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八百廢鐵甲,誰說我沒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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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隊出了西城門,官道朝西北方向延伸,兩旁的田壟還沒化凍,枯草伏在地上,風一吹就碎。

  唐長生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

  二十輛糧車排成長龍,八百老卒分成前後兩隊夾著車隊走,馬達騎馬在最前面領路,趙子常殿後。二十個黑衣死士散在糧車兩側,不聲不響。

  蘇沐澄的馬車跟在唐長生後面,帘子沒放下來,她半個身子探在窗口,看著遠去的城牆輪廓。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車隊拐上一條岔道,兩邊的樹開始密起來。

  唐長生勒馬放慢了速度,等蘇沐澄的馬車靠上來。

  「殿下有事?」

  翠微從車轅上扭過頭,冷冰冰丟了一句。

  唐長生沒搭理她,拍馬湊到車窗旁邊。

  蘇沐澄坐在車廂里,膝蓋上擱著一捲地圖,手指正順著一條標紅的線往西北方向劃。

  「這二十個人。」

  唐長生的下巴朝車外那些黑衣人偏了偏。

  蘇沐澄把地圖收起來,抬頭看著他。

  「是蘇家給我的死士。」

  頓了一下。

  「但他們只聽我的,不會聽你的命令。」

  「行,左相給你的就收著。」

  「還有。」唐長生單手扯著韁繩,歪著頭看她。「還叫殿下呢?」

  「該改口了。」

  蘇沐澄垂下眼,睫毛遮住了底下的東西。

  「夫君。」

  兩個字含在嘴裡,聲兒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翠微在車轅上聽見了,脊背僵了一瞬,臉扭向另一邊。

  唐長生沒再說話,拍了拍馬脖子往前走了。

  蘇沐澄的馬車從後面又靠上來了。

  「夫君。」

  「我們就這八百老兵,能活著走到荒州嗎?」

  唐長生沒有馬上回答。

  他勒住韁繩,扭頭往後看了一眼。

  隊列里的老卒們低著頭趕路,步子不快,但節奏齊整。盔甲舊,有的地方鏽跡都沒磨乾淨,但每個人的腰杆子挺著,槍桿子豎著。

  「王妃。」

  唐長生收回視線。

  「你可別小看這八百人。」

  蘇沐澄沒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你看他們身上的傷。」

  唐長生的下巴朝隊列里一個老卒偏了偏。那老卒臉上一道疤從額角劃到下巴,左手少了兩根手指。

  「所有傷,全在前面。」

  蘇沐澄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前排幾個老卒的衣領敞著,脖子上、胸口上,傷疤交錯,有的發白,有的還泛著暗紅。

  唐長生的聲兒淡下來。

  「八百人,後背均無傷。」

  蘇沐澄皺了皺眉。

  「士兵受傷的位置……有什麼講究?」

  「傷口在前,是正面迎敵。刀砍過來的時候臉衝著敵人,槍捅過來的時候胸膛對著槍尖。」

  唐長生頓了一下。

  「後背受傷,要麼是逃跑時挨的,要麼是被自己人在陣上下了黑手。」

  「這八百人,每一個都是跟元人正面打過的。」唐長生掃了一眼隊列。「傷在前面,那不叫傷,叫勳章。」

  馬達騎馬從前面折返回來,剛好聽見最後這句話,嘴唇哆嗦了一下,把頭扭向一邊。

  隊列里幾個老卒也聽見了。

  沒人吭聲。

  但走路的步子齊了三分。

  蘇沐澄沉默了一會兒。

  「可他們畢竟是傷兵。有些人走路都在瘸。」

  唐長生往後靠了靠,一條腿翹在馬鞍前面,姿勢懶散。

  「再跟你說個秘密。」

  蘇沐澄看著他。

  「本王略懂醫術。」


  「這一個月,那些碎骨、斷筋,能治的我全給治了。」

  蘇沐澄的嘴微微張開,又合上了。

  翠微在車轅上扭過頭,盯著唐長生的後腦勺看了好幾息。

  馬達從旁邊湊過來,嗓門壓得很低。

  「殿下說的是真的。我親眼看著的,老趙的左腿原來走三步就得歇,現在能跑了。胡老六的右手連刀都握不住,殿下給他正了骨,現在能劈柴了。」

  「劈柴就別提了。」唐長生擺了擺手。

  蘇沐澄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

  痴傻皇子。滿朝文武這麼叫了十幾年。

  會寫千古絕唱的痴傻皇子。

  還懂醫術。

  還能驗兵。

  她嫁的這個人,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車隊繼續往前走。

  日頭爬到正中間的時候,前方的岔路口上停著一匹馬。

  馬上坐著一個人,灰布短衫,腰間別著一把短刀,臉上風塵僕僕。

  趙子常的手已經摸上了槍桿。

  「自己人。」唐長生抬了抬手。

  那人翻身下馬,三步跑到唐長生馬前,單膝跪下。

  「殿下,屬下周紀,回來復命。」

  周紀。

  唐長生半個月前派出去的人。任務只有一個去武庫領裝備。

  八百人上路,總不能光扛著鏽槍走八百里。

  「說。」

  周紀抬起頭,抹了把臉上的灰。

  「果然如殿下所料,有人下了令,武庫不得為荒州親衛營補充武器輜重。」

  唐長生沒什麼反應,等著下文。

  不意外。唐昊在朝中經營多年,卡一個武庫的供應,跟掐死一隻螞蟻差不多。

  「那你是怎麼辦的?」

  周紀從懷裡摸出一疊文書,雙手呈上。

  「按殿下的安排,屬下送了武庫陳將軍黃金百兩。」

  趙子常的嘴角抽了一下。

  一百兩黃金。殿下手裡攏共沒多少銀子,一出手就是一百兩。

  「領出了八百套厚棉軍服。」

  「三百套精鐵鎧甲。」

  「三百把上品鐵刀。」

  「三百根上品鐵槍。」

  「一百張五石強弓,箭五千支。」

  「一百張盾牌。」

  每報一樣,趙子常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馬達在旁邊聽著,手裡的韁繩差點鬆了。

  五石強弓。那玩意兒在邊軍里都是稀罕貨,一張弓能換三匹戰馬。

  「手續全部辦齊。」周紀拍了拍那疊文書。「一共十車,全部藏在物資車裡,混在糧車隊伍中間。」

  唐長生接過文書翻了翻,塞進懷裡。

  「陳將軍收了錢,上面追查下來怎麼辦?」

  周紀咧嘴笑了。

  「殿下放心,陳將軍說了,帳面上走的是'報廢處理'。那批鎧甲和兵器在冊子上已經是廢鐵了。」

  廢鐵。

  三百套精鐵鎧甲,登記在冊的是廢鐵。

  蘇沐澄在馬車裡把這些數字聽了個齊全。

  翠微回過頭,跟她對了一眼。

  翠微的嘴動了動,沒出聲,但那個口型蘇沐澄讀得懂

  「這個人,不簡單。」

  唐長生把韁繩往馬脖子上一搭,扭頭朝車隊後面掃了一圈。

  二十輛糧車。十車軍械。八百老卒。二十個死士。兩個三品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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