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讓他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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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雪衣在密室里?」

  目光落在身旁那個赤足黑裙的女人身上,唐長生側過頭。

  也在看他,楊雪衣。

  掌心寒氣尚未散去,她眉心朱紅痣亮著。

  真的在這裡。

  只能是假的,那荒州城密室里的。

  不。

  未必是假的,那人。

  蘇眠的肉身正在荒州城給母妃餵藥,燈中女人剛說過。

  那具肉身被人披上了楊雪衣的臉。

  母妃認得她也信她,真正的楊雪衣在玄武山。

  是進密室最省事的一把鑰匙,這張臉。

  握住玄武龜甲,唐長生指尖發緊。

  「柳彥!」

  短矛出鞘的摩擦聲從龜甲另一端傳來。

  「在呢……我在。」

  「別……別殺她!」

  那邊停了半息,柳彥。

  「藥都送到你娘嘴邊了,她手裡的藥!」

  「她就餵下去了,我再慢一點點!」

  「所以更不能殺啊!」

  盯著蘇沐澄懷裡的鳳骨魂燈,唐長生。

  「那是蘇眠的肉身……那是蘇眠的!」

  手腕上的紅環忽然一縮,蘇沐澄。

  魂燈里的黑紅火焰卻直直竄高了半尺,她疼的彎下腰。

  裂開一道縫,火中那塊玉片。

  五根手指胡亂抓著燈壁,一隻小手從縫裡伸出來。

  聽見了,蘇眠。

  在荒州,她的肉身。

  現在正端著藥碗站在楊貴妃床前,可那具身體。

  「你要我咋辦啊?」

  從龜甲里傳來,柳彥的聲音。

  「修為氣息動作全都一樣,她頂著楊雪衣的臉!」

  往前走了一步,真正的楊雪衣。

  「氣息也一樣嗎?」

  「四品……寒髓功。」

  回答的很快,柳彥。

  腳步停住,楊雪衣。

  「沒傳過第二個人,我的寒髓功。」

  「藏著我的一截經脈,那具肉身里。」

  看向她,唐長生。

  摸了一下眉心朱紅痣,楊雪衣抬起手。

  「少了一截左手陰脈,我從聚賢殿逃出來時。」

  「養出了第二個我,他們用我的經脈。」

  聽的頭皮發麻,趙子常。

  「是開成衣鋪了嗎,這聚賢殿?」

  「誰的經脈都能接,誰的臉都能套?」

  斷鐵往國師後頸上一壓,老頭。

  「問他!」

  嘴裡還在漏血,國師半張爛臉埋在碎石里。

  「不知道……老夫不知道啊……」

  「左手還是右手?」

  直接打斷,唐長生。

  眼珠動了一下,國師。

  「什麼……你說什麼?」

  「我讓老頭從左手開始剁,你再說不知道!」

  死死盯著他,唐長生。

  「再剁右手,剁完左手。」

  「總能剁出一句知道的。」

  枯爪往泥里摳了兩下,國師喉結滾動。

  「不是聚賢殿造的,那個不是。」

  「是門母留在外面的女身……是門母……」

  抱燈的手僵住,蘇沐澄。

  「門母……啥門母?」

  看向魂燈里的女人側臉,唐長生。

  「你管她叫門母?」

  閉上了嘴,國師。

  斷鐵壓下半寸,老頭。


  從他肩頭傳出來,骨裂聲。

  「說話!」

  「沒有名字的,她沒有名字!」

  疼的整張臉扭成一團,國師。

  「只能借別人的皮肉行走,門內之子都從她身上分出來,她沒有人身的!」

  「是她給自己準備的外殼,蘇眠的肉身!」

  女人側臉裂開,魂燈里的。

  隔著火光盯住國師,那隻沒有眼白的眼。

  「門奴。」

  「說的太多了,你。」

  喉嚨里忽然鼓起一個包,國師。

  鑽向腦袋,那個包順著頸骨往上爬。

  反手一鐵拍在他後腦,老頭。

