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有髒東西摸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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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出一聲鈍響,空藥碗磕在桌面上。

  楊雪衣沒接碗,赤足踩在青磚上往後退了半步,黑裙下擺隨著動作輕晃。

  「散功啊,可不是廢去真氣那麼簡單的。」

  楊雪衣嗓音發乾。

  「至尊骨已經和你長在一塊了,真氣就是它的養料,你要把它吃進去的養料硬刮出來,它肯定會反噬的。」

  唐長生雙手抓住衣襟往兩邊扯開,露出胸膛,內衫隨之褪下。

  皮肉隨著心跳起伏,肋骨正中那塊骨頭透著一層暗紅色的微光。

  「你直說,怎麼刮?」

  唐長生問。

  楊雪衣盯著那塊發光的骨頭,朱紅痣在昏暗的燭火下顯的極暗。

  「用我的寒髓功逆轉你的十二正經,把真氣凍住,然後一點點敲碎了逼出體外。」

  她停了半息。

  「這過程,會帶來骨髓被鈍器反覆刮擦的劇痛。」

  背脊挺直,唐長生在竹榻旁邊的太師椅上坐下。

  腦子裡沙盤推演翻轉,不散功的話三個月後自己變成通道,門裡的怪物出來,荒州城六萬人全的陪葬,母妃被放了三十多次血才換回來的命也的交代在這,散了功頂多是個失去武力的廢人,有城有兵有破罡弩,廢人也能活。

  退一步萬劫不復。

  「馬達!」

  唐長生朝門外喊了一聲。

  手裡還攥著那本糧帳,馬達趕緊從廊下鑽進來。

  「糧食入庫了就按戶發,一天一發。」

  唐長生語速很快。

  「完顏玉娜在外頭盯著呢,她不會看著我們安穩過日子,讓何坤把城防盯死,任何人靠近城門,直接用破罡弩射死他丫的。」

  馬達看了一眼唐長生赤裸的胸膛,心裡隱隱猜到了什麼,他沒敢多問就重重點頭退了出去。

  「趕緊動手。」

  唐長生吐出兩個字。

  冰涼的手指搭在他雙肩上,楊雪衣走到他背後。

  極寒的真氣瞬間刺破皮膚。

  唐長生整個人往上彈了一下,背脊死死撞在椅背上,木頭髮出瀕臨斷裂的嘎吱聲。

  冷,這不是冬天的冷,是血液被瞬間凍結的滯澀。

  直撲胸腔,寒氣順著肩井穴往下鑽。

  至尊骨察覺到了威脅,暗紅色的光芒大盛,一股極其霸道的熱流從骨縫裡噴發出來,迎著寒氣撞上去。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經脈里絞殺。

