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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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賢殿的通行令。」

  這七個字從方硯秋嘴裡蹦出來,書房裡的空氣沉了下去。

  唐長生靠在椅背上。

  浮橋那三百黑甲,不是左相的暗棋,是聚賢殿的人,是受聚賢殿調遣的死士。

  方硯秋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在下亮出相爺的牌子,對方連看都沒看,領頭的校尉只回了一句話~沒有聚賢殿的黑玉令,一隻蒼蠅也別想過河。」

  唐長生手指在扶手上叩擊。

  聚賢殿。

  這幫把活人當材料的瘋子,手伸到了衡州外圍,堵住水路,護著那個穿龍袍的傀儡。

  他們要幹什麼?

  等中秋?等太子兵變?還是等他自己送上門?

  「方先生辛苦了。」

  唐長生站起來。

  「這事我來辦。」

  方硯秋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唐長生推開門,往後院走。

  楊雪衣還在棺材馬車裡,真氣耗損嚴重,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聽見腳步聲,她睜開眼。

  「聚賢殿的黑玉令,長什麼樣?」

  唐長生蹲在車板邊沿。

  楊雪衣赤足在車板上蹭了一下。

  「黑玄玉打造,正面刻著聚賢二字,背面是坐忘的私印。」

  她頓了一拍。

  「你碰見殿裡的人了?」

  「浮橋那三百人,要黑玉令才放行。」

  楊雪衣搖了搖頭。

  「沒有黑玉令硬闖就是死,那些黑甲兵身上種了血蠱,只認令牌不認人。」

  唐長生沒接話,手探進袖口,摸出一個冰涼的物件。

  那隻瓷瓶。

  瓶口的蠟封完好無損,拇指印清晰可見。

  「你之前說,這東西每三天要往傀儡臉上灌一次。」

  楊雪衣盯著瓷瓶。

  「是,今天就是第三天。」

  唐長生手指在瓷瓶上摩挲。

  「如果不灌呢?」

  「皮肉失去真氣滋養,半個時辰內就會鬆脫,三個時辰爛成一灘泥。」

  唐長生站直了身體。

  這三百黑甲兵的任務是守住浮橋,護住那個穿龍袍的傀儡,傀儡的臉就是他們的命,臉塌了,任務失敗,聚賢殿的血蠱發作,三百人全得死。

  唐長生把瓷瓶塞回袖裡。

  「趙子常。」

  「屬下在。」

  「備馬,去浮橋。」

  趙子常舊刀一橫。

  「帶多少人?」

  「就你和我。」

  趙子常愣了一拍。

  兩個人,去闖三百血蠱黑甲的營地,但他沒多問,轉身去牽馬。

  唐長生走到前院。

  何坤正在帶兵操練,滿頭大汗。

  「何坤。」

  何坤跑過來,單膝跪地。

  「末將在。」

  唐長生把一塊木牌扔在地上,何坤自己刻的那三個地址,城西茶樓,城南當鋪,城北武館。

  「帶上你的人。」

  唐長生嗓音平平。

  「一個時辰內,把這三個地方平了。」

  何坤肩膀抖了一下。

  平了,這是讓他親手殺太子的人,把自己的退路斬的乾乾淨淨。

  「裡面的人一個不留,頭顱砍下來,掛在刺史府門口。」

  何坤咽了口唾沫。

  「末將遵命!」

  唐長生翻身上馬。

  馬蹄踩過青石板,直奔東門,兩騎出了城,十五里路,半柱香到了河灣。

  浮橋營地一片死寂。

  三百黑甲兵列陣在橋頭,刀未出鞘,但肅殺之氣壓的人喘不過氣。


  那輛青帷馬車還停在柳樹下。

  唐長生翻身下馬,趙子常跟在右後方,舊刀橫在胸前,兩人一步步走近。

  十步外,一個黑甲校尉走出來,手按刀柄,攔住了去路。

  「此路不通。」

  聲音乾澀,沒有半點活人氣息。

  唐長生停下腳步。

  「我要過橋。」

  校尉面無表情。

  「黑玉令。」

  唐長生手伸進袖口,掏出來的不是黑玉令,是那隻瓷瓶。

  校尉那張灰敗的面孔終於有了一絲裂痕,視線死死釘在瓷瓶上。

  三天期限已到,馬車裡的傀儡需要這瓶里的東西續命,但東西在唐長生手裡。

  「認得這東西吧?」

  唐長生把瓷瓶舉高半寸。

  「聚賢殿給你們的死命令,是護住那張臉。」

  他往前走了一步。

  「現在,臉的命捏在我手裡。」

  校尉手背上青筋暴起,刀拔出半寸。

  「交出來!」

  唐長生冷笑一聲,手指在瓷瓶底部輕輕一扣。

  「你拔刀試試,我死之前,這隻瓶子一定先碎。」

  校尉的動作僵住了。

  瓷瓶碎了,真氣散了,傀儡的臉保不住,他們這三百人,連帶家眷,全得被聚賢殿的血蠱反噬。

  唐長生吃准了這一點。

  聚賢殿高高在上,底層兵卒不過是拴了鏈子的狗,狗怕主人,更怕死。

  「讓路。」

  唐長生吐出兩個字。

  校尉牙齒咬的咯咯響。

  三百黑甲兵鴉雀無聲。

  五息。

  十息。

  校尉的手從刀柄上鬆開了,往側邊退了一步,讓出了一條道。

  趙子常在後面看的頭皮發麻。

  一個沒有真氣的廢皇子,拿著個小破瓶子,把三百個殺人不眨眼的黑甲兵逼的讓了路,這他娘的什麼路數。

  唐長生沒理會周圍的視線,徑直走到青帷馬車前。

  車簾掀開。

  那個穿著龍袍的傀儡坐在裡面,臉上的皮肉已經開始發灰,下頜處的邊緣捲起了一層細小白邊,真氣耗盡的徵兆。

  唐長生盯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左耳垂底下的黑痣。

  那是母妃的皮,活生生從臉上剝下來的皮。

  胸口一陣滾燙,往嗓子眼裡頂。

  唐長生拔開瓷瓶的蠟封,一股濃鬱血腥味混著極寒的真氣飄散出來。

  校尉在後面喊。

  「快給他塗上!」

  唐長生手腕一翻,瓶口朝下。

  暗紅色液體傾瀉而出,全澆在了車板上。

  校尉目眥欲裂。

  「你幹什麼!」

  唐長生把空瓶子砸在地上。

  啪。

  碎瓷片濺了一地。

  「我自己的臉,我不稀罕別人替我戴。」

  車廂里,那張覆在傀儡臉上的皮失去了最後的真氣支撐,迅速乾癟,五官扭曲,皮肉鬆脫,一片片從骨架上剝落下來,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木質紋理。

  龍袍傀儡,廢了。

  校尉拔出刀,歇斯底里。

  「殺了他!」

  三百黑甲兵同時拔刀,殺氣沖天。

  唐長生轉過身,面對三百把刀,沒退半步。

  「殺我?」

  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瓷片。

  「你們的任務已經失敗了,聚賢殿的血蠱,半個時辰內就會發作。」

  校尉的刀停在半空。

  「殺了我,你們也得死。」

  唐長生往前走了一步。

  「但我能解血蠱。」

  三百黑甲兵齊刷刷僵在原地。

  校尉的手抖了一下。

  「你……你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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