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香火
飛仙門東南千里外。
東海之濱。
一位身著淡藍色雲紋道袍、頭戴紫金蓮花冠、雲霧遮面的青年道者，和一個身穿彩雲刺繡法衣的少年，並肩踩著柔軟的沙灘漫步。
為表達對這位玄宸道君的重視，陳玄此時用的是本體真容。
他跟在凌璇璣身側，靠後半個身位，每一步都走的極為小心謹慎。
看那玄宸道君。
容貌算不上英俊，但似乎連樣貌都暗合大道，便是看一眼，都讓人覺得極為舒適，仿佛眼前之人就是大道秩序本身的一部分，令人有沉醉悟道之感。
他一手搭在腹部，一手背在身後，整個人像是徜徉在大道之中。
正可謂：
素袂浮青靄，金冠飾蓮華。
霧掩俗塵面，神凝造化涯。
胸懷天地理，身負歲時賒。
一望歸心寂，渾如大道家。
陳玄想起了有關這位小聖人的一些傳聞：
據傳他非天地間任何一族，乃三界初分時，人間秩序孕育出的生靈，一出世就是合道境修為，他的形貌，就代表大道的抉擇。
因此，除一些先天生靈、得大道眷顧的靈獸外，其餘獸類修行都會朝這個方向改變形貌。
這便是當世妖精的由來。
當然，可能跟上次大劫的結果，『人族當興』四字掛鉤。
不然為何他偏偏是人族形態？
走了沒幾步，凌璇璣開口問道，「明明原本樣貌這般英俊，為何要藏起來，以那普通面貌示人？」
陳玄略作斟酌，說道：「皮囊皆為虛妄，道心方為本真，無論凡人或是鍊氣士，多有以貌取人之輩，見俊顏欽慕者有之，嫉妒者亦有之，不過是徒增塵緣雜念；掩去容貌，可避免諸多紛擾。」
凌璇璣摸著下巴沉思。
片刻後，他說道：「說人話。」
陳玄汗顏，摳了摳臉頰，尷尬道：「弟子怕麻煩。」
凌璇璣笑道，「這又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咱人道老傳統可不就是清靜無為？」
說到此處，他停下腳步湊近陳玄，指了指天上，小聲道：「剛開始我也以為老師是清心寡欲，後來才知道他老人家也……唔唔！」
凌璇璣的嘴唇突然閉合，像是被什麼東西封上，後半句話怎麼也說不出來。
陳玄看著行為怪異的小聖人，擔憂道，「道君，您沒事吧？」
卻見，凌璇璣抬頭看天，恭恭敬敬打了個稽首。
「呼……」
他嘴上的封印解除，攤手苦著臉道，「果然，何處都不能議論聖人，我這都到人間界了，老師還是能感覺到。」
陳玄嘴角一抽。
所以，剛才道君是『胡亂評價』聖人，被聖人老爺封了嘴？
那如此看來，聖人老爺好像還挺……小心眼？
咳咳，不能亂想，不能妄加揣測。
『聖人老爺定是胸懷大道、清心薄欲的出塵之人，道君定是在胡言亂語……』
凌璇璣正了正衣襟，恢復世外高人的模樣，對陳玄道，「可知我尋你來，所謂何事？」
陳玄恭敬道，「弟子不敢妄加揣測。」
凌璇璣白了他一眼，道：「飛仙門遭劫，你都敢跑到老師畫像前訴苦，還有你不敢幹的事？」
陳玄頓時滿頭問號。
他什麼時候跑聖人畫像前訴苦了？
凌璇璣見他面露疑惑，便伸手在虛空一抹。
陰陽輪轉，一副太極圖浮現，圖中映出諸多凡人跪在神像浮繪前哭喊的一幕。
陳玄一翻白眼，險些當場暈倒過去。
他承認，當初做這幅聖人浮繪的時候，確有扯虎皮做大旗的嫌疑，而且也是為給葫蘆教留條退路。
將葫蘆教得來的香火分給人道，即便飛仙門怪罪下來，看在他們這麼『懂事』的份上，也不會多說什麼。
但，它不是這樣用的啊！
陳玄暗中咬牙，這次必須得給宋仁骰、宋金紀兩兄弟點教訓了。
這樣下去還了得？
當下，還需先將小聖人應付過去。
