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二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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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吊橋砸在護城河外的硬土上,震起一片泥水。

  北門洞敞開,黑洞洞的門洞裡只站了一個人。

  唐長生。

  沒穿甲,沒帶刀,兩手揣在袖口裡,站在門洞正中間,身後是空蕩蕩的內城長街。

  完顏玉娜的白馬衝到吊橋前五十步勒住了。

  銀甲魚鱗片嘩啦響成一片,彎刀橫在鞍前,那雙丹鳳眼死盯著門洞裡那個人影~一個人,就一個人站在那,連城門上的弩機都沒架。

  身後兩萬騎兵齊刷刷勒馬,蹄聲由一片轟響化為零碎的嗒嗒聲,馬匹噴著白氣,騎兵舉著彎刀,等主帥一聲令下就能把這座破城踏平。

  但完顏玉娜沒下令。

  她盯著那個門洞看了三息。

  上一次在石門前,這人渾身灰土、嘴角掛血,說話卻穩得過分,騙了她,這一次他站在敞開的城門裡,連一個衛兵都不帶。

  要麼是瘋了,要麼又在算計。

  「坑王!」

  她催馬往前走了十步,彎刀指著門洞方向。

  「你開門,是認輸還是又在挖坑?」

  唐長生站在門洞裡沒動,晨光從他身後打進來,把那張年輕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你衝進來試試不就知道了。」

  完顏玉娜的彎刀停在半空。

  城牆上方,王豹帶著六十個黑甲兵趴在垛口後面,破罡弩端著沒敢動~殿下說了不准架,他不敢架,但六十個人心裡全在罵娘。

  何坤蹲在城牆內側階梯上,方臉憋得通紅,佩刀攥得指節發白。

  這什麼打法?把門打開讓人家沖?殿下腦子沒燒壞吧?

  柳彥站在內城西門城樓上,長槍杵在地面,槍尖嵌進磚縫裡,她沒往北門方向看,但兩條劍眉之間的肌肉緊繃著,收也收不開。

  趙子常扛著新刀守在長街盡頭拐角處,渾身肌肉都繃緊了,膝蓋微彎,隨時準備衝過去。

  完顏玉娜催馬又走了五步。

  三十步。

  她看清了門洞裡唐長生的臉~不是裝出來的鎮定,那張臉上確確實實沒有半分怕意,反而帶著某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鬆弛。

  一個面對兩萬騎兵的人,站在敞開的城門裡,鬆弛。

  完顏玉娜後槽牙磨了一下。

  「你昨晚放出進京的消息,是為了引本宮來打你?」

  唐長生從門洞裡邁出一步,站到吊橋這頭。

  「不是引你來打我。」

  他把手從袖口裡抽出來,掌心裡躺著那塊玄武龜甲,黑色甲片上三道符文在晨光里微微發亮。

  「是引你來談。」

  完顏玉娜彎刀沒收。

  「本宮跟你有什麼好談的,你騙了本宮!門裡的東西到底是寶還是怪物,你說一套做一套~」

  「兩樣都有。」

  完顏玉娜的話卡住了。

  唐長生把龜甲翻了個面。

  「門裡關著的確實是怪物,但怪物身上帶著先秦夫子畢生的學識,殺了它才能拿到。」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站到吊橋中間位置。

  腳下木板在護城河上輕微晃動,兩萬騎兵的彎刀在三十步外反著寒光。

  「我昨天沒騙你,我只是沒把話說完。」

  完顏玉娜的白馬往旁側動了一步,馬蹄踩碎了一顆石子。

  「你現在說。」

  唐長生把龜甲收回袖口。

  「三個月之內,至尊骨填滿,我能把那東西重新鎖死~但鎖死了,裡面的東西誰都拿不到,包括我。」

  完顏玉娜沒接話。

  「三個月之後,如果有辦法把那東西殺了,裡面的東西歸誰~看本事。」

  他停了一拍,盯著馬背上那個銀甲閃爍的女人。

  「你想要的,不就是這個嗎?」

  完顏玉娜的彎刀終於從前指變成了橫擱,刀背貼在鞍上,沒收鞘,但攻擊姿態散了。


  巴圖不知什麼時候策馬跟到了完顏玉娜身後十步,銅盔歪著,半邊臉還腫著,一隻鷹眼死盯著吊橋上那個人。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大公主怎麼又在跟這小子聊上了。

  上次聊完就撤了,這次再聊完,不會又撤吧?

  完顏玉娜在馬背上沉默了五息。

  她把彎刀插回鞘里,紅寶石刀鞘磕出一聲脆響。

  「三個月。」

  唐長生等著。

  「三個月之內,本宮不打你的城。」

  她一勒韁繩,白馬側過身,面朝後面兩萬騎兵。

  「但~」

  她扭回頭,丹鳳眼從銀甲縫隙里掃過來,那一掃帶著的東西不是殺意,是某種更複雜的較勁。

  「本宮的人,扎在你城外三十里,哪都不去。」

  唐長生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幅度極小,但完顏玉娜看見了。

  「隨便扎。」

  完顏玉娜哼了一聲,撥轉馬頭。

  白馬嘶鳴,銀甲背影往騎兵陣中退去,兩萬騎的彎刀一把一把落下來,蹄聲從零碎重新匯聚成一片轟響,但方向變了~不是往城門沖,是往後退。

  巴圖騎在馬上,嘴巴大張,眼珠子從完顏玉娜的背影掃到吊橋上那個人,來回掃了三遍。

  又聊完了,又撤了。

  他腦子裡浮出兩個字~坑王。

  不是挖地上的坑,是挖腦子裡的坑。

  城牆上,王豹那六十個黑甲兵趴在垛口後面,六十張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神情,心裡都在問同一句話~殿下到底怎麼做到的。

  何坤從階梯上站起來,方臉上的血色回來了三分,但膝蓋還在發軟。

  唐長生轉身走回門洞。

  趙子常從拐角處衝過來,新刀還橫著沒收。

  「殿下……這就完了?」

  唐長生從他身邊走過,沒停步。

  「收吊橋,關門。」

  趙子常站在原地,扭頭看了一眼城外正在遠去的那片銀白旗幟,又轉頭看著唐長生往內城長街里走的背影。

  這人剛才拿命當籌碼,站在兩萬把彎刀面前談了一筆買賣。

  買了三個月。

  柳彥從西門城樓上走下來,長槍杵著地面,槍尾每一步都磕出一聲悶響,她穿過內城長街,在唐長生身後十步的位置停下。

  唐長生沒回頭。

  柳彥槍桿在青石板上頓了一下。

  「下次再這麼幹,提前告訴我。」

  唐長生的腳步頓了半拍。

  「為什麼?」

  柳彥沒回答,她把長槍收回肩上,轉身往西門方向走了。

  走出七八步,那道紅色皮甲的背影在晨光里微微停頓,然後繼續走遠,步子比來時快了半拍。

  唐長生站在長街里,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胸口至尊骨跳了一下,熱度在退,但頻率變了~比之前快了半拍。

  三個月,他買到了三個月。

  內城大廳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隱四從屋頂翻下來,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渾身是灰。

  「主人!京城方向~」

  唐長生轉頭。

  隱四從懷裡掏出一隻信鴿腿上綁的竹管,手指發顫。

  「李公公第二封信,剛截到的。」

  唐長生接過竹管,指尖利落地摳開蠟封,從裡面抽出薄紙。

  三個字,帝已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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