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鄭懷仁的動作
陸仲平在延安府待了三天。
三天裡他把趙洪範的口供、城外倉的兵器和東面小路上截獲的騾車全部理了一遍，登記造冊封存入庫。
趙洪範從頭到尾沒有改口，認了私販兵器、認了往洛川方向運貨、認了擾亂糧市，唯獨不承認自己跟鄭懷仁有任何私下往來。
陸仲平問了三遍，趙洪範三遍都說「趙某一人所為，與旁人無關」。
第三天天亮的時候陸仲平帶著趙洪範和所有物證出了南門。
林禾送到城門口，陸仲平翻身上馬之後在馬上低頭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林都司放心，趙家案的物證兵務房已經收了」，然後撥轉馬頭打馬走了。
趙洪範被押在一輛板車上跟著隊伍後面，經過林禾身邊的時候抬了一下頭。
他臉上的神色灰敗但平靜，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低下頭被板車顛著遠去了。
林禾站在城門口看著那支隊伍沿著官道向南走遠。
晨光照在黃土路面上泛著一層白花花的亮光，板車的輪子在路面上碾出兩道淺淺的印子，一直延伸到塬梁拐角的地方消失了。
回到衙門的時候，劉鐵柱正在偏院門口等著，手裡拿著一份軍械庫剛送來的弓弦清單。
林禾接過來翻了兩頁，劉鐵柱在旁邊說了一句：」大人，趙洪範走了，趙家鋪子那邊的人怎麼辦？」
」鋪子先封著。城外倉的兵器被兵務房提走了，但倉庫還空著。讓賀虎把城外倉的鎖換了，別讓閒人進去。」
劉鐵柱應了一聲走了。
林禾進了正堂坐下來，把鐵皮匣子打開翻了翻。
趙家案的暗帳和記錄都做成了正式案卷讓陸仲平帶走了，匣子裡空了大半。
剩下的只有幾封拴柱的信和楊鶴之前的公文，孤零零地躺在匣底，看起來單薄了不少。
趙洪範扛了全部罪名，鄭懷仁在府衙里坐著沒有動。
林禾知道鄭懷仁不會甘心，他後手翻上來的時候會很快。
果然，兩天之後劉廣義被府衙帶走了。
來的是府衙一個姓吳的書吏，帶著兩個差役，手裡拿著一紙公文在劉廣義家門口堵住了人。
公文上寫著」劉廣義私役民夫、擅征夫役，擾亂府城夫役徵調秩序，著即帶府衙問話」。
同一天下午，馬漢三的永昌號被查封了。
錢師爺親自帶人去的，理由寫的是」低價傾銷雜糧，擾亂府城糧市」。
馬漢三從後巷走的時候被錢先生的人堵住了，推到鋪子門口當著街面上的人宣布」永昌號即日起停業整頓」。
當天傍晚消息送到都司衙門的時候，林禾正在看高傑騎兵營的訓練計劃。
石頭從外面跑進來站在門口把消息說了，林禾聽完把手裡的編制表擱下了。
劉廣義和馬漢三在同一天被抓，用的是」夫役」和」糧市」兩條線。
這兩條線正好是之前跟趙家周旋的時候他布置出去的側翼。
鄭懷仁沒有動他的兵，也沒有動他的工坊，先切了他的左膀右臂。
」劉廣義被關在哪？」
」府衙後院的廂房裡，跟馬漢三不在同一個院子。」
」馬漢三呢？」
」關在府衙東面的舊牢房裡。那間牢房以前關過偷盜的犯人，條件差一些，但鄭懷仁沒有讓人上刑具。」
林禾點了頭。
鄭懷仁的這兩個動作做得乾淨利落，理由都站得住。
劉廣義組織的民壯隊確實沒有走府衙的夫票程序。
雖然走的是」自願助守」的名目，但真要較真也確實在」私役」的邊緣。
馬漢三的平價糧也確實是壓低了市價。
雖然百姓得了實惠，但在官府眼裡商戶定價越界也是擾亂。
鄭懷仁選的這兩個理由不重，但足以把人關進去。
而他關人的目的是斷掉林禾在城裡的左右手。
又過了兩天，一封從西安發來的公文送到了都司衙門。
公文是陝西巡撫衙門的署印，胡廷宴的落款，內容寫得很官方：
」聞延安府都司林禾所轄兵馬逾千，已逾一府守備常規，恐於兵制不合。」
「著延安府知府鄭懷仁會同都司林禾，核減冗兵，以符規例。」
林禾把公文看完擱在案上，手指在紙面上那方胡廷宴的巡撫大印上停了一下。
胡廷宴跟楊鶴本就不對付，沈秉忠的事還欠著舊帳，鄭懷仁通過陳奇瑜的關係讓胡廷宴出了這份公文，用」兵制合規」的大帽子來壓他的兵權。
