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徐安被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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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顏玉娜的騎兵撤了,大公主本人帶了五十騎朝城門來。

  唐長生把手從袖口裡抽出來。

  「開門。」

  馬達一把拽住他胳膊。

  「殿下,上回您已經當著兩萬騎兵的面開過一次了,這回、這回再開~」

  「上回她帶兩萬人來,那是試探,這回帶五十個,是來辦事的。」

  唐長生把馬達的手撥開,往北門方向走。

  「真要辦事的人,不會帶兵的。」

  北門吊橋放下來的時候,五十騎已經到了護城河外百步。

  打頭那匹白馬在風裡放慢了速度,銀甲片相互摩擦發出細碎聲響,完顏玉娜從馬背上翻身落地,彎刀沒掛在腰間,短槍也沒拿,兩手空著,腰後只別了一隻皮卷。

  五十騎停在橋頭外,沒有一匹馬再往前挪。

  完顏玉娜一個人走上吊橋。

  唐長生站在門洞裡看著她一步步走近,銀甲反射著落日餘光,那張臉背著光導致輪廓更深,柳葉眉與丹鳳眼下方嘴唇抿著,下巴微微揚起,她走路不看腳下只看前方,步子很大也很穩。

  這根本不像是來談事的,分明是來發落人的架勢。

  唐長生沒退。

  完顏玉娜走到門洞前三步停下,兩隻手抄在胸前從上往下掃了他一遍,她個子比唐長生矮了小半頭,氣勢卻不低。

  「坑王。」

  唐長生偏頭。

  「大公主今天怎麼沒騎馬進來呀,上回可是、可是連馬帶槍一塊兒沖的。」

  完顏玉娜沒理這句,她把腰後那隻皮卷拿出來遞到唐長生面前。

  唐長生接過來碰到羊皮面時頓了一下,上面有蠟封,封口處按著一枚指印。

  他翻過來看了一眼。

  這不是完顏玉娜的印。

  這是一隻極瘦的拇指,按的位置偏左,力道不勻。

  是國師的。

  唐長生抬頭。

  完顏玉娜眼裡沒什麼情緒,聲音發冷。

  「石頭集南面七十里,那廢莊裡有三千石糧,這些事,你、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唐長生沒接話。

  「我派人去查了。」

  完顏玉娜放下手指了指那捲羊皮。

  「糧在,莊子也在,但莊裡頭埋了東西。」

  唐長生展開皮卷。

  上面畫著一張布局圖,筆觸粗大,炭條勾出來的線歪歪扭扭,廢莊的平面結構倒是清楚,三進院子後院有一口井,井底標了一個圓圈,圈裡畫著一面銅鏡。

  唐長生感到後背發涼。

  又是銅鏡。

  「我的人剛進院子,那口井就冒綠氣,兩個斥候當場倒地,臉都黑了,抬回來也沒救活。」

  完顏玉娜壓低了嗓音。

  「是國師布的。」

  國師嘶啞乾裂的聲音從北門城洞深處傳出來。

  「那是……是我留的後手,萬一我死了,糧食也不能讓外人拿走。」

  唐長生轉身往城洞裡看了一眼,國師枯瘦的身軀縮在麻繩里,兩隻乾癟的手壓在膝蓋下面,身上的綠光暗淡,氣息微弱。

  「這玩意兒,解不解得開?」

  國師嘴動了兩下卻沒有出聲。

  唐長生蹲下去。

  「你自己留的後手,你自己解不了?」

  那雙手在膝蓋底下動了一下,國師眼裡的綠光往上抬了半分,他看的不是唐長生,而是他身後的完顏玉娜。

  唐長生懂了。

  國師能解但不想當著完顏玉娜的面解,他最後一點底牌被人當面翻出來已經覺得丟人,要是再親手拆掉,那這一百年就白活了。

  唐長生站起來轉過身。

  完顏玉娜站在門洞外,銀甲反射著昏暗的天光,兩隻胳膊重新抄在胸前。

  「坑王,我把西路讓開了。」

  唐長生等著她往下說。


  完顏玉娜眉梢往上挑了半分,神情里夾著一點他還沒看明白的意味。

  「不是因為你說的那些有的沒的,也不是因為門裡的怪物。」

  「那到底是因為什麼?」

  完顏玉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風從護城河面上刮進門洞,兩人之間的距離被風聲填滿。

