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不認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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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盡唐氏,方可開國呢。」

  孩子攤著手,掌心十二道紅紋圍成一圈。

  第十二道空著。

  空在最中間。

  唐長生盯著那道空紋,腦子裡只有四個字。

  殺盡唐氏。

  這遺詔藏在皇太孫身體裡。

  太子用命留下。

  乾皇拿兒子續命。

  現在連一張紙,都要唐氏子孫的命。

  真他媽一家子爛帳。

  太子妃抱著孩子,腿軟得坐到地上。

  「九殿下,這……這什麼意思?」

  唐麟跪在旁邊,虎符還壓著葬帝骨牌。

  「老九,別告訴我……這小崽子要殺咱們全家?」

  趙子常橫刀擋住唐長生,臉皮直抽抽。

  「殿下,咱們先把這孩子抱遠點行不行?」

  「抱遠有什麼用。」

  唐長生抹去嘴角血,盯著那十二道紅紋。

  「詔在他體內。」

  「人走到哪,詔就跟到哪。」

  皇太孫又抬起手。

  小手抓著空氣。

  掌心的紅紋轉了一圈。

  葬帝骨牌上,十一道皇子名字同時亮起。

  唐徹的聲音先從乳牙里傳出來。

  「九哥……不是殺我們。」

  唐長生抬眼。

  「那是什麼?」

  「是殺唐氏的命。」

  唐徹說完,整塊葬帝骨牌裂出一道細縫。

  唐麟縮了下脖子。

  「命跟人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

  唐長生看著銅棺里被封住的乾皇。

  「人還能選。」

  「命,只有一條路。」

  孩子掌心十二道紅紋往外延伸。

  最先碰到的,是唐麟。

  唐麟手裡的虎符抖了一下。

  他眼前花了。

  益州軍兩千騎跪在荒州城外的畫面又翻了回來。

  只是這次跪在前面的換了人。

  是一個穿著龍袍的唐麟。

  手裡拿著玉璽。

  腳下堆滿了屍體。

  唐麟看見那張臉,胃裡一陣翻騰。

  「這……這是我?」

  紅紋繼續往前爬。

  纏上趙子常的新刀。

  趙子常眼前也晃了一下。

  他看見荒州城破。

  柳彥倒在城樓上。

  馬達被一箭釘死在糧倉門口。

  唐長生坐在大殿裡,穿著龍袍,手裡拿著一枚虎符。

  「趙子常。」

  那人抬頭看他。

  「把外城百姓全關出去。」

  「元軍要糧。」

  「給他們人。」

  趙子常手一抖。

  刀差點掉地上。

  「放你娘的屁!」

  趙子常朝那幻象罵了一句。

  「殿下不會說這話!」

  幻象里的唐長生抬起頭。

  那張臉很平靜。

  「那你去死。」

  趙子常眼睛紅了。

  他舉刀就砍。

  刀鋒穿過幻象。

  紅紋退了半寸。

  唐長生看見這一幕,全明白了。

  這遺詔不殺人。

  它挑命。


  唐氏血脈里的帝命。

  爭命。

  吞命。

  誰想坐上那張椅子。

  誰先被它拖進去。

  「別看掌心!」

  唐長生開口。

  「誰都別看!」

  唐麟先把虎符扣在地上。

  趙子常把刀插進碎石。

  兩人臉色都不好看。

  唐麟喘著氣。

  「老九,這破詔到底想幹嘛?」

  「開國。」

  唐長生看著皇太孫。

  「舊國不死,新國不開。」

  「它要殺乾皇留在唐氏血脈里的那條舊命。」

  唐麟聽得半懂不懂。

  「說人話。」

  「父皇沒死透。」

  唐長生抬手指向銅棺。

  「他死在棺里,只是軀殼死了。」

  「他把帝命塞進了所有兒子身體裡。」

  「你想爭皇位,他便能從你身上醒。」

  「太子想保兒子,他也能借太子殘命回頭。」

  「我胸口有唐安,他也往裡鑽。」

  「這遺詔要做的,是把所有唐氏血脈里那條舊帝命,全挖出來。」

  唐麟臉色發灰。

  「那不是挺好嗎?」

  「好個屁。」

  唐長生看著孩子掌心。

  「挖出來以後,誰來接?」

  一片安靜。

  太子妃抱著孩子,手直哆嗦。

  孩子掌心最中間那條空紋,慢慢亮了。

  對著唐長生。

  趙子常先反應過來。

  「殿下!」

  「它要讓您接?」

  唐長生沒動。

  這是太子留給他的後手。

  太子早算到乾皇會借兒孫續命。

  也知道傳位詔是棺材。

  於是他把真正遺詔藏進孩子身體。

  等乾皇命被逼出。