陳玄當即擺出惶恐的模樣，稽首顫聲道：「道君，這……弟子實是不知，飛仙門遭劫時，弟子一直在門內不敢外出，他們做這些並非弟子授意，應是擔心弟子安危，自發向聖人老爺禱告。」
說到此處，他話鋒一轉，嘆息道：「但，此事是因弟子而起，他們都是些無知的凡人，還望道君網開一面，一應過錯弟子一力承擔，待此間事了，弟子便解散葫蘆教，保證不會再有類似的事發生。」
凌璇璣眉頭一挑，「你反應這麼大作甚？我說要懲罰你了嗎？」
陳玄鬆了口氣。
心中卻是犯嘀咕。
他一個人道築基境小弟子，被人道二把手這般質問，能不緊張嗎？
還好，先賣慘、再主動擔責這套流程，在聖人弟子面前同樣好用。
凌璇璣繼續向前邁步，「如今凡人得天庭庇護，人族香火要遠勝其他各族，莫看你這葫蘆教小，但凝聚的香火還算可觀，莫說老師，就是我都有所察覺，只是懶得過問罷了。」
陳玄緊跟在凌璇璣身後，分析著他的話。
也就是說，禪道大建寺廟，收攏人間香火，其實是一條對的路線？
那為何人間傳聞，如今天下的香火，遠不如上古時那般，不可能以香火證道成就神位？
陳玄思索再三，還是問出心中疑惑。
凌璇璣道，「香火是為功德，可消除業障，而每次大劫，都是業障較多的道承首當其衝，因此收攏香火功德，無非就是為順利度過大劫。」
「然，上古天庭式微，上次大劫的目的卻是為填滿天庭神位，若那些大教都靠香火順利撐過大劫，那天庭成立的意義何在？因此，天庭不得不收一些香火功德旺盛的大教弟子，肉身入天庭，成就至高神位。」
「也正是此番決策，導致天庭高位者，基本都是上古大教之人，加上大劫補充六部神職，如今天庭已不缺神仙，成神的要求也便越發嚴苛，靠香火成神並非不可能，但大都是人間小神，如山神、河神、土地之類。」
陳玄恍然，怪不得有人說，鍊氣士窮極一生，苦修飛升仙界，然後做了個天庭守門的小吏。
但說了這麼多，道君似乎並未解答他最大的疑問。
於是他又問道：「弟子去燼蕪洲歷練時，曾見禪道立廟收攏香火，若不能靠香火飛升，他們這麼做的意義何在？」
凌璇璣笑看陳玄一眼，道：「單憑香火自然不能飛升，但若是他本身修為就達到飛升之境，香火只為輔助呢？」
陳玄捂著下巴，「也就是說，香火能提升飛升的概率，或者飛升後能在天庭謀個好差事？」
凌璇璣笑著點頭，「二者皆有。」
陳玄有些出神。
就是說，他建立的葫蘆教，真有可能成為以後飛升的資本！
如是這般，那葫蘆教不僅不能解散，還要進一步壯大才是。
就是不知聖人老爺對此報什麼態度。
畢竟人道還沒有立廟收香火的傳統。
陳玄決定從凌璇璣這兒探探口風，便問道：「道君，那我這葫蘆廟，是拆還是不拆？」
凌璇璣斜眼看向陳玄：「感情我說這半天白說了？」
陳玄無奈道，「還請道君明示。」
凌璇璣指了指天上，「有些話不好明說，咱人道不是沒想過收攏香火，不然你以為我二師弟為何留在人間？只是咱家這位聖人確實是太過清靜無為，我又深受老師影響，也不願摻和人間道承之事，你可懂？」
陳玄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這有什麼不理解的，說白了就是懶……咳，清心寡欲嘛！
陳玄也是敏銳的捕捉到凌璇璣言外之意。
他問道：「所以說，禪道那邊大肆聚攏香火，也是有聖人弟子的影子？」
凌璇璣點點頭，「沒錯。」
陳玄眉頭皺起。
那禪道針對飛仙門的目的又是什麼？
難不成是那位聖人二弟子搶了禪道香火，惹惱了禪道某位大能，才報復性對人道宗門出手，選了個相對好欺負的？
那這場算計中，人道聖人二弟子，又充當什麼角色？
或許這其中，還有許多內幕。
面前這位道君也有事沒有挑明了說。
比如，香火能帶來的另一層好處：消除業障，度過大劫……