  她開口說話,每個字咬得很清楚。

  「因為我想看,你到底能撐多久。」

  這不是示好,而是下注。

  完顏玉娜在賭他能活過這三個月,三個月之後門裡的東西怎麼處置她要跟著分一杯,前提是這個廢物皇子不能提前死。

  唐長生腦子裡把這層意思想了一遍,她讓路不是心軟而是投資,如果堵死了他糧食拿不到門也開不了,放他活著三個月之後還有利可圖。

  這女人做事比刀還狠。

  「大公主想看熱鬧,那就隨便看。」

  唐長生把皮卷收回袖口。

  「但石頭集的糧,我要定了。」

  完顏玉娜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解了井裡的東西,糧你拿走。」

  她往後退了一步使銀甲邊緣摩擦出輕響,退到吊橋中間位置時又停了。

  「還有一件事。」

  唐長生站在門洞裡等著。

  完顏玉娜半側過身,視線從肩膀上方掃回來,落日最後一線光照在她側臉上,原本冷白的皮膚被染上一截暖色後很快又暗下去。

  「你那個人,就是進京的那個,打著東宮旗的那個。」

  唐長生後背繃緊。

  完顏玉娜壓低聲音。

  「半個時辰前,在陰山隘口北面三十里,被人截住了。」

  唐長生腳底一頓。

  「截的人,打什麼旗?」

  完顏玉娜沒回答而是翻身上馬,銀甲在暮色里晃動,白馬已經調頭。

  她的聲音從馬背上落下來,半是通知半是隨口一說。

  「沒有旗。」

  白馬踏過吊橋發出蹄鐵擊打木板的聲音,聲音漸遠,五十騎跟著調轉方向消失在暮色深處。

  沒有旗。

  唐長生站在北門門洞裡,暮色從護城河面上涌過來,把整座城牆染成一片灰藍。

  沒有旗的人。

  這不是太子的殘部因為太子的人打三足金烏,不是左相的暗線因為左相的人走暗路不走明面,不是元軍因為元軍打狼頭旗,也不是聚賢殿因為聚賢殿出來的穿黑甲。

  這幫人沒有旗也沒有標識,截了一個打著東宮旗往京城方向跑的假替身。

  徐安。

  那個從李德全手裡接了竹管送到荒州的人,此刻被人攔在了陰山隘口北面三十里的地方。

  攔他的人知道那面東宮旗是假的。

  知道唐長生沒有離開荒州。

  知道這一切都是調虎離山。

  唐長生後腦一陣陣發麻,胸口至尊骨跳動產生熱度,這不是在回應什麼而是在警告。

  老頭從城洞深處走出來,斷鐵擱在肩上,渾濁的眼睛盯著唐長生的後腦勺。

  「臭小子,你臉色不對啊。」

  唐長生轉過身往城內走。

  「隱四。」

  牆根底下有人應了一聲。

  「讓隱三去陰山隘口北面跑一趟,三十里的位置,去找徐安。」

  他走了兩步又停住。

  「不管是活的還是死的,都帶回來。」

  腳步聲順著長街往內城去且越來越快,身後暮色把北門門洞壓成一團黑影,護城河面上最後一點光也滅了。

  顧小山從廊柱陰影里探出半個腦袋,平日嬉皮笑臉的神情消失大半,他那雙少年的眼盯著唐長生的背影,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出聲。

  內城長街盡頭拐角處,柳彥靠在牆上將長槍杵地,槍尖嵌在磚縫裡。

  她看見唐長生從暮色里走來,他腳步急促且肩膀繃著,袖口裡那堆碎紙條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經過她面前時唐長生沒停。

  柳彥把槍從地上拔起來轉了半圈,槍桿橫在他面前三寸的位置。

  唐長生腳步頓住。

  柳彥沒看他而是壓著劍眉,盯著長街盡頭那盞剛點起來的燈籠。

  「出什麼事了?」

  唐長生低頭看了一眼橫在面前的槍桿,槍身上有一道前幾天守城時磕出來的淺痕。

  「有人、有人截了我的人。」

  柳彥把槍收回去杵在地上,那聲悶響比平時重了半分。

  「是什麼人幹的?」

  唐長生往前邁出一步。

  「我不知道。」

  柳彥跟上來放慢步子但沒落後,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內城長街上,燈籠光暈落在青石板上使兩條影子交在一處。

  前院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隱三渾身是灰從院牆外翻進來,靴子踩在地面上打了個趔趄,他仰著臉導致嗓子啞得幾乎聽不見。

  「主人~徐安、徐安找到了~」

  唐長生站住。

  隱三的臉在燈籠光里慘白,他嘴唇裂開,每個字都帶著跑了很遠之後硬擠出來的氣息。

  「人還活著~但是截他的人,留了一樣東西、留在他身上了。」

  隱三從懷裡掏出一塊染過血的皺巴巴暗紅色布條,上面用刀尖刻了兩個字。

  唐長生接過來。

  燈籠光照在那兩個字上,墨線被血漬浸得發暗但筆畫清楚。

  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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