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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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了,南門。

  蘇沐澄手腕上的紅線便勒進了肉里,鳳骨魂燈上那三個字剛成形的時候。

  燈卻沒敢松,她疼的半跪下去。

  「南門,怎麼回事?」

  扭頭就往荒州城方向看去,趙子常一把抄起刀。

  夜色覆蓋著城牆,看不見門,只能看見遠處有一線火光在晃動。

  腦子比身體先動,唐長生反應過來。

  不是最弱的門,南門。

  南門裡的人,才是真正弱的。

  周安和太子妃,還有皇太孫和二十個東宮舊護衛。

  荒州多了一份名分,也多了一條能被人利用的縫隙,東宮旗進城那一刻。

  「趕緊回城,快點。」

  唐長生把魂燈還給蘇沐澄。

  臉色又白了一分,蘇沐澄接燈時手指碰到他的血。

  「還能騎馬嗎,你這情況?」

  「廢話,不能也得騎啊。」

  唐長生看向大聖使。

  「大聖使,你先走一步,快。」

  眼皮一抬,大聖使捂著肋骨。

  「不是,殿下,你這是把我當馬用了是吧?」

  「你跑的最快啊。」

  「我靠,我受傷了啊。」

  「南門要是破了,皇太孫一死,太子遺命就斷了,你護送這一單就算徹底砸了。」

  嘴角抽動了一下,大聖使。

  這話十分精準。

  他接了太子的秘庫去護送太子妃和皇太孫進荒州,人進了城再死,那就是送貨送到門口摔碎了,天機教丟不起這臉。

  「殿下這嘴啊,真該拿去鎮門了。」

  人已經掠向荒州城,青布長衫閃動。

  趙子常看的心驚。

  跑的比什麼都快,剛才還說受傷呢。

  差點栽下去,唐長生翻身上馬的時候腰腹發軟。

  趙子常伸手托住他後背。

  「殿下你別硬撐啊,小心點。」

  「少廢話了。」

  唐長生抓緊韁繩。

  「蘇沐澄跟著我,楊雪衣護燈,顧小山去通知柳彥,誰碰密室就直接殺,聽見沒。」

  轉身就鑽進夜裡,顧小山沒有笑。

  她眉頭就狠狠壓了一下,蘇沐澄抱著魂燈上馬,右腕紅線跟燈芯連著,馬一動的時候。

  她沒喊疼。

  唐長生餘光注意到了這一點。

  這女人以前怕死,也怕被丟棄,更怕成為廢棋。

  現在還是害怕的。

  但她抓住了燈。

  這就足夠了。

  往荒州城趕去,一行人。

  風裡的味道越不對勁,越靠近南門的時候。

  不是血腥味。

  是乾枯的木灰味道。

  帶著燒過紙錢的氣息。

  唐長生心裡把南門的布防過了一遍。

  脾氣沖但不蠢,沈追守著南門。

  趙昆在東門,柳彥在內城大廳。

  按理碰不到城門鑰匙,周安和東宮護衛被編入了後營。

  除非~

  有人拿了東宮暗號。

  或者有人拿了皇太孫。

  南門方向傳來一聲金屬絞索的聲響,馬蹄剛踏進外城街口。

  吊橋正在放下。

  趙子常臉色變了。

  「我靠,真開了啊!」

  唐長生沒有開口罵人。

  罵人是沒有用的。

  是一個他不敢賭的物件,能讓沈追放橋的絕不是刀。

  城門只開了一尺,幾人趕到南門的時候。

  臉漲的發紫,沈追整個人橫在門縫裡,他用長槍卡住門軸,肩膀頂著門板。


  門外站著七個人。

  全都穿著東宮護衛的衣服。

  聲音十分嘶啞,打頭那個手裡舉著一枚三足金烏令。

  「奉先太子的密令,我們來接太子妃與皇太孫出城!」

  沈追咬緊了牙關。

  「放你娘的屁,人都進荒州了,還接出去幹什麼啊,神經病!」

  那人並沒有發怒。

  露出一張乾裂的臉龐,他抬起了頭。

  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眼裡沒有一點屬於活人的光澤。

  「東宮暗號,九燭落,金烏歸。」

  沈追牙關緊閉。

  他認得這暗號。

  周安也認得。

  太子妃自然也認得。

  只有東宮最貼身的人,才知道這暗號。

  沈追不敢把門全關上。

  關門就等於斷皇太孫生路,萬一是真的話。

  開門就是死路一條,萬一是假的。

  他被死死卡在這半尺里。

  這就是對方想要的效果。

  趙子常又扶了一把,唐長生下馬腳落地時膝蓋一軟。

  走到門縫前,他推開了趙子常。

  門外七個人同時看向他。

  打頭那人眼底有一點暗紅色亮起。

  「你就是荒州王。」

  唐長生盯著他看。

  「你們這幫傢伙來晚了。」

  那人沒有任何反應。

  「這是先太子密令。」

  「太子死前是讓我收人,不是讓你們帶人走,懂不懂。」

  「密令不可違抗。」

  「那你有本事進去問太子啊。」

  門外那七個人停頓了一下。

