鞋不會自己變軟，拍攝現場也不會因為她的腳踝腫了，就把所有站立時間縮短一半。
更何況Red Velvet剛結束回歸期，年末還有活動，GG、採訪、錄製，一項一項排在那裡，不是她說疼就能全部消失。
手機在枕邊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見經紀人發來的消息。
【下午三點，清潭洞StepLab Recovery Clinic。姜老師說記得穿運動鞋。】
下面還有一條，像是經紀人轉述時自己也有點無語。
【原話：不要穿靴子，不要穿高跟，不要為了好看穿不適合走路的鞋。運動鞋。】
朴秀榮看著那幾行字，忍不住笑了一聲。
真是很像那個人會說的話。
昨晚高尺天空巨蛋的待機室太亂，她對姜亦辰的第一印象其實很模糊。黑色外套，黑色醫療包，年輕得過分的臉，平靜到有點不近人情的語氣，還有那雙看人時幾乎不看表情、只看身體狀態的眼睛。
他不是那種會安慰人的人。
他說「這裡沒人會因為你說疼，就覺得你不專業」的時候，朴秀榮愣了很久。她出道這麼多年，聽過很多種話。
辛苦了，再堅持一下，很漂亮，今天做得很好，沒關係，很快就結束了。那些話都溫柔，也都正確，可沒有一句像姜亦辰那樣，直接把她藏起來的那點狼狽拎出來，放在燈光下。
疼就說，不用演。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的右腳，慢慢嘆了一口氣。
運動鞋就運動鞋吧。
下午兩點四十，清潭洞。
朴秀榮沒有讓經紀人陪。
她戴著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穿了一件寬鬆的灰色衛衣，右腳套著一雙白色運動鞋，從計程車后座下來時，還特地低頭確認了一眼鞋帶有沒有繫緊。
其實她原本可以讓經紀人送她。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今天不太想讓太多人知道自己來這裡。不是因為怕被公司知道，也不是怕被成員擔心，而是昨晚那種「所有人圍著她的腳踝討論能不能上台」的感覺還留在身體裡，讓她有點喘不過氣。
她想自己來。像一個普通的病人一樣。
姜亦辰的診所不在街邊獨棟店鋪里，而是在清潭洞一棟綜合醫療中心的三樓。大樓外立面很乾淨，樓下是藥局和咖啡店，入口旁邊的導覽牌上寫著不同樓層的機構名稱。
二樓是影像中心和骨科合作門診。
三樓是運動康復、疼痛管理、物理治療。
四樓還有一家牙科和皮膚管理中心。
朴秀榮站在導覽牌前，看見「X-ray Imaging Center」和「Orthopedic Clinic」的字樣時，莫名鬆了一口氣。
至少這裡不像一家孤零零的私人小店。
如果真的需要拍片，樓里就能做。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個年輕實習醫護小聲解釋「渥太華足踝規則」的樣子。
姜亦辰昨天在待機室里沒有讓她立刻去拍X光，是因為他判斷骨折風險不高，不是因為他沒有這個意識。現在看到整棟樓的配套，她才更清楚地意識到，他那種冷靜不是隨便裝出來的。
電梯到三樓。
門一開，走廊里很安靜，燈光偏暖，空氣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三樓不像醫院那麼擁擠，也不像美容院那樣精緻得過分。白色牆面上貼著科室指引，左側是一家疼痛管理診所，右側是一間物理治療中心，走廊盡頭的玻璃門上，貼著一行簡潔的字。
StepLab Recovery Clinic
下面是小一號的英文：
Foot· Ankle· Dance Injury· Stage Recovery
朴秀榮站在門口看了兩秒。
這家診所比她想像中小，也比她想像中專業。沒有誇張的GG，沒有「明星同款」照片，也沒有把她這種藝人最怕看到的宣傳語貼滿牆面。
門口只有一盆綠植，前台旁邊掛著幾張人體下肢肌肉鏈示意圖，還有一塊白板，上面寫著幾組康復訓練安排。
她推門進去。
前台沒人，裡面傳來很輕的器械聲。朴秀榮剛摘下口罩，姜亦辰就從裡面的評估區走出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運動衛衣，袖子挽到手肘，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比昨晚少了些場館後台的鋒利感，但那種冷靜還是一樣。看見朴秀榮，他的視線先落到她腳上。
白色運動鞋。
姜亦辰點了點頭。
「今天終於聽話了。」
朴秀榮摘下帽子，露出一點笑。
「姜老師第一句話就這樣嗎？」
「我以為你會穿靴子。」
「我看起來這麼不聽醫囑？」
