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唐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貼在唐長生胸口皮下的,是金色的眼睛。

  五根手指張開著,那隻小手也停在皮肉下方,隔著薄薄的皮肉按住了下方的物件。

  整個人僵在旁邊的,是趙子常。

  「殿下……那個,你胸口怎麼長眼了啊。」

  低頭看了一眼,唐長生。

  連罵人的力氣都快沒的,是他現在。

  事實更離譜,雖然這話聽著離譜。

  竟然真的睜出了一隻金眼,在他胸口那塊空了的至尊骨里。

  不是坐忘的舊眼。

  也不是乾皇那種暗黃的眼。

  卻亮的刺人,這隻眼睛很小。

  剛睜開不久。

  透著強烈的渴求。

  第一次帶了失控,乾皇的聲音從他胸口裡擠出來。

  「快按住它!」

  「別讓它出來啊!」

  「絕不能~」

  金眼眨了一下,話沒說完。

  唐長生只覺得胸口傳來從內向外的尖銳刺痛。

  不是撕裂皮肉。

  是頂撞骨骼。

  膝蓋直接跪到了碎石上,疼的他兩眼一黑。

  手剛碰到唐長生肩膀,趙子常去扶,就被一股力震的退了半步。

  「哎喲殿下!」

  也在這一刻亮了,鳳骨魂燈。

  整個人還趴在血陣邊緣,阿寧剛回到肉身里,手指卻勉強動了一下。

  沒抬頭的是她。

  吐出來的字很輕,嘴唇開合。

  「先別……別碰他……」

  俯身按住她的肩的,是楊雪衣。

  「你歇會兒,先別說話了。」

  盯著唐長生胸口的卻是阿寧。

  「那是……那是小三啊。」

  趙子常一愣。

  「哈?小三?」

  「不是吧,殿下這家裡頭……怎麼還有個叫小三的?」

  他腦子裡蹦出來的竟然還是這句,這種時候。

  在後面臉都綠了的,是顧小山。

  「子常哥啊,你能不能別這麼叫了,聽著怪髒的。」

  咬牙撐住地面的,是唐長生。

  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他疼的額角全是冷汗,可聽到這兩句。

  「都他媽什麼時候了……你倆還擱這兒說相聲呢?」

  臉上的笑早沒了,大聖使靠著石壁。

  喉結滾了兩下,他盯著那隻金眼。

  「這玩意兒……絕對不是殘魂。」

  逼近半步的,是老頭拎著斷鐵。

  「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沒答的是大聖使。

  他根本不想答。

  因為答案太難聽。

  替他說了的,是楊雪衣。

  「是命胎。」

  國師那張爛臉終於扭曲了,這兩個字落下來。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怕。

  馬上察覺到不對,老頭斷鐵壓著他後頸。

  「你抖什麼,怕什麼?」

  閉嘴的是國師。

  老頭手腕一壓。

  往骨頭裡陷了半寸,斷鐵。

  「快說!」

  疼的整個人弓起來的,是國師。

  「命胎啊……那是秦氏最後的命胎!」

  「楊貴妃當年懷的第三道命格根本不是人,也不是魂,是命胎啊!」

  聽的腦子發沉,唐長生。

  命胎。

  很多亂線終於搭上了,這詞一出來。

  為什麼坐忘要等。


  為什麼乾皇要怕。

  為什麼母妃讓他散功。

  滿骨會成門。

  空骨會成器。

  裡面養著的東西就會醒,可空到極致。

  也沒全騙,母妃騙了他。

  她不是要殺唐長生。

  把乾皇和坐忘一起擠掉,她是要讓這第三道東西出來。

  更狠的是這局。

  狠到連親兒子都得被當成犧牲品。

  低頭看著胸口那隻金眼的,是唐長生。

  沒有被母親欺騙後的暴怒,在心裡。

  有的是一種極度理智的清醒。

  他這一路以為自己在拆別人的局。

  結果自己也是局。

  只要還喘氣,局裡的人就能反抗。

  聲音從骨里傳出來,乾皇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念頭。

  「長生啊,你千萬別信她。」

