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怪不得太子查到你是被毒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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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我什麼關係?」

  這句話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時候,唐長生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平靜。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開口之前牙關咬了多緊。

  蒙面女人沒答。

  她把薄紗徹底摘了下來。

  完整的一張臉露出來,高鼻樑,薄唇,下頜線利落,眼尾微微上挑。

  四十出頭的年紀,但皮膚緊緻,看著不過三十。

  趙子常的槍桿從手裡滑了半寸。

  他的目光在唐長生和那個女人之間來回掃了兩遍,脖子轉了兩個來回,嘴巴張著合不上。

  這兩張臉擱一塊兒,不用說話,誰都看得出血緣。

  「怎麼跟我長得這麼像?」

  唐長生往前走了一步。

  女人沒退。

  她站在那裡,素色絛帶垂在肩側,風把她散落的碎發吹到臉頰邊上,整個人的氣勢從剛才掐碎鄭奎脖子時的凌厲,變成了一種很陌生的東西。

  柔軟。

  「我是你母妃。」

  唐長生的腳步停了。

  說不上震驚。

  原主的記憶里,母妃的臉早就模糊成了一團霧,但身體裡殘存的本能在這一刻瘋狂地往外涌,骨頭認人,血脈認人。

  白髮老人把槍往肩上一搭,退到十步開外,背過身去。

  趙子常也跟著退了,拽著還在發愣的顧小山。

  谷底只剩兩個人。

  唐長生盯著她的臉看了很久。

  「為什麼。」

  不是疑問的語氣,是質問。

  「我很小的時候,所有人都說你死了。」

  「冷宮裡的太監說的,宮女說的,連偶爾路過的嬪妃都在背後嚼舌根,楊貴妃薄命,病死了。」

  他的嗓子壓得很低。

  「為什麼從那之後就消失了。」

  女人的肩膀塌了一寸。

  她沒有立刻回答,抬起手,像是想摸唐長生的臉。

  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了。

  「因為我是前朝公主。」

  「我不死,前朝那些殘餘勢力就會把復國的念頭寄托在你身上。」

  「我不死,你父皇容不下你。」

  她的嗓音低啞,每個字都咬得很輕,但字字清晰。

  「只有我死了,你才能活下去。」

  唐長生的後槽牙磨了一下。

  二十年。

  這具身體在冷宮裡啃了二十年冷饅頭,被所有人當傻子看了二十年,原主的痴症到底是天生的還是被逼的,現在已經說不清了。

  但有一件事說得清,這二十年裡,沒有任何人告訴過他真相。

  「太子的人查到你是被毒死的。」

  唐長生開口,語速不快。

  「那也是假的?」

  女人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里全是苦澀。

  「你以為那些探子能那麼輕易查到我的死因?」

  「那只不過是故意放出去的消息。」

  唐長生的腦子裡咔嚓一聲,兩塊拼圖嚴絲合縫地扣上了。

  怪不得。

  太子那天在他府上說,可能是故意讓我探到的,至於為了掩飾什麼,我還沒查清楚。

  原來如此。

  放出被毒死的消息,是為了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誰下的毒上面,沒人會去追問,人到底死沒死。

  一招障眼法,騙了滿朝文武二十年。

  「那你現在怎麼能突然現身?」

  唐長生抬起頭。

  「既然裝死是為了保我,你現在露面,不是前功盡棄?」

  女人沉默了三息。

  「你以為你父皇不知道?」

  唐長生的脊椎一節一節發緊。


  「他是故意的。」

  女人往前走了半步,壓低了嗓門,像是怕隔牆有耳。

  「他想借我現身,再加上你這個有著前朝皇室血脈的皇子,把前朝殘餘勢力一網打盡。」

  唐長生的手指蜷了一下。

  父皇養了他二十年。

  養的從來就是餌。

  至尊骨,前朝血脈,痴傻皇子,荒州封地,每一步都是棋,每一子都落在二十年前就畫好的棋盤上。

  他唐長生,從出生那天起,就是一枚釣魚的活餌。

  「所以黑冰衛找上我,也在他算計之內?」

  女人點頭。

  「鳴德妃的人出現在枯骨嶺,也在他算計之內?」

  又點頭。

  唐長生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的時候,那股從骨頭裡湧出來的冷意被他壓回去了。

  他不是不怒,是怒了沒用。

  棋盤已經擺好,棋子想掀桌,得先活著走到桌邊。

  「行了。」

  白髮老人的聲音從十步外傳過來,槍尾在石板上磕了一下。

  「別敘舊了。」

  他轉過身,渾濁的老眼掃了唐長生一眼,又落在女人身上。

  「你跟我回龍山躲躲。」

  女人的身體繃了一瞬。

  「師兄……」

  「叫你別叫我師兄。」

  白髮老人的槍往肩上一甩,語氣裡帶著二十三年沒消化完的火氣。

  「師叔他老人家還在,你自己回去跟他交代。」

  女人的腳步釘在原地。

  整個人的氣勢又塌了一層。

  剛才掐碎一品武夫脖子的那雙手,此刻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顫。

  「師叔……還在?」

  白髮老人哼了一聲,沒接話,拎著槍往官道北邊走了。

  唐長生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女人的背影。

  二十三年前從聚賢殿逃出來,假死脫身,暗中守了他不知道多少年。

  一品巔峰甚至半步宗師的修為,殺探子,殺鄭奎,殺鳴德妃的人,手法乾淨利落,從不猶豫。

  但現在聽見師叔還在四個字,整個人抖得跟個孩子似的。

  「母妃。」

  女人轉過身。

  唐長生看著她。

  「龍山的事,回頭再說。」

  他頓了一拍。

  「但有件事我現在就要問清楚。」

  「父皇要一網打盡前朝勢力,用我當餌,他打算什麼時候收網?」

  女人的唇抿成一條線。

  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得她肩上的素色絛帶往後飄。

  「冬至。」

  她吐出兩個字。

  「荒州祭天大典那天,所有前朝餘孽都會現身。」

  唐長生的手指在袖口裡摸到了那枚鳴鳳宮的銅牌,金屬冰涼,硌著指腹。

  冬至。

  距今不到兩個月。

  「殿下!」

  馬達的嗓門從隊伍前方炸開。

  「衡州方向來了一隊人馬,打的是……」

  他的話卡了一下。

  「打的是龍旗!」

  唐長生和女人同時轉頭,看向官道盡頭。

  塵土飛揚的地平線上,一面明黃色的旗幟正在逆風展開。

  龍旗。

  天子親軍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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