東海之濱。
一位身著淡藍色雲紋道袍、頭戴紫金蓮花冠、雲霧遮面的青年道者，和一個身穿彩雲刺繡法衣的少年，並肩踩著柔軟的沙灘漫步。
為表達對這位玄宸道君的重視，陳玄此時用的是本體真容。
他跟在凌璇璣身側，靠後半個身位，每一步都走的極為小心謹慎。
看那玄宸道君。
容貌算不上英俊，但似乎連樣貌都暗合大道，便是看一眼，都讓人覺得極為舒適，仿佛眼前之人就是大道秩序本身的一部分，令人有沉醉悟道之感。
他一手搭在腹部，一手背在身後，整個人像是徜徉在大道之中。
正可謂：
素袂浮青靄，金冠飾蓮華。
霧掩俗塵面，神凝造化涯。
胸懷天地理，身負歲時賒。
一望歸心寂，渾如大道家。
陳玄想起了有關這位小聖人的一些傳聞：
據傳他非天地間任何一族，乃三界初分時，人間秩序孕育出的生靈，一出世就是合道境修為，他的形貌，就代表大道的抉擇。
因此，除一些先天生靈、得大道眷顧的靈獸外，其餘獸類修行都會朝這個方向改變形貌。
這便是當世妖精的由來。
當然，可能跟上次大劫的結果，『人族當興』四字掛鉤。
不然為何他偏偏是人族形態？
走了沒幾步，凌璇璣開口問道，「明明原本樣貌這般英俊，為何要藏起來，以那普通面貌示人？」
陳玄略作斟酌，說道：「皮囊皆為虛妄，道心方為本真，無論凡人或是鍊氣士，多有以貌取人之輩，見俊顏欽慕者有之，嫉妒者亦有之，不過是徒增塵緣雜念；掩去容貌，可避免諸多紛擾。」
凌璇璣摸著下巴沉思。
片刻後，他說道：「說人話。」
陳玄汗顏，摳了摳臉頰，尷尬道：「弟子怕麻煩。」
凌璇璣笑道，「這又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咱人道老傳統可不就是清靜無為？」
說到此處，他停下腳步湊近陳玄，指了指天上，小聲道：「剛開始我也以為老師是清心寡欲，後來才知道他老人家也……唔唔！」
凌璇璣的嘴唇突然閉合，像是被什麼東西封上，後半句話怎麼也說不出來。
陳玄看著行為怪異的小聖人，擔憂道，「道君，您沒事吧？」
卻見，凌璇璣抬頭看天，恭恭敬敬打了個稽首。
「呼……」
他嘴上的封印解除，攤手苦著臉道，「果然，何處都不能議論聖人，我這都到人間界了，老師還是能感覺到。」
陳玄嘴角一抽。
所以，剛才道君是『胡亂評價』聖人，被聖人老爺封了嘴？
那如此看來，聖人老爺好像還挺……小心眼？
咳咳，不能亂想，不能妄加揣測。
『聖人老爺定是胸懷大道、清心薄欲的出塵之人，道君定是在胡言亂語……』
凌璇璣正了正衣襟，恢復世外高人的模樣，對陳玄道，「可知我尋你來，所謂何事？」
陳玄恭敬道，「弟子不敢妄加揣測。」
凌璇璣白了他一眼，道：「飛仙門遭劫，你都敢跑到老師畫像前訴苦，還有你不敢幹的事？」
陳玄頓時滿頭問號。
他什麼時候跑聖人畫像前訴苦了？
凌璇璣見他面露疑惑，便伸手在虛空一抹。
陰陽輪轉，一副太極圖浮現，圖中映出諸多凡人跪在神像浮繪前哭喊的一幕。
陳玄一翻白眼，險些當場暈倒過去。
他承認，當初做這幅聖人浮繪的時候，確有扯虎皮做大旗的嫌疑，而且也是為給葫蘆教留條退路。
將葫蘆教得來的香火分給人道，即便飛仙門怪罪下來，看在他們這麼『懂事』的份上，也不會多說什麼。
但，它不是這樣用的啊！
陳玄暗中咬牙，這次必須得給宋仁骰、宋金紀兩兄弟點教訓了。
這樣下去還了得？
當下，還需先將小聖人應付過去。
陳玄當即擺出惶恐的模樣，稽首顫聲道：「道君，這……弟子實是不知，飛仙門遭劫時，弟子一直在門內不敢外出，他們做這些並非弟子授意，應是擔心弟子安危，自發向聖人老爺禱告。」