  「你娘從來沒想救你,她要救的可是秦氏,是那個命胎啊!」

  「你只是個殼子。」

  「你就是個殼啊!」

  疼的笑了一下,唐長生。

  「父皇,你這也是急了啊。」

  停住的,是乾皇的聲音。

  「你要是不急,根本不會這麼多廢話。」

  指腹壓在那隻金眼外頭,唐長生抬手按住胸口。

  「你是怕它吧。」

  「坐忘也怕它呢。」

  「國師怕的差點把褲子尿了。」

  在地上怒吼的,是國師。

  「唐長生你閉嘴!」

  「你給我閉嘴!」

  沒看他的是唐長生。

  「所以啊,它對我來說,未必是壞事。」

  冷笑的,是乾皇。

  「它絕對會吃了你。」

  「你也會吃。」

  反問的極快,唐長生。

  「我現在還有的挑嗎?」

  那面銅鏡還在燒,在山腹里。

  乾皇殘在鏡後的臉被燒的只剩半張,鳳骨魂燈的紅火繞著鏡背往裡鑽。

  還能鑽進唐長生骨頭裡的,是他的聲音。

  說明真正的根已經扎進來了。

  沒有真氣,唐長生。

  沒有武功。

  連站都站不穩。

  但他還有一個對手不知道的底牌。

  就是把所有壞選項擺出來,他最不怕的。

  誰就先讓路,誰輸的更慘。

  抬頭的是唐長生。

  「阿寧。」

  臉色白的嚇人,阿寧伏在地上。

  「我在呢。」

  「這東西……它認你嗎?」

  艱難的看向他胸口那隻金眼,阿寧。

  「認的。」

  「那它認我嗎?」

  「認。」

  眼底動了一下,唐長生。

  「那它聽誰的?」

  阿寧的聲音很輕。

  「誰給它名字……它就聽誰的。」

  場中所有人全明白了,這句話一出。

  又是名字。

  皇太孫不能取名。

  命胎也不能亂取名。

  不是稱呼,名字在這場局裡。

  是鎖。

  也是令。

  立刻壓過來的,是乾皇的聲音。

  「不准!」

  「唐長生,你要是敢給它取名,朕就讓你神魂俱碎!」

  抬手掏了掏耳朵,唐長生。


  「父皇啊,威脅這套你用的太多了,早就已經不新鮮了。」

  眼皮狂跳的,是趙子常。

  「殿下啊,你真要給胸口這眼珠子取名啊?」

  「不然呢,還能咋辦?」

  「這不合適吧,這也太怪了。」

  「那你還有更合適的法子嗎?」

  閉嘴的是趙子常。

  聲音發乾,顧小山往前挪了半步。

  「主人,您取名前能不能先問問它……問問它到底站哪邊啊?」

  低頭看金眼的,是唐長生。

  也看著他的,是金眼。

  中間隔著皮肉,這一人一眼。

  詭異的讓人後背發麻。

  唐長生問。

  「喂,你站哪邊?」

  沒有聲音的,是金眼。

  它只在皮下動了一下。

  按住了乾皇鑽進來的那股暗黃氣息,胸口那隻小手。

  然後,輕輕一捏。

  「啊~」

  從唐長生骨里傳出,乾皇的慘叫。

  也跟著扭曲起來的,是銅鏡背後的半張臉。

  眼睛一亮,老頭。

  「嘿,有門!」

  差點笑出聲的,是大聖使。

  「哎喲殿下,看來你家老三脾氣不太好啊。」

  回頭瞪他的,是趙子常。

  「你他媽別叫老三!」

  攤手的是大聖使。

  「可是阿寧姑娘先叫的啊。」

  還得聽這幫人扯淡,唐長生疼的快暈過去。

  盯著胸口那隻金眼,他喘了一口氣。

  「你到底喜歡誰?」

  動了動的,是金眼。

  它沒有看乾皇。

  也沒有看銅鏡。

  看向阿寧的是它。

  眼裡落出一點淚,阿寧。

  「它一直……一直都跟著我。」

  「當年鏡子帶走我時,它也被撕了一半進去的。」

  「剩下那一半,就藏在你骨頭裡。」

  心口沉了下去,唐長生。

  又一個謎團解開了。

  難怪阿寧能認他。

  難怪魂燈能指路。

  這東西就醒了,難怪骨空後阿寧一回來。

  不是三個人,他們三個。

  是一胎里被人拆開的三條命。

  一個肉身被鏡子帶走。

  一個空殼被皇宮養傻。

  一個命胎被藏進骨頭。

  折騰的不是門,坐忘,乾皇,聚賢殿折騰了二十年。

  是他們姐弟三條命。

  終於壓不住了,唐長生心底那點情緒。

  不是委屈。

  是煩。

  真他媽煩。