  再把所有舊命塞進一個新的人身里。

  誰接下。

  誰開國。

  誰也跟著接下大乾三十七年的所有爛帳。

  誘人的地方很清楚。

  只要接了。

  他就是新朝之主。

  唐麟兩千騎。

  荒州六萬百姓。

  太子妃與皇太孫。

  傳國玉佩。

  葬帝骨牌。

  這些全會落到他手裡。

  不接。

  舊帝命會散進天下重新找人寄生。

  「九殿下……」

  太子妃抱著孩子,眼淚掉下來。

  「別接。」

  唐長生看向她。

  她咬著唇。

  「我不懂這些。」

  「可夫君死前說過,別讓這孩子有名字。」

  「他不想讓人當皇帝。」

  「他只是……不想再有人被那張椅子吃掉。」

  唐麟抬頭。

  「那咱們怎麼辦?」

  唐長生盯著掌心紅紋。

  「誰說開國,非得找一個人坐上去?」

  唐麟愣住。

  「這又是什麼意思?」

  唐長生伸手。

  「虎符給我。」

  唐麟下意識把虎符往懷裡一收。


  「又要?」

  「你不是剛說過,命能給?」

  「兵不給。」

  「你他媽真摳。」

  唐麟臉皮抽了兩下。

  還是把虎符扔了過去。

  唐長生沒接。

  趙子常托住虎符,塞進他掌心。

  唐長生把虎符壓在葬帝骨牌上。

  又取出那塊傳國玉佩。

  白玉早已失了五爪金龍。

  只剩十一道皇子名。

  他把玉佩壓在皇太孫襁褓前。

  接著是虎符。

  還有乳牙。

  最後抬頭看向唐麟。

  「跪。」

  唐麟臉一黑。

  「又跪?」

  「廢話。」

  「你今晚跪上癮了是不是?」

  唐長生抬了抬下巴。

  「是你這膝蓋挺適合幹這事。」

  唐麟氣得想罵。

  可看見皇太孫掌心那道空紋,他還是跪了下去。

  「然後呢?」

  「喊。」

  「又喊?」

  「你廢話怎麼這麼多。」

  唐長生聲音發沉。

  「喊,益州軍不認唐氏帝命。」

  唐麟愣住。

  「我喊這個,兩千騎便徹底跟皇室斷了。」

  「你現在還算哪門子皇室?」

  唐長生看著他。

  「你爹在棺材裡。」

  「你哥在骨牌里。」

  「你侄子還不會說完整人話。」

  「你再抱著唐氏不放,等著被誰吃?」

  唐麟嘴張開又閉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荒州城方向。

  兩千益州騎在那裡。

  剛從鬼影里爬回來。

  他們看著他。

  唐麟眼裡掙扎了很久。

  最後舉起虎符。

  「益州軍聽令!」

  兩千騎抬頭。

  「從今日起!」

  「只護荒州!」

  「只護活人!」

  「唐氏帝命……與我等無關!」

  虎符裂開一道縫。

  皇太孫掌心的紅紋退了一道。

  唐長生看向趙子常。

  「你。」

  趙子常愣住。

  「我也要跪?」

  「你不用。」

  「那我喊啥?」

  「喊荒州軍不認帝命。」

  趙子常抓了抓頭。

  「這倒簡單。」

  他把新刀往地上一插。

  「荒州軍聽著!」

  「誰他娘的敢拿皇位壓人,老子先砍誰!」

  「什麼帝命不帝命的。」

  「荒州只認能讓百姓吃飯的人!」

  城外城內數千兵卒同時大喊。

  「只認荒州王!」

  掌心最後一道紅紋晃了晃。

  孩子抬頭。

  黑亮眼睛裡,第一次露出困惑。

  「叔父。」

  「遺詔說……新國要有主。」

  唐長生看著他。

  「誰寫的?」

  「太子。」

  「太子死了。」

  「可……」


  「遺詔是死物。」

  唐長生按住孩子掌心。

  「人活著。」

  「人能改。」

  掌心那十二道紅紋開始亂飛。

  葬帝骨牌跟著震動。

  虎符和玉佩也發出動靜。

  銅棺里乾皇的吼聲穿出一道縫。

  「唐長生!」

  「你敢改詔?」

  唐長生抬起頭。

  「老子連你都埋了。」

  「改張紙怎麼了?」

  他咬破右手指尖。

  血落在孩子掌心。

  十二道紅紋被血壓住。

  一筆一筆,重新排列。

  原本殺盡唐氏方可開國的字樣。

  在孩子掌心裡散開。

  最後只留下八個歪歪扭扭的血字。

  不認帝命,只認活人。

  皇太孫忽然不再哭。

  他低頭看著掌心。

  那張小臉安靜了很久。

  隨後,他抬起手。

  抓住了唐長生染血的手指。

  「叔父。」

  「那我以後……能有名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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