  唐長生牙齒咬合在一起發出咯咯的摩擦聲,額頭上的汗珠剛冒出來就被體表的寒氣凍成冰渣。

  痛。

  經脈壁被撐到了極限,冰渣混著滾燙的真氣在血管里橫向衝擊。

  腦海中突兀的浮現出一面巨大的銅鏡,鏡面里那隻眼睛死死盯著他。

  「聚氣……成門……的長生……」

  那聲音沒有來源,直接在骨縫裡迴蕩,帶著強烈的蠱惑。

  唐長生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借著這股刺痛他強行守住清明。

  滾,他在心裡罵了一句,老子才不稀罕當門。

  「第一條經脈,破了!」

  楊雪衣嗓門發緊。

  她十指猛的發力。

  唐長生喉嚨里擠出一聲悶哼,一口黑血噴在前面的青磚上,血裡帶著冰渣落地發出細碎的聲響。

  散去了一分,體內積攢的真氣。

  至尊骨跳動的更加劇烈,它在抗議發怒,熱量源源不斷的湧出來試圖護住那些真氣。

  「死死壓住它!」

  楊雪衣在背後喊。

  唐長生雙手死死摳住太師椅的扶手,木屑扎進指甲縫裡。

  第二條,第三條。

  黑血一口接一口吐出來,唐長生的臉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皮肉緊緊貼在骨頭上。

  大廳外的院子裡。

  趙子常扛著新刀來回走動,靴底踩在青石板上,步子又重又亂。


  長槍豎在手邊,柳彥站在廊柱邊,灰布短打換成了常服。

  屋裡傳出的悶哼聲一聲比一聲沉。

  「殿下這到底是在幹嘛啊?」

  趙子常停下步子轉頭看柳彥。

  「這動靜,聽著簡直比受刑還要慘。」

  柳彥手按在槍桿上,劍眉壓的很低。

  「在散功。」

  新刀差點掉在地上,趙子常整個人僵住。

  散功,好不容易通了經脈連玄武都能震懾的底牌,現在居然要散掉。

  「這他媽是為什麼啊!」

  趙子常嗓門拔高了半截。

  柳彥沒回答,她看著大廳緊閉的木門。

  一道青色身影無聲無息的掠過屋脊,在西跨院方向。

  是大聖使。

  草鞋踩在瓦片上沒有半點動靜。

  他本來在房裡打坐,大廳這邊的氣機變化太劇烈了,極寒與極熱交替,真氣在快速流失。

  唐長生的氣息正在直線下降,在宗師巔峰的感知里。

  大聖使從屋頂躍下落在院子中央。

  趙子常猛的轉身讓新刀出鞘。

  「給老子站住!」

  柳彥長槍一挑,槍尖直指大聖使咽喉。

  大聖使兩手攏在袖子裡,視線越過兩人盯著大廳的門。

  「荒州王這是在自廢武功啊。」

  大聖使開口,嗓音平淡卻透著股板上釘釘的肯定。

  趙子常刀刃往前逼了半寸。

  「趕緊退後,你再往前走一步,老子現在就劈了你。」

  大聖使發出了短促的笑聲。

  「你劈不了我的,而且,你們根本攔不住我。」

  青布長衫無風自動,宗師巔峰的氣場轟然散開。

  趙子常和柳彥被這股氣浪推的往後滑退三步,靴底在青石板上劃出白痕。

  大聖使抬腳往大廳走。

  他留在這裡是為了等門開,鑰匙如果廢了門怎麼開,他必須弄清楚唐長生在搞什麼鬼。

  「轟!」

  大廳的木門被大聖使一掌推開,兩扇門板撞在牆上木屑紛飛。

  屋內的景象展現在眼前。

  唐長生赤裸著上身坐在太師椅上,渾身結滿冰霜,胸口那塊骨頭卻紅的發燙,地上一灘灘黑血。

  雙手貼在他背上,楊雪衣站在他背後。

  大聖使跨過門檻,草鞋踩在青磚上。

  「殿下啊,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大聖使兩手從袖子裡抽出來。

  「你把真氣散了,三個月後,你拿什麼去開門?」

  楊雪衣動作沒停,寒氣繼續往唐長生體內灌。

  唐長生緩緩抬起頭。

  臉皮因為劇痛抽搐著,汗水和冰渣糊了一臉。

  但他看著大聖使。

  「到底是誰告訴你的,門是用真氣開的?」

  唐長生嗓子發啞,字是一個個往外蹦的。

  大聖使腳步一頓。

  「至尊骨其實是鎖。」

  唐長生手指摳著扶手,指甲邊緣滲出血。

  「真氣聚的越多,鎖的就越死。」

  大聖使雙眼微眯。

  腦子裡快速盤算,聚賢殿的規矩和太子的遺命以及坐忘的等待,所有信息都指向至尊骨。

  「你的意思是,你把真氣散了,這鎖就開了?」

  大聖使問。

  「要是不散功讓骨頭填滿,門永遠都會鎖死。」

  唐長生胸腔起伏,又吐出一口帶冰渣的血。

  「你到底是想等三個月看一塊破石頭,還是現在看著我把這鎖拆了?」

  大聖使站在原地。

  青布長衫的下擺落了下去。


  他被這信息差唬住了,他不知道至尊骨填滿會變成門,他只想要門裡的東西,唐長生拋出的邏輯完美契合了他的貪婪。

  散功等於拆鎖,拆鎖等於開門。

  大聖使不僅不能阻止,還的幫忙護法。

  「原來是這麼回事。」

  大聖使往後退了一步退出門檻。

  「殿下您繼續,我這就去外面守著。」

  大門敞著,大聖使站在台階上背對著大廳。

  趙子常和柳彥看著大聖使退出來,兩人面面相覷。

  這人破門而入氣勢洶洶,被殿下兩句話就給打發出來當門衛了。

  趙子常把刀收回一半,心裡那股震撼翻湧,殿下這腦子都疼成那樣了,還能把宗師巔峰捏在手裡玩。

  大聖使站在台階上感受夜風吹過,他回想唐長生剛才那張滿是冰渣的臉,這小子夠狠對自己下手這麼重,如果門真的要靠散功來開,那之前所有人都走錯了路,老皇帝吸了三十七年,聚賢殿算計了一千年全錯了,大聖使心裡生出一股隱秘的快意,他可算站對了地方。

  大廳里。

  楊雪衣的手指在唐長生背上點動。

  「還剩最後三條了。」

  寒氣猛然加劇。

  至尊骨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

  這不是聲音,是骨頭震動的頻率。

  唐長生眼前一黑,熱流被寒氣徹底擊碎,經脈里空空蕩蕩。

  真氣全散盡了。

  往前栽倒,他整個人。

  楊雪衣一把揪住他的肩膀把他拽回椅子上。

  唐長生大口喘氣,胸口的暗紅光芒徹底熄滅,至尊骨變成了一塊普通的骨頭安靜的蟄伏在皮肉之下。

  徹底廢了。

  連一個普通兵卒都打不過,現在的他。

  但他活下來了,門被他強行掐斷了生長的養料。

  「總算成了。」

  楊雪衣收回手,赤足在地上蹭了一下,面龐慘白。

  唐長生靠在椅背上,脫力感席捲全身。

  就在這時。

  竹榻那邊傳來動靜。

  母妃的右手猛的抬起,死死抓住了竹榻的邊緣。

  她猛的睜開眼,深陷的眼窩裡眼珠子布滿血絲。

  她沒有看唐長生也沒有看楊雪衣。

  她盯著大廳的屋頂。

  乾裂的嘴唇大張著,嗓子裡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嘶喊。

  「他來了……」

  大廳的溫度驟降。

  這不是寒髓功的冷,是一股陰冷,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大聖使猛的轉身看向城北方向。

  老頭從前院翻牆進來,斷鐵直接砸碎了地磚。

  「全員警戒,有髒東西摸進來了!」

  唐長生癱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摳著扶手,視線越過敞開的大門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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