  別人連出生都給你拆開用,活一場。

  這誰不想反抗。

  看向金眼的是他。

  「行吧。」

  「我給你取個名。」

  嘶吼的,是乾皇。

  「唐長生你敢!」

  在地上掙扎的,是國師。

  「不能取啊!絕不能取!」

  沒理的是唐長生。

  越說明這路對,越攔。

  他開口很慢。

  「你在骨頭裡待了二十年了。」

  「也沒人問你願不願意。」

  「今天我就問你一句。」

  「願不願意……跟著我一起活下去?」


  沒有眨的,是金眼。

  貼住他的掌心,皮下那隻小手。

  很小。

  卻有力。

  點頭的是唐長生。

  「那你以後就叫~」

  血陣里的銅鏡突然炸開一圈黑光,他話還沒出口。

  化作一道暗黃影子直撲唐長生胸口,乾皇的半張臉從鏡背強行撕下。

  「朕先給它取名!」

  「它就叫承天!」

  「承朕之天命!」

  快到所有人都沒來得及攔,那道影子。

  揮了個空的,是老頭斷鐵。

  就被鏡火衝散,楊雪衣寒氣剛起。

  身形已經遲了半息,大聖使罵了一句。

  眼前只剩那道暗黃影子的,是唐長生。

  乾皇要搶名。

  先落名,先奪令。

  命胎就會被乾皇壓住,名一成。

  反而笑了的,是唐長生。

  「承你大爺的。」

  幾乎貼著皮肉吐出兩個字,他低頭對著胸口金眼。

  「唐安。」

  驟亮的,是金眼。

  直接攥住了撲來的暗黃影子,那隻小手在胸口裡猛的一抓。

  卡在半空的,是乾皇的聲音。

  補完最後一句,唐長生咬著牙。

  「就跟我姓。」

  從他胸口散發的,是金光。

  不是向外擴散。

  是向內收縮。

  乾皇那道影子被小手拖進至尊骨里,徹底消失在深處。

  同時崩裂的,是銅鏡背後的半張臉。

  徹底消失的,是國師臉上的快意。

  「唐安啊……」

  輕輕念了一遍,阿寧趴在地上。

  穩住了的,是鳳骨魂燈的火苗。

  整個人差點倒下,蘇沐澄跪在地上,右腕紅線鬆開半寸。

  擠出一句,趙子常看著唐長生胸口那隻金眼愣了半天。

  「殿下啊……這算是您兒子呢,還是您弟啊?」

  還能罵人的,是眼前發黑的唐長生。

  「給我滾。」

  忽然笑出了聲,大聖使靠著石壁。

  「居然把乾皇搶名這招都給截了。」

  「殿下啊,你這張嘴,真他媽該供起來。」

  咧著嘴笑的,是老頭斷鐵壓著國師。

  「供什麼供啊,趕緊幹活!」

  山腹深處的血陣徹底失衡,他話音剛落。

  往兩邊炸開的,是被燒裂的銅鏡。

  同時亂掉的,是黑甲死士三圈陣型。

  在後方吼的嗓子都劈了的,是李豹。

  「射鏡碎!別他媽射人!射那些會亮的碎片啊!」

  破罡弩齊發。

  被一片片釘進岩壁的,是銅鏡碎片。

  越來越遠,乾皇的吼聲卻沒徹底消失。

  「唐長生……」

  「你以為取了名……你這就贏了?」

  盯著那聲音來的方向,唐長生胸口的金眼唐安。

  往外一按的,是那隻小手。

  被壓回鏡碎里的,是乾皇殘留的暗黃光。

  整個人往後倒,唐長生撐不住。

  接住他的是趙子常。

  也被楊雪衣扶了起來的,是阿寧。

  卻還朝唐長生伸出手,她虛弱的站不住。

  「弟弟……」

  看著她的,是唐長生。

  「別叫弟弟了。」

  怔住的是阿寧。


  扯了下嘴角的,是唐長生。

  「叫哥。」

  浮出一點光的,是阿寧眼裡。

  「哥。」

  在他胸口眨了一下,唐安。

  忽然塌下去一塊的,是血陣中央。

  不是碎石塌。

  是地面往裡陷。

  從銅鏡原本的位置露了出來,一口黑井。

  傳出鎖鏈拖動聲音的,是井裡。

  一下一下。

  很慢。

  很重。

  在聽見這聲音後竟然又笑了,國師原本已經絕望的臉。

  笑的漏風,滿嘴血。

  「晚了啊……」

  「你們現在取名也晚了……」

  「門裡那位……那位已經伸手出來了。」

  抬頭看去的,是被趙子常扶著的唐長生。

  正抓著井沿一點一點往外移動,黑井裡一隻蒼白到沒有血色的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