說到此處，他話鋒一轉，嘆息道：「但，此事是因弟子而起，他們都是些無知的凡人，還望道君網開一面，一應過錯弟子一力承擔，待此間事了，弟子便解散葫蘆教，保證不會再有類似的事發生。」
凌璇璣眉頭一挑，「你反應這麼大作甚？我說要懲罰你了嗎？」
陳玄鬆了口氣。
心中卻是犯嘀咕。
他一個人道築基境小弟子，被人道二把手這般質問，能不緊張嗎？
還好，先賣慘、再主動擔責這套流程，在聖人弟子面前同樣好用。
凌璇璣繼續向前邁步，「如今凡人得天庭庇護，人族香火要遠勝其他各族，莫看你這葫蘆教小，但凝聚的香火還算可觀，莫說老師，就是我都有所察覺，只是懶得過問罷了。」
陳玄緊跟在凌璇璣身後，分析著他的話。
也就是說，禪道大建寺廟，收攏人間香火，其實是一條對的路線？
那為何人間傳聞，如今天下的香火，遠不如上古時那般，不可能以香火證道成就神位？
陳玄思索再三，還是問出心中疑惑。
凌璇璣道，「香火是為功德，可消除業障，而每次大劫，都是業障較多的道承首當其衝，因此收攏香火功德，無非就是為順利度過大劫。」
「然，上古天庭式微，上次大劫的目的卻是為填滿天庭神位，若那些大教都靠香火順利撐過大劫，那天庭成立的意義何在？因此，天庭不得不收一些香火功德旺盛的大教弟子，肉身入天庭，成就至高神位。」
「也正是此番決策，導致天庭高位者，基本都是上古大教之人，加上大劫補充六部神職，如今天庭已不缺神仙，成神的要求也便越發嚴苛，靠香火成神並非不可能，但大都是人間小神，如山神、河神、土地之類。」
陳玄恍然，怪不得有人說，鍊氣士窮極一生，苦修飛升仙界，然後做了個天庭守門的小吏。
但說了這麼多，道君似乎並未解答他最大的疑問。
於是他又問道：「弟子去燼蕪洲歷練時，曾見禪道立廟收攏香火，若不能靠香火飛升，他們這麼做的意義何在？」
凌璇璣笑看陳玄一眼，道：「單憑香火自然不能飛升，但若是他本身修為就達到飛升之境，香火只為輔助呢？」
陳玄捂著下巴，「也就是說，香火能提升飛升的概率，或者飛升後能在天庭謀個好差事？」
凌璇璣笑著點頭，「二者皆有。」
陳玄有些出神。
就是說，他建立的葫蘆教，真有可能成為以後飛升的資本！
如是這般，那葫蘆教不僅不能解散，還要進一步壯大才是。
就是不知聖人老爺對此報什麼態度。
畢竟人道還沒有立廟收香火的傳統。
陳玄決定從凌璇璣這兒探探口風，便問道：「道君，那我這葫蘆廟，是拆還是不拆？」
凌璇璣斜眼看向陳玄：「感情我說這半天白說了？」
陳玄無奈道，「還請道君明示。」
凌璇璣指了指天上，「有些話不好明說，咱人道不是沒想過收攏香火，不然你以為我二師弟為何留在人間？只是咱家這位聖人確實是太過清靜無為，我又深受老師影響，也不願摻和人間道承之事，你可懂？」
陳玄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這有什麼不理解的，說白了就是懶……咳，清心寡欲嘛！
陳玄也是敏銳的捕捉到凌璇璣言外之意。
他問道：「所以說，禪道那邊大肆聚攏香火，也是有聖人弟子的影子？」
凌璇璣點點頭，「沒錯。」
陳玄眉頭皺起。
那禪道針對飛仙門的目的又是什麼？
難不成是那位聖人二弟子搶了禪道香火，惹惱了禪道某位大能，才報復性對人道宗門出手，選了個相對好欺負的？
那這場算計中，人道聖人二弟子，又充當什麼角色？
或許這其中，還有許多內幕。
面前這位道君也有事沒有挑明了說。
比如，香火能帶來的另一層好處：消除業障，度過大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