姜亦辰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朴秀榮笑意僵了一下。
「……好吧，當我沒問。」
姜亦辰把文件夾放到桌上，示意她坐到評估床邊。
「自己來的？」
「嗯。」
「公司知道？」
「知道我來複查。」
「沒人陪？」
朴秀榮坐下來，語氣故作輕鬆。
「怎麼，姜老師這裡不接待單人患者嗎？」
「那倒不是。」
姜亦辰戴上手套，低頭看著她的右腳踝。
「我只是確認，等會兒如果需要下樓拍片，有沒有人幫你拿包。」
朴秀榮愣了一下。
「要拍片嗎？」
「先評估一下把。」
姜亦辰語氣平穩。
「樓下有影像中心。骨折風險昨晚看不高，但如果今天壓痛點變化，或者負重情況比昨晚差，我會讓你下樓拍X光。」
朴秀榮看著他，忽然覺得安心了一點。他應該不是什麼奇怪的人。
接著姜亦辰開始問診。
「昨晚到現在，有沒有繼續腫？有沒有麻木、刺痛、腳趾發涼？」
朴秀榮坐在評估床邊，把運動褲褲腳捲起來。她今天特地穿了寬鬆的運動褲，右腳踝的腫脹比昨晚貼布剪開那一刻消了一點，但外踝周圍還是明顯鼓起，皮膚顏色也比左腳暗。
她低頭看了一眼，聲音輕了點。
「沒有麻木。就是脹，走路的時候會疼。」
「疼痛從一到十，幾分？」
「三分？」
姜亦辰抬眼望向她。
朴秀榮眨了眨眼。
「五分。」
姜亦辰點了點頭，沒說話。
她又補了一句：
「走路的時候六分。」
姜亦辰拿筆在記錄表上寫下數字。
「你看，不難的。」
朴秀榮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習慣了。」
「習慣騙人？」
「習慣說沒事。」
「差不多把。」
這人說話真的很討厭。
但奇怪的是，朴秀榮沒有生氣。也許是因為姜亦辰的語氣里沒有嘲諷，他只是像在糾正一個錯誤動作一樣糾正她的回答。
疼就是疼，五分就是五分，不能因為她是Red Velvet的Joy，就自動變成三分。
接下來姜亦辰沒有立刻讓她做動作，而是先拉過一張矮凳，示意她把兩隻鞋都脫掉。
疼，還是疼。
她還感覺腳踝漲漲的，手一摸，果然腫了。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安靜了幾秒，才慢慢把被子掀開一點。
昨晚回宿舍前，SM工作人員又帶她去做了基礎檢查。沒有明顯骨折徵象，醫生建議休息、消腫、觀察，短期內避免高強度舞蹈。經紀人聽完鬆了口氣，朴秀榮卻沒有真的放鬆。
因為她很清楚，愛豆的「避免高強度」，通常只存在於醫生建議里。
現實是行程表不會自動變薄，舞台鞋不會自己變軟，拍攝現場也不會因為她的腳踝腫了，就把所有站立時間縮短一半。
更何況Red Velvet剛結束回歸期，年末還有活動，GG、採訪、錄製，一項一項排在那裡，不是她說疼就能全部消失。
手機在枕邊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見經紀人發來的消息。
【下午三點，清潭洞StepLab Recovery Clinic。姜老師說記得穿運動鞋。】
下面還有一條，像是經紀人轉述時自己也有點無語。
【原話：不要穿靴子，不要穿高跟，不要為了好看穿不適合走路的鞋。運動鞋。】
朴秀榮看著那幾行字，忍不住笑了一聲。
真是很像那個人會說的話。
昨晚高尺天空巨蛋的待機室太亂，她對姜亦辰的第一印象其實很模糊。黑色外套，黑色醫療包，年輕得過分的臉，平靜到有點不近人情的語氣，還有那雙看人時幾乎不看表情、只看身體狀態的眼睛。
他不是那種會安慰人的人。
他說「這裡沒人會因為你說疼，就覺得你不專業」的時候，朴秀榮愣了很久。她出道這麼多年，聽過很多種話。
辛苦了，再堅持一下，很漂亮，今天做得很好，沒關係，很快就結束了。那些話都溫柔，也都正確，可沒有一句像姜亦辰那樣，直接把她藏起來的那點狼狽拎出來，放在燈光下。
疼就說，不用演。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的右腳，慢慢嘆了一口氣。
運動鞋就運動鞋吧。
下午兩點四十，清潭洞。
朴秀榮沒有讓經紀人陪。
她戴著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穿了一件寬鬆的灰色衛衣，右腳套著一雙白色運動鞋，從計程車后座下來時，還特地低頭確認了一眼鞋帶有沒有繫緊。
其實她原本可以讓經紀人送她。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今天不太想讓太多人知道自己來這裡。不是因為怕被公司知道，也不是怕被成員擔心，而是昨晚那種「所有人圍著她的腳踝討論能不能上台」的感覺還留在身體裡，讓她有點喘不過氣。
