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承包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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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大娘!……」

  顧小蘭一腦袋汗的跑進院兒,衣服扣子都跑掉了一顆。

  「咋了蘭兒?」王翠娟正在院子裡劈柴火,看見小蘭這模樣兒還以為是鐵蛋跟誰家孩子干架了呢,她手裡斧頭一扔,胳膊袖子一擼,「你哥跟哪家兔崽子幹起來了?輸了贏了?」

  顧小蘭使勁兒搖頭,喘了口氣:「是賴二狗!她拿菸頭燙小丫!就擱村口!鐵蛋和小樹在那兒擋著呢!」

  麥穗聽見了,她把錢往炕上一拍,二話不說下了炕,趿拉著鞋就往外跑。

  王翠娟愣了一下,跟著麥穗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罵,嗓門又尖又亮:「挨千刀的狗東西!竟敢欺負俺家孩子?老娘今兒個非撕了他那張破嘴!」

  到村口的時候,麥穗遠遠地就看見小丫蹲在地上,左胳膊上好幾個菸頭燙出來的水泡,小丫咬著嘴唇憋著沒哭。

  鐵蛋攥著棍子擋在小丫前面,兩條腿在打顫,陳小樹站在另一邊,手裡還舉著半塊磚頭,胳膊也在抖。

  兩個孩子嚇得嘴唇都白了,但一步沒退,就怕賴二狗又碰小丫。

  「賴二狗你啥意思!你挺大個老爺們你整天白吃飯不干正事兒的,你燙我小姑子幹啥玩意兒?你啥意思你!」

  王翠娟上去就擋在了鐵蛋跟陳小樹前頭。

  「媽,他拿菸頭燙我姑!」

  「燙你沒有?」

  鐵蛋搖頭:「沒,俺們在玩藏貓貓,他就燙了小丫一個人。」

  麥穗走過去托起小丫的胳膊吹了吹,手指在她小胳膊上摸了兩下,確認沒傷到筋骨,然後才站起來看著賴二狗。

  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瞅著比發火還嚇人。

  賴二狗靠在老槐樹上,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嬉皮笑臉地看著麥穗:「喲,這就是那個顧青野那個賣醬的小媳婦兒啊?長得還挺……」

  「賴二狗!」

  他後半句話還沒說完,就被人叫住了。

  趙立鳳突然從旁邊的巷子裡衝出來,速度極快,誰都沒反應過來。

  她上去就一腳踹在賴二狗後腰上,那一下子又准又狠,賴二狗整個人往前一栽,臉朝下摔了個狗啃泥。

  賴二狗剛要爬起來,趙立鳳趁機又是一腳,直接踹中他左小腿。

  趙立鳳這回不給他反應的時間,直接騎上去,左手揪住他脖領子,右手左右開弓。

  啪啪啪!連著扇了四五個嘴巴子,每一下都帶響兒,還挺有節奏。

  「你再敢欺負小孩,」趙立鳳掐著他脖子,把他腦袋摁在泥地里,「你再動一下!我把你手指頭一根一根掰斷,你信不信?」

  賴二狗被打懵了,臉上五個手指印老清楚了,不服氣梗著脖子,嘴裡頭罵罵咧咧的。

  趙立鳳手上加了一把勁,他立刻喘不上氣了,臉憋得跟豬肝一樣,兩隻手擱地上亂刨。

  麥穗站在旁邊看著,沒有上去拉架。

  她看了一眼趙立鳳出手的動作,不是第一次打架,那種狠勁兒是骨子裡的,是那種被人欺負狠了才養出來的。

  趙立鳳扇累了,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賴二狗趁著這個空隙連滾帶爬地跑了,跑出十來米遠了才敢回頭罵一句瘋婆子。

  趙立鳳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要走。

  「你是趙立鳳吧?」麥穗開口。

  趙立鳳回頭瞪了她一眼,眼神又硬又冷:「關你屁事,你算老幾?」

  麥穗愣了一下。

  這是她穿到這個年代以來,頭一回被人懟。

  麥穗沒生氣,反而笑了。

  「這孩子是我小姑子,」麥穗指了指小丫,「你幫了她,我欠你個人情。」

  趙立鳳上下打量了麥穗一眼。

  「你就是顧青野媳婦兒?」趙立鳳問。

  「是。」

  趙立鳳哼了一聲:「你那醬太貴。」

  麥穗笑了:「貴有貴的道理。」

  趙立鳳盯著她看了兩秒。

  麥穗沒躲她的眼神,也沒露出那種欠了人情就好說話的樣子。

  「我叫趙立鳳,跟顧青野是同學。」她撂下這句話,轉身走了,步子邁得比男人還大。


  麥穗看著她的背影,想著劉桂芳說的沒錯,這個趙立鳳是個不錯的人。

  麥穗領著小丫到陳大夫家處理了傷口,賴二狗是村裡的二流子,天天遊手好閒,但這種爛人不會平白無故盯上小丫。

  麥穗蹲在小丫面前,輕聲問:「他為啥燙你?」

  小丫紅著眼睛說:「他說……你嫂子不是有錢麼,讓她給你買藥。」

  麥穗眉頭皺了下,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小丫的頭:「別怕,嫂子在,沒人能欺負咱家的孩子。」

