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風言風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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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薄霧還沒在山頭上散盡,林二柱推開診所兩扇咯吱作響的木門。

  平日裡這個鐘點,扛著鋤頭路過的村民總會扯著嗓子跟他聊兩句田裡的旱澇,順便問問哪裡的草藥收不收。

  但今天,外頭的動靜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路邊三五成群湊在一塊的人影,瞧見他出來,交頭接耳的動作猛地頓住。

  幾道目光在他身上轉了兩圈又迅速挪開,嘴角憋著掩不住的古怪笑意。

  幾個平時就愛家長里短的婆娘,這會兒正對著他的背影指指戳戳,壓在嗓子眼裡的竊笑聲順著風飄了過來。

  「瞧見沒,出來了!」

  「真沒看出來,平時悶聲不響的,底下花花腸子這麼多,這本事可不是一般人大。昨天那動靜,估計大半個村子都能聽見響。」

  「那可不,玉梅那種俏寡婦吊著,新來的城裡女書記也能勾搭上,左右逢源啊,這小子算是把村里兩朵最水靈的花全給摘了!也不知道他那小身板受不受得住。」

  ……

  林二柱自從修煉了青帝長生訣,五感遠超常人。

  這些原本微弱的碎語連標點符號都沒漏掉,清晰地砸進他耳朵里。

  他抓著門框的手指微微扣緊,原木邊緣被捏出幾道白痕。

  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這幫人吃飽了撐的,不整出點事來身上痒痒。

  順著村道往前走不到兩百米,柳玉梅的小賣部門前已經圍了一大圈人。

  林二柱停在人群外圍,劉桂芬正站在最中間,雙手比劃著名,大著嗓門講得比村頭唱大戲的還要起勁。

  「我騙你們幹嘛!昨天我就在門口曬豆角,看得真真的!玉梅捂著臉從診所跑出來,那眼圈紅得跟兔子似的!她前腳剛走,你們猜怎麼著?那位城裡來的蘇書記後腳就跟著出來了!」劉桂芬故意賣了個關子,一拍大腿,「那臉紅得呦,衣服領子也是歪的,連走路姿勢都彆扭!那診所門關得嚴嚴實實,孤男寡女在裡頭能幹什麼好事!」

  四周傳來一陣鬨笑,幾口大黃牙呲著,透著莊稼人私底下談論葷段子時的興奮。

  「城裡大學生放著好日子不過跑咱們窮山溝,估計早有情況。現在二柱這小子開竅了,能賺錢,人家姑娘倒貼也正常。咱們村算是出了個情聖了。」

  「玉梅可惜了,守寡守了這幾年,好不容易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被人半道給截了。這事兒擱誰身上不覺得憋屈。」

  ……

  一牆之隔的小賣部里,柳玉梅背對著門口,正把幾包食鹽往貨架上重重地摔。

  外頭的葷話順著窗戶縫往裡灌,她胸口劇烈起伏,眼眶裡打轉的酸水強忍著沒落下來。

  昨天撞見的那一幕像是根刺扎在心裡,現在又被全村人拿來嚼舌根,她想衝出去撕爛劉桂芬的嘴,卻又因為心裡的那點不確信,找不出理直氣壯反駁的底氣。

  就在這時,外圍的人群突然被一隻手強行撥開。

  林二柱大步走進來,目光直逼中間那個正說得起勁的女人:「劉桂芬,你編故事的本事不去茶館說書真是屈才了。要不要我在村里給你搭個台子,讓你好好唱一出?」

  四周的鬨笑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瞬間停住。

  圍觀的村民紛紛往後退了半步,留出一片空地。

  劉桂芬看著林二柱沒有表情的臉,本能地往後縮了縮肩膀,但轉念一想自己這邊人多,馬上挺起胸脯嚷嚷道:「林二柱你橫什麼?敢做不敢讓人說了?全村人都知道的事,我說的有半句假話?要不要找個人問問當時的情況!」

  林二柱站在原地沒動,語氣反而平靜得出奇:「你親眼瞧見蘇書記衣衫不整了?還是親耳聽見我們在診所里幹什麼了?你那張嘴要是閒著沒事,不如去村頭挑兩擔大糞填填空,免得跑出來滿天亂噴。」

  他很少對同村的街坊用這種髒字,但這女人是在毀蘇清雪的名聲。

  一個剛下鄉的女支書,身上要是沾了這種扯不清的黃泥巴,以後在村里哪怕做對一百件事,也會被人揪著這點由頭戳脊梁骨。

  被一個晚輩當眾落了面子,劉桂芬臉上的橫肉抖了兩下,扯開嗓門尖叫起來:「你敢罵我?你們要真是清白的,柳玉梅昨天能哭著從你那兒跑出來?有本事你把她叫出來對質啊!當面對對質,看我說沒說謊!」

  這一嗓子直接把矛頭戳向了小賣部里的柳玉梅。


  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越過櫃檯,盯住了裡面那個背影。

  柳玉梅握著記帳本的手指骨節泛白。她聽著外頭的動靜,喉嚨里像卡了團濕棉花。

  她知道二柱平時的為人,潛意識裡想開口替他圓個場,可昨天下午診所里那股若有若無的女人香味又實實在在地橫在心裡。

  她緊緊抿著嘴唇,死死盯著眼前的帳本,一言不發。

  外頭的劉桂芬見狀,拍著巴掌叫喚起來:「大傢伙看看,玉梅都不說話了!這還能有假?做了虧心事就別怕鬼敲門!」

  外圍再次傳來一陣趿拉拖鞋的腳步聲,村會計趙富貴背著手,頂著圓滾滾的啤酒肚晃悠了過來。

  他先是慢條斯理地打量了一圈,視線在小賣部和林二柱之間轉了個來回,最後對著劉桂芬板起臉訓斥:「桂芬嫂子,沒有影的事不要亂說。蘇書記可是上面派下來的幹部,這種話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桃花村不懂規矩,影響多不好?」