  沈追嘴角抽動。

  殿下真是祖傳缺德,這種時候還能罵死人。

  把三足金烏令往前遞出,打頭那人。

  「這令牌為真。」

  「令倒是真,人可是假的。」

  唐長生抬手指著他的鞋子。

  「東宮護衛穿馬靴,你們穿的可是宮內軟底靴,趕七百里路,靴底連一點泥都沒有,騙誰呢。」

  趙子常低頭看去。

  確實沒有泥。

  不僅沒泥而且鞋底邊緣還乾的發白,明顯是剛從箱子裡取出來的狀態。

  沈追心裡猛地一震。

  他剛才差點就開了門。

  就差那麼一點點。

  臉上的表皮裂開一條細縫,那人低頭看了一眼鞋。

  唐長生繼續開口。

  「還有啊,東宮暗號最後一句根本不是金烏歸。」

  臉色煞白,周安從城內巷口被人押著跑來聽見這話。

  「是金烏墜啊。」

  唐長生轉頭看向他。

  「是你開的門?」

  周安猛地跪了下去。

  「奴才該死啊,他們拿的是太子親筆暗牌,奴才以為……奴才以為……」

  「給我閉嘴。」

  唐長生沒有讓他解釋下去。

  解釋都是給死人聽的。

  臉上的皮開始往下掉落,門外那七個人。

  一片片剝落下來,底下不是血肉而是灰白色的木紋。

  這是傀儡。

  又是坐忘弄出來的傀儡。

  趙子常抽出了新刀。

  「殿下,直接砍嗎?」

  「先別用真氣。」

  唐長生看著門外的情況。

  「它們根本不是來殺人的,就是來引皇太孫出城。」

  燈芯忽然往門外歪了一下,蘇沐澄抱著鳳骨魂燈站在後面。


  白光浮現出兩個字。

  孩子。

  唐長生感到後背一陣發涼。

  目標不是太子妃。

  而是皇太孫。

  那個嬰兒身上也有問題。

  太子死前送來的最後籌碼,是東宮血脈和大乾嫡長孫。

  坐忘盯上的其實是血,並不是名分。

  「趙子常,趕緊關門。」

  趙子常一腳踹在門板上。

  門板咔的合上了,沈追撤回長槍。

  掌心貼住門縫,門外七具傀儡同時抬起手。

  灰白色的木紋從門板外往裡蔓延。

  門軸發出刺耳的聲響。

  沈追臉色極為難看。

  「我靠,這鬼東西在吃門啊!」

  唐長生看向城牆上方。

  「用破罡弩。」

  李豹已經架好了弩機。

  「殿下,直接對著門射嗎?」

  「射門縫,快點。」

  「那會不會把門射壞啊?」

  「現在這門還能算好嗎,別廢話。」

  李豹咬了咬牙。

  「給我放!」

  釘進門縫外側,三十支破罡弩從城牆上斜射下來。

  門外傳來木頭爆裂的聲響。

  裡面滾出一張符紙,一具傀儡被釘穿後胸口炸開。

  符紙上寫著一個字。

  嬰。

  唐長生死死盯住那個字。

  坐忘的下一步不在門也不在母妃身上,更不在阿寧那裡。

  而是在皇太孫身上。

  開始找新生兒了,這老東西被逼的沒了退路。

  最適合做殼,新生兒血氣最乾淨且沒開經脈也沒沾真氣。

  太子臨死送來的根本不是安全牌。

  是一個更加危險的陷阱。

  臉白的失去血色,太子妃抱著襁褓被兩個婦人扶著從城內巷口跑來。

  「九殿下,孩子……孩子剛才一直哭,怎麼哄都哄不住啊……」

  唐長生快步走了過去。

  太子妃下意識把孩子往懷裡藏緊。

  趙子常橫起刀鋒。

  「快拿出來!」

  太子妃直接跪了下去。

  「求你們別傷他,千萬別傷他啊!」

  唐長生蹲下身。

  「放心,我不傷他。」

  手臂一點點鬆開,太子妃看著他的眼睛。

  襁褓里的孩子正睜著眼。

  正常嬰兒的眼睛應該是黑亮的。

  有一點極小的銅色光點,在這孩子的瞳仁里。

  反著微弱的光。

  蘇沐澄懷裡的魂燈火苗猛然變弱。

  臉色沉到發青,楊雪衣一步擋在燈前。

  「該死,它已經碰過這孩子了。」

  整個人幾乎要暈過去,太子妃聽見這句話。

  「這不可能,他一直都在我懷裡啊!」

  「坐忘碰人,可不一定要用手。」

  停在孩子額前,唐長生伸出手。

  那孩子停止了哭泣。

  眼珠里的銅色光點轉動了一下,他看著唐長生。

  剩下六具傀儡同時把頭貼在城門上,在門外。

  木頭摩擦著門板並發出整齊的聲響。

  「開門。」

  「開門。」

  「開門。」

  三聲疊在一起,聲音和孩子喉嚨里發出的動靜一模一樣。

  唐長生的手停在半空中。

  孩子忽然笑了起來。

  那種笑容根本不該出現在一個嬰兒臉上。

  抓住了唐長生染血的袖口,下一息襁褓里的小手抬了起來。

  從孩子眉心慢慢浮了出來,一道細小的銅鏡紋路。

  聲音卻是坐忘那種平而舊的調子,孩子張開了嘴。

  「叔父。」

  「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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