  王翠娟在一邊氣得臉都白了:「嫂子,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麥穗替小丫擦了眼淚,聲音很輕,「賴二狗就是個混子,你能拿他咋辦?往後他最好別落我手裡,不然我讓他咋吃的咋吐出來。」

  賴二狗能紅眼睛她開醬坊掙錢,村里就一定有不少人也在盯著她。

  行,願意瞅,她就讓他們瞅個夠,看看到底瞅著能贏,還是她腳踏實地的能贏。

  麥穗回家換了雙鞋,拎著個布包袱就去了大隊。

  大隊辦公室里坐了五個人。

  村長顧長輝坐在桌子後頭抽旱菸,看到她來,心裡多少是有點譜兒她來幹啥。

  兩邊坐著幾個年長的村幹部,一看見麥穗進來,立刻就皺著眉頭撇著嘴。

  「麥穗啊,」最年長的劉會計先開了口,語氣那叫一個語重心長,跟在教訓自家不懂事的孫女似的,老派頭端的可明白了,「你一個女人家,不好好在家裡待著,非要開什麼醬坊,你現在又跑來承包什麼山頭?那是男人的活兒,你一個女人家亂折騰什麼玩意兒?」

  麥穗沒接話。

  她把布包袱放在桌上,解開,一樣一樣往外拿。

  供銷社長期供貨合同,蓋了紅章。

  機械廠食堂訂單,寫明了每月供貨量。

  紡織廠食堂訂單,價格和交貨日期清清楚楚。

  還有醬坊開業以來的帳本流水,每一筆進帳出帳都記得一目了然,最後一行用紅筆圈出來的數字,比村里大多數人家一年的收成都多。

  幾個村幹部對視一眼,臉色變了變,劉會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但嘴倒是閉上沒再說教。

  「各位叔,女人家亂折騰能折騰出這幾筆訂單,那你們讓村裡的老爺們也折騰折騰,看能不能折騰出這麼多錢來。」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劉會計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端起茶缸子猛灌了一口,嗆得直咳嗽。

  麥穗沒給他又想說教的機會,她從包袱里抽出一張紙,是承包計劃書。

  手寫的,字跡端正清晰,每一行都列得詳細清晰。

  承包後山北坡五十畝,第一年種菌子,雇村里婦女上山採摘和種植,按採收量結算工錢。

  引入菌種培育,擴充產品線,原材料不是外地採購,而是就近收村民的山貨,所有收購標準公開透明,按質論價。

  「我不是來給村里添亂的。」麥穗把計劃書推到桌子中間,「我是來給村里送活兒的。」

  「我醬坊做醬的原材料是需要人手的,山頭承包下來我準備種菌子,采菌子,收山貨都需要人摘,挑,這些活,女人能幹,老人能幹,半大孩子放學了也能幹,我的醬賣得多,村里人也掙得多,這個帳,您們都是幹部,不會算不明白吧?」

  幾個村幹部面面相覷,誰也不說話。

  一個個的都還端著以前那副,女人就得在家相夫教子的陳舊觀念。

  顧長輝把菸袋從嘴裡拿下來,在桌沿上磕了磕菸灰,動靜不大,但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他看了麥穗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摞合同和帳本。

  「給她批。」

  兩個字,乾淨利落。

  劉會計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顧長輝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把嘴閉上了。

  麥穗收起桌上的合同和帳本,對著顧長輝微微點了下頭,不算鞠躬,但表示了尊重。

  顧長輝這個村長,從她來柳林村也打了幾回交道,不說人多正直,但肯定是個稱職的幹部。

  今兒個這份情,她記著了。

  承包的消息當天就傳遍了全村。

  張嬸正在院子裡摘豆角,聽見鄰居在牆頭那邊兒跟人嘮嗑,說麥穗把後山北坡五十畝地承包了,大隊都批了。

  張嬸的臉咵一下子就沉了下來,手裡的豆角咔嚓一聲,掰成了兩截。

  她親眼看見麥穗靠賣醬買上了新推車,過完年還蓋起了醬坊。

  麥穗才嫁過來幾天,憑什麼她就能把醬賣到供銷社去?

  她把豆角筐往地上一擱,擦了把手,抬腳往村口走。

  麥穗的醬坊要是真做大了,村里就沒人看得上她熬的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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