她想自己來。像一個普通的病人一樣。
姜亦辰的診所不在街邊獨棟店鋪里，而是在清潭洞一棟綜合醫療中心的三樓。大樓外立面很乾淨，樓下是藥局和咖啡店，入口旁邊的導覽牌上寫著不同樓層的機構名稱。
二樓是影像中心和骨科合作門診。
三樓是運動康復、疼痛管理、物理治療。
四樓還有一家牙科和皮膚管理中心。
朴秀榮站在導覽牌前，看見「X-ray Imaging Center」和「Orthopedic Clinic」的字樣時，莫名鬆了一口氣。
至少這裡不像一家孤零零的私人小店。
如果真的需要拍片，樓里就能做。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個年輕實習醫護小聲解釋「渥太華足踝規則」的樣子。
姜亦辰昨天在待機室里沒有讓她立刻去拍X光，是因為他判斷骨折風險不高，不是因為他沒有這個意識。現在看到整棟樓的配套，她才更清楚地意識到，他那種冷靜不是隨便裝出來的。
電梯到三樓。
門一開，走廊里很安靜，燈光偏暖，空氣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三樓不像醫院那麼擁擠，也不像美容院那樣精緻得過分。白色牆面上貼著科室指引，左側是一家疼痛管理診所，右側是一間物理治療中心，走廊盡頭的玻璃門上，貼著一行簡潔的字。
StepLab Recovery Clinic
下面是小一號的英文：
Foot· Ankle· Dance Injury· Stage Recovery
朴秀榮站在門口看了兩秒。
這家診所比她想像中小，也比她想像中專業。沒有誇張的GG，沒有「明星同款」照片，也沒有把她這種藝人最怕看到的宣傳語貼滿牆面。
門口只有一盆綠植，前台旁邊掛著幾張人體下肢肌肉鏈示意圖，還有一塊白板，上面寫著幾組康復訓練安排。
她推門進去。
前台沒人，裡面傳來很輕的器械聲。朴秀榮剛摘下口罩，姜亦辰就從裡面的評估區走出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運動衛衣，袖子挽到手肘，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比昨晚少了些場館後台的鋒利感，但那種冷靜還是一樣。看見朴秀榮，他的視線先落到她腳上。
白色運動鞋。
姜亦辰點了點頭。
「今天終於聽話了。」
朴秀榮摘下帽子，露出一點笑。
「姜老師第一句話就這樣嗎？」
「我以為你會穿靴子。」
「我看起來這麼不聽醫囑？」
姜亦辰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朴秀榮笑意僵了一下。
「……好吧，當我沒問。」
姜亦辰把文件夾放到桌上，示意她坐到評估床邊。
「自己來的？」
「嗯。」
「公司知道？」
「知道我來複查。」
「沒人陪？」
朴秀榮坐下來，語氣故作輕鬆。
「怎麼，姜老師這裡不接待單人患者嗎？」
「那倒不是。」
姜亦辰戴上手套，低頭看著她的右腳踝。
「我只是確認，等會兒如果需要下樓拍片，有沒有人幫你拿包。」
朴秀榮愣了一下。
「要拍片嗎？」
「先評估一下把。」
姜亦辰語氣平穩。
「樓下有影像中心。骨折風險昨晚看不高，但如果今天壓痛點變化，或者負重情況比昨晚差，我會讓你下樓拍X光。」
朴秀榮看著他，忽然覺得安心了一點。他應該不是什麼奇怪的人。
接著姜亦辰開始問診。
「昨晚到現在，有沒有繼續腫？有沒有麻木、刺痛、腳趾發涼？」
朴秀榮坐在評估床邊，把運動褲褲腳捲起來。她今天特地穿了寬鬆的運動褲，右腳踝的腫脹比昨晚貼布剪開那一刻消了一點，但外踝周圍還是明顯鼓起，皮膚顏色也比左腳暗。
她低頭看了一眼，聲音輕了點。
「沒有麻木。就是脹，走路的時候會疼。」
「疼痛從一到十，幾分？」
「三分？」
姜亦辰抬眼望向她。
朴秀榮眨了眨眼。
「五分。」
姜亦辰點了點頭，沒說話。
她又補了一句：
「走路的時候六分。」
姜亦辰拿筆在記錄表上寫下數字。
「你看，不難的。」
朴秀榮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習慣了。」
「習慣騙人？」
「習慣說沒事。」
「差不多把。」
這人說話真的很討厭。
但奇怪的是，朴秀榮沒有生氣。也許是因為姜亦辰的語氣里沒有嘲諷，他只是像在糾正一個錯誤動作一樣糾正她的回答。
疼就是疼，五分就是五分，不能因為她是Red Velvet的Joy，就自動變成三分。
接下來姜亦辰沒有立刻讓她做動作，而是先拉過一張矮凳，示意她把兩隻鞋都脫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