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太監的信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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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子常走過來,目光掃過。

  「殺手女頭領貌美如花,至少是二流武者,卻被人用巨力扭斷的頸骨,死不瞑目!」

  「根據現場的打鬥痕跡來看,是殿下與她進行了殊死搏殺!」

  「結果,殿下活,女殺手死!」

  「這足矣說明很多問題了。」

  唐長生從懷裡掏出來的銅令牌、油紙包、碎銀扔給趙子常。

  「拿回去。」

  趙子常接住東西,低頭看了一眼銅令牌上的符文,眉心跳了一下。

  「殿下,這個符文。」

  「回去再說。」

  唐長生轉身往回走。馬達招呼傷兵們抬屍體。

  從林子到塢堡的五里路,唐長生一句話沒說。腦子裡翻來覆去轉著兩件事。

  蕾絲內褲。

  還有那個會草上飛的蒙面少女。

  回到塢堡。

  唐長生走到周紀旁邊,掃了一眼推車裡堆著的戰利品。

  周紀站起來,抹了把臉上的汗。

  「殿下,初步清點完了。」

  他從腰間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歪歪扭扭記著幾行字。

  「碎銀四百三十七兩。精鋼兵器六十二把,其中長刀四十一把、短刀十五把、匕首六把。金絲軟甲三件。」

  他頓了頓。

  「還有一面旗。」

  唐長生伸手。

  周紀把一塊疊成方塊的黑布遞過來。唐長生抖開。

  火光下,黑布上繡著一團暗紅色的火焰紋,做工粗糙,針腳歪歪斜斜,但火焰的形制很獨特——三簇火苗纏繞成一個漩渦。

  江湖門派的暗號。

  唐長生把旗子疊好揣進懷裡。

  「銀兩充入公帳。兵器和軟甲,按今晚的表現分。」

  周紀愣了一下。

  「分給傷兵?」

  「他們今晚拼了命。」

  唐長生的手指點了點推車裡那三件金絲軟甲。

  「這三件給馬達、周紀、胡老六。」

  周紀的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他當了這麼多年兵,在北地打了那麼多年仗,從來沒有哪個將領把繳獲的精良裝備分給底下的傷兵。

  好東西都是往上走的。

  身後幾個老卒也聽見了,呆在原地。

  斷了左臂的那個老兵第一個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下去。

  「殿下!」

  嘩啦啦又跪了一片。

  唐長生擺擺手。

  「別跪了,把弩箭拔出來洗乾淨,明天還得用。」

  「是!」

  傷兵們爬起來幹活,腳步比先前輕快了三分。胡老六抱著那件金絲軟甲不撒手,咧著缺牙的嘴傻笑。

  唐長生上了二樓。

  關門。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油紙包裹的薄絹,展開鋪在桌面上。

  火光下,墨線清晰。堡牆四面的結構、厚度、高度,全標了。

  他臥房的位置。

  用紅點標註,旁邊寫了兩個小字——「寢殿」。

  這張圖不是臨時偵察畫出來的。

  堡里有內鬼。

  唐長生把圖紙湊到油燈上。薄絹的邊角捲起來,火舌舔上去,墨線扭曲,三息之內燒成灰燼。

  「殿下。」

  「叫翠微來。」

  趙子常什麼都沒問,轉身下樓。

  半盞茶的功夫。趙子常和翠微一前一後上了二樓。

  翠微一身黑衣還沒換,袖口上沾著血跡。

  唐長生坐在桌前,手裡捏著那枚銅令牌翻來覆去地看。

  「從今晚起。」

  他的手指在令牌的火焰符文上摩挲了一下,擱到桌角。


  「所有人的巡邏路線和哨位,每日輪換。」

  趙子常的槍桿在手裡轉了半圈,沒出聲。

  翠微往前跨了半步。

  「殿下,出了什麼。」

  唐長生抬頭看了她一眼。

  翠微的話卡在嗓子裡,咽了回去。

  「輪換規律由我來定。」唐長生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誰問為什麼,不用回答。」

  翠微低下頭。

  「是。」

  趙子常也跟著應了一聲。

  兩人退出房間。

  腳步聲沿著樓梯往下消散。

  唐長生靠回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的橫樑。

  內鬼是誰不急。

  急的話就打草驚蛇了。換哨位是第一步,切斷信息源。讓那個人摸不到規律,自然就傳不出有價值的東西。

  大乾的江湖上,帶「教」字的勢力不少,但用火焰紋做暗號、手下又有成建制死士的。

  想不起來。前身那個痴傻皇子的記憶里壓根沒有這些東西。

  算了,交給趙子常去查。

  官道。

  劉全的隊伍紮營在一條小溪邊上。

  十二個兵卒圍著篝火喝酒,粗瓷碗碰在一起,發出沉悶的聲響。

  徐公公坐在篝火外圍的一棵枯樹下,懷裡抱著個包袱。包袱里是唐長生的東西,該送到荒州的物資清單、一封內務府的調撥函、以及三千兩銀票。

  這些東西現在還在他手上。

  但隊伍走得太慢了。

  從京城出發到現在,按正常腳程,快馬加鞭五天就到。劉全一路磨磨蹭蹭,走走停停,逢驛站必歇,每頓飯必喝酒。

  拖時間呢。

  徐公公的手從袖籠里伸出來,指尖上有一道針刺的血痕。

  剛才他出恭的時候,用縫衣針刺破手指,蘸著血在一塊白布條上寫了六個字。

  物未至,人截道。

  布條綁在一隻信鴿腿上。這鴿子他揣在袖籠里養了兩年。

  鴿子放出去的時候,天剛擦黑。

  灰色的翅膀撲棱著往東北方向飛。

  然後出了岔子。

  劉全的兵卒發現了。

  一支羽箭追著鴿子射出去,箭尾的白羽在暮色里拉出一道線。

  沒射中。箭擦著鴿子的翅膀飛過去,鴿子受了驚,歪歪斜斜地偏了方向,但沒掉下來。越飛越遠,最後消失在樹梢的輪廓線外。

  劉全衝過來。

  一把揪住徐公公的領子,把他從枯樹根上提起來。

  「你放的信鴿?」

  徐公公沒掙扎。臉上掛著笑,皺紋里全是和氣。

  「劉校尉,消消氣。」

  「你給誰報的信?」

  徐公公慢悠悠開口。

  「劉校尉,那隻鴿子不是飛往京城的。」

  劉全的手停了一下。

  「是飛往九殿下的。」

  「九殿下若知道有人截他的東西,你覺得他會先殺誰?」

  篝火噼啪響了一聲。

  劉全的手慢慢鬆開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扭頭看了一眼那十二個喝得滿臉通紅的兵卒。

  這幫人是五皇子的人撥給他的。聽五皇子的調遣,不是聽他的。他只是個跑腿的校尉,事成之後分一杯羹。

  但萬一九皇子沒死呢?

  徐公公沒給他想太久的時間。

  「與其等死,不如將功折罪。」

  老太監把領子上的褶皺抻了抻,坐回枯樹根上。

  「把東西老老實實送到九殿下手中。雜家可以在殿下面前,替你說兩句好話。」

  劉全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沒答話。轉身走回篝火邊,一把奪過兵卒手裡的酒碗摔在地上。

  「明天卯時出發,日落之前必須趕到下一個驛站。誰掉隊,自己想辦法。」

  兵卒們面面相覷。

  第二天一早,隊伍的行軍速度翻了一倍。

  徐公公坐在馬背上,晃晃悠悠跟在隊伍最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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