  砰。

  被斷鐵直接碾碎,黑色肉芽從國師耳朵里擠出來。

  趴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血,國師。

  只剩驚恐,臉上。

  自己連門奴都算不上,他替坐忘謀劃百年到現在才看明白。

  只是一張用完便能撕掉的嘴。

  手掌還壓著肋骨,大聖使靠著石壁。

  目光變了,他看國師的。

  便險些遭自己主子滅口,一個活了一百多年的元國神明被唐長生問出一句話。

  不靠刀殺人,這荒州王。

  他讓對方自己把命門吐出來。

  「蘇沐澄!」

  抬起手,唐長生。

  「喊名字,快!」

  咬住牙,蘇沐澄。

  「咋喊啊……怎麼喊?」

  「你是她在人間的錨,你取的名字!」

  「肉身在等她,告訴她!」

  低頭看著魂燈,蘇沐澄。

  還在抓燈壁,玉片裡的小手。

  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她。

  「蘇眠……蘇眠!」

  火苗一晃,魂燈。

  「聽見了嗎……你聽見了嗎?」

  「你不是門裡的孩子啊!」

  「你姓蘇……你姓蘇的!」

  勒住她手腕,紅環。

  流到燈座上,血順著掌心。

  卻把燈舉的更高,蘇沐澄疼的肩膀發顫。

  「在荒州,你的身體!」

  「拿回來……快!」

  「那是你的啊!」

  向外一轉,燈里的女人側臉。

  「凡人。」

  「憑你也敢搶我的女身?」

  臉上還掛著淚,蘇沐澄。

  反倒挺直了腰,她聽見這句話。

  「她都姓蘇了啊!」

  「你算哪門子娘……你算什麼東西!」

  「滾遠點!」

  一下衝出燈口,黑紅火焰。

  握住那圈紅環,玉片裡的小手。

  多出了一根極細的紅線,蘇沐澄與蘇眠之間。

  鑽入玄武龜甲,紅線穿過山腹。

  傳來瓷碗落地聲,荒州密室里。

  啪。

  隨之響起,柳彥的聲音。

  「停了……她停了!」

  「沒餵進去,藥沒餵進去!」

  龜甲里便傳出女人的笑聲,唐長生剛松半口氣。

  一模一樣,跟魂燈里那張側臉。

  「唐長生。」

  「你也想跟我搶人,隔著三十里?」

  密室內。

  站在竹榻邊,頂著楊雪衣面孔的女人。

  落在腳下,摔碎的藥碗。

  卻沒有滲入地面,暗紅藥液順著青磚縫往外爬。


  凝成了一隻眼,一滴滴血珠聚在一起。

  橫在女人喉前,柳彥短矛。

  往前半寸便能穿頸,槍尖。

  沒刺,她。

  那是蘇眠的肉身,王爺說了。

  左手還扣著楊貴妃的脖子,可這女人。

  陷進皮肉,五指已經。

  「鬆手……快鬆手!」

  從龜甲里傳來,柳彥的嗓音。

  笑了,女人頂著楊雪衣的臉。

  「你敢動我嗎?」

  「蘇眠就再也回不來了,這具肉身一壞!」

  「不是最喜歡救人嗎,荒州王?」

  「讓他選啊!」

  「選娘。」

  「還是選剛認下的妹妹。」

  手裡的短矛沒有退,柳彥。

  等了三年,她在荒州。

  見過唐長生所有選法。

  從不順著敵人遞來的兩個答案走,這人。

  所以她也不選。

  「王爺。」

  開口了,柳彥。

  「讓我選,她。」

  「別選!」

  答的極快,唐長生。

  「讓她自己選!」

  臉上的笑停住,門母。

  目光落在蘇沐澄身上,唐長生按住玄武龜甲。

  「再喊!」

  已經被紅環磨爛,蘇沐澄右腕。

  還是喊出了聲,她看見魂燈中那隻小手。

  「蘇眠……蘇眠!」

  「有人拿你的手掐人啊!」

  「問你要殺誰,有人穿著你的身體!」

  「你自己回答她……回答她!」

  亮成一片,紅線。

  發出脆響,魂燈里的玉片。

  咔。

  又褪去半筆,門字。