  劉桂芬眉毛一豎正要反駁,趙富貴卻已經換上了和善的笑臉,壓了壓手掌:「我也沒說你瞎說,只不過嘛,年輕人火氣旺,加上孤男寡女的,一時半會沒把持住……這種私事,大家就不要放在明面上議論了嘛,傷和氣,是不是這個理?」

  他幾句話輕輕巧巧地落下來,根本不去問事情真假,直接就按實了傳聞。

  林二柱看著趙富貴那副打官腔的嘴臉,拳頭暗暗收緊。

  村里修路的扶貧款一直都在這老狐狸手裡攥著帳,蘇清雪這次下鄉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查村裡的爛帳。

  老東西這會兒跑出來拉偏架,分明是想借著謠言把新書記的名聲搞爛,直接把蘇清雪從村里逼走。

  趙富貴背著手,擺出長輩的架勢語重心長地繼續說道:「二柱啊,男人有點本事是好事,但在男女作風上得檢點。你和蘇書記私下裡怎麼樣我們不管,可別把人家好好的姑娘給帶壞了,你讓大傢伙以後怎麼相信村委會?」

  「趙會計,演戲不累嗎?」林二柱連多餘的表情都懶得給,直接迎上他的目光,「你這麼操心蘇書記的工作,不如早點把你抽屜里那本爛帳理乾淨。上面撥下來修路的錢到底填了哪個窟窿,你比全村人都清楚,裝什麼青天大老爺。」

  這話一出,趙富貴臉上的肥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帳本就是他的命門,他沒想到林二柱一個平時悶不吭聲的村醫,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掀他的老底。

  「林二柱,你瞎胡咧咧什麼!」趙富貴強壓著慌亂,提高嗓門呵斥,「村裡的財務輪得到你管?自己幹了見不得光的事,還敢倒打一耙,我看你這是心虛轉移話題!」

  就在兩人對峙時,外圍突然靜了下來。

  圍觀的人群不由自主地讓出一條道。

  蘇清雪今天換了件規整的白襯衫,頭髮幹練地扎在腦後,就這麼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

  跟在她後面的還有老支書李長貴,老爺子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眉頭擰成了川字。

  看到正主現身,趙富貴眼珠一轉,立刻換了副嘴臉迎上前:「蘇書記你來得正好,這幾個婆娘嘴上沒把門瞎議論,我正替你教訓他們呢,簡直敗壞我們村的風氣,太不像話了!」

  蘇清雪甚至沒正眼瞧他,直接繞開擋路的趙富貴,徑直走到林二柱身旁,轉身並排站定。

  人群中響起幾聲極其細微的抽氣聲。

  風口浪尖的時候,這新來的城裡姑娘居然連躲都不躲,就這麼大大方方地和事件男主站到了一條線上。

  蘇清雪的目光依次掃過周圍看熱鬧的面孔,聲音清脆幹練:「我昨天舊疾發作,多虧了林村醫幫我緊急施針治療。如果沒有他,我昨天可能已經病倒了。村裡有這樣醫術高明的醫生,大家應該慶幸,而不是用這種下三濫的言論去污衊一個治病救人的大夫。」

  她停頓了一下,視線鎖定在趙富貴身上,「在某些人的觀念里,是不是一男一女只要在同一個屋檐下,就只能幹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如果連正常的醫患關係都理解不了,那只能說明某些人自己腦子裡裝的全是垃圾廢料。」

  這番話連消帶打,半點顏面都沒留。

  趙富貴原本準備好的客套話全被堵死在嗓子眼裡,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愣是接不上一句反駁的話。

  周圍的村民安靜得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蘇清雪轉過身面對人群,語速放緩了些,但分量不減:「上面派我到桃花村,是為了修路、為了帶大家脫貧過好日子。我沒精力,也沒興趣陪各位玩這種造謠傳謠的戲碼。今天這話放在這裡,誰以後再把心思用在造謠生事上,破壞村裡的項目推進,那就別怪村委會按規矩辦事。」


  乾脆利落的表態鎮住了場子。

  前排幾個帶頭起鬨的村民乾咳了兩聲,默默往後挪了挪腳步,不敢再去觸霉頭。

  眼看風向全變了,躲在後排的劉桂芬扯著嗓子酸溜溜地喊了一句:「嘴長在你們身上,還不怎麼說都行。光說治病,誰知道你們關著門在裡面治的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病!這空口白牙的,誰信啊!」

  這句話像是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了顆石頭,周圍剛剛壓下去的懷疑眼神,再次黏在了蘇清雪身上。

  蘇清雪垂在身側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能用邏輯去反駁造謠,卻不可能向這群人解釋先天絕脈,更不可能解釋脫衣推拿的治療細節。

  這種窘境根本不是幾句場面話能化解的。

  林二柱看著蘇清雪微微泛白的側臉,知道這種事越描越黑。

  跟這幫只圖嘴上痛快的刁民講道理,根本行不通,打蛇就得直接打七寸。

  他邁開腿,直接穿過人群,走到劉桂芬面前。

  由於身高的壓迫感,劉桂芬心虛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想知道我到底懂不懂治病是吧?」林二柱忽然咧嘴笑了一下,右手不動聲色地從口袋裡捏住了幾枚隨身攜帶的銀針,「我今天免費給你這婆娘做個全身體檢,讓你好好長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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