  那具楊雪衣的右眼忽然流下一行血,與此同時在密室里。

  開始鬆動,她扣住楊貴妃脖子的手指。

  一根。

  兩根。

  徹底沒了,門母的笑。

  「蘇眠。」

  咬著牙,她。

  「你敢反抗我?」

  左手還掐著楊貴妃,那具肉身。

  抬了起來,右手卻。

  在互相爭奪,兩隻手。

  往外一寸寸掰,右手抓住左手手腕。

  發出脆響,骨節。

  劇烈咳嗽起來,楊貴妃得到半口喘息。

  沒有錯過這半息,柳彥。

  沒有刺人,短矛。

  把楊貴妃整個人卷向身後,而是挑住床邊被褥。

  抬腿便追,門母。

  卻跪了下去,那具身體。

  砸碎青磚,膝蓋。

  「放開我……放開!」

  從她嘴裡炸出,門母的怒聲。

  下一息。

  從同一張嘴裡擠了出來,又有一個細小的女聲。

  「不……放……」

  整個人癱跪在地,山腹內蘇沐澄聽見這兩個字。

  笑了,她。

  卻往下砸,眼淚。

  「蘇眠。」

  「對……對,就這樣!」

  「站對一次。」

  「你也站對一次啊!」

  徹底嵌入她腕骨,紅環。

  轉成赤紅,鳳骨魂燈的火。

  皮相開始脫落,那具肉身臉上的楊雪衣。


  眉心朱紅痣裂開,先是。

  左臉,再是。

  露出底下一張十六七歲的少女面孔,薄薄一層皮從顴骨滑下。

  一樣瘦,她與燈中小手。

  雙眼緊閉。

  卻在流血,嘴角。

  赤足往後縮了半寸,真正的楊雪衣盯著龜甲映出的畫面。

  她在聚賢殿見過,那張臉。

  躺了十幾年,地下三層最深處的血池裡。

  守衛都說那是一具沒用的空殼,每次她路過。

  不是空殼,原來。

  是在等一個名字。

  「成了。」

  吐出兩個字,楊雪衣。

  眼底也多了分驚意,老頭扛著斷鐵。

  連人都沒見到,唐長生隔著三十里。

  便從門母手裡硬搶回一具肉身,只憑一盞燈和一個名字。

  也被他推到了局中央,蘇沐澄這個曾經誣陷過他的女人成了門母都繞不過去的錨。

  看向唐長生的側臉,大聖使。

  連站都需要趙子常扶,這人。

  正跪在他的命令下往外剝皮,可荒州城裡那具被養了十幾年的門母外殼。

  他現在連普通兵卒都打不過,論修為。

  恐怕門裡那位都得排在他後面,論難殺程度。

  「唐長生!」

  從魂燈與龜甲里同時傳出,門母的怒聲。

  「你搶不走她……搶不走!」

  「喝過我的血,她的身體!」

  那隻由藥液凝成的眼忽然睜開,密室地面。

  從眼中彈起,一根血線。

  直刺楊貴妃後心。

  短矛橫掃,柳彥。

  卻被腐蝕出一片黑斑,矛尖斬過血線。

  沒斷,血線。

  心裡那盤帳翻到最後,唐長生看著龜甲里的畫面。

  沒入口,藥。

  碎了,碗。

  藥液還在,可。

  根本不是母妃的嘴,門母真正要餵的。

  是她腳下的影子。

  「柳彥!」

  「別護人……別管人!」

  動作停了半息,柳彥。

  「護影子……影子!」

  槍尖扎進楊貴妃腳下,短矛改向。

  徑直撲向她的影子,血線擦過楊貴妃後背。

  將影子釘在青磚上,短矛。

  撞上矛身,血線。

  滋滋作響。

  卻忽然張開了嘴,楊貴妃的影子。

  從影子嘴裡伸出,一隻女人的手。

  扣住柳彥的腳踝。

  數十道腳步同時逼近,密室外。

  身體乾癟著撞進石門,守門兵卒慘叫一聲。

  響起一道與楊貴妃一模一樣的聲音,門外。

  「長生啊。」

  「娘回來了。」

  抬起頭,密室里的楊貴妃。

  又一張屬於她的臉正從門縫裡緩慢擠進來,而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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