火路堡的兵歸榆林鎮，米脂的縣兵歸縣衙，延安府駐軍歸都司，三部分合在一起確實沒有統一的編制批文。
胡廷宴要較真，這件事就能扯皮很久。
就在同一天，城外回遷戶那邊也出了事。
府衙的差役去了城外幾個莊子，挨家挨戶通知說「春耕夫役需經府衙統一派發，各莊不得私自聽人雇募」。
又說」之前劉家莊子上的民壯隊是私役，不算在夫役名冊里，今年各莊的夫役配額要重算「。
消息傳開之後幾個莊子炸了鍋！
有人提著布袋去府衙門口站了一會兒被趕走了，有人在莊口的槐樹底下坐了一下午商量對策，商量到最後也沒商量出什麼辦法來。
林禾派人去了幾趟莊子，兵丁跟莊戶們說」春耕的事都司衙門會想辦法」，但莊戶們將信將疑。
之前劉廣義的糧和民壯隊就是都司衙門辦的，現在劉廣義人都被抓了，他們不知道該信誰。
五月二十七那天，洛川那邊傳來了新消息。
流寇分了一股往西去了，兩三千人，方向是安塞縣。
安塞是延安府西面的一個小縣城，城牆薄駐軍少，離延安府城一百里路。
消息傳到府衙之後不到半個時辰，鄭懷仁的公文就到了都司衙門：
」安塞告急，流寇數千圍城。安塞知縣傅元龍請援。請林都司即刻率部馳援安塞，以免鄰縣淪陷。」
林禾把公文看完，擱在案上沒有回應。
安塞被困是真的，但他帶兵走了之後延安府城的防務就會空虛。
鄭懷仁在城裡可以做的事就多了。
可如果他不去，安塞城小兵少扛不住幾天，一旦失陷，鄭懷仁參他「坐視境內縣城淪陷」的摺子就能遞上去。
當天下午鄭懷仁又送了一份公文來，措辭比上午急了一些：」安塞告急，請林都司速出兵！」
林禾在案前坐了一會，讓張康把劉鐵柱、高傑、左光先三個人叫到了正堂。
他把安塞的事說了一遍，又把鄭懷仁送來的兩份公文給他們看了。
高傑看完把公文往桌上一放：」大人，要不我帶騎兵營去。」
」騎兵營一百五十人，夠用嗎？」
」賊寇的人分了兩三千去安塞，但圍城用不了那麼多人。」
「我帶騎兵從東面繞到安塞城北，放幾排銃讓城裡看到援軍來了就行。」
林禾想了想：「你先去，我隨後帶五百人來！」
左光先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等林禾和左光先說完了他才開口：
」大人跟安塞了，城裡糧價的事怎麼辦？劉廣義和馬漢三都被抓了。」
「鄭懷仁這邊暗中指使其他人把糧價一抬，百姓餓兩天就會往府衙跑。」
」所以，你和劉鐵柱留在城裡！」
林禾說，」鄭懷仁抬糧價你別管，城防上的糧不能動。」
左光先點了頭。
當天夜裡林禾給拴柱寫了一封信，讓他把這個月的產量報一份來，順帶讓王斗人在米脂城外多設兩個暗哨，周青在火路堡加強戒備！
三天裡他把趙洪範的口供、城外倉的兵器和東面小路上截獲的騾車全部理了一遍，登記造冊封存入庫。
趙洪範從頭到尾沒有改口，認了私販兵器、認了往洛川方向運貨、認了擾亂糧市，唯獨不承認自己跟鄭懷仁有任何私下往來。
陸仲平問了三遍，趙洪範三遍都說「趙某一人所為，與旁人無關」。
第三天天亮的時候陸仲平帶著趙洪範和所有物證出了南門。
林禾送到城門口，陸仲平翻身上馬之後在馬上低頭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林都司放心，趙家案的物證兵務房已經收了」，然後撥轉馬頭打馬走了。
趙洪範被押在一輛板車上跟著隊伍後面，經過林禾身邊的時候抬了一下頭。
他臉上的神色灰敗但平靜，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低下頭被板車顛著遠去了。
林禾站在城門口看著那支隊伍沿著官道向南走遠。
晨光照在黃土路面上泛著一層白花花的亮光，板車的輪子在路面上碾出兩道淺淺的印子，一直延伸到塬梁拐角的地方消失了。
回到衙門的時候，劉鐵柱正在偏院門口等著，手裡拿著一份軍械庫剛送來的弓弦清單。
林禾接過來翻了兩頁，劉鐵柱在旁邊說了一句：」大人，趙洪範走了，趙家鋪子那邊的人怎麼辦？」
」鋪子先封著。城外倉的兵器被兵務房提走了，但倉庫還空著。讓賀虎把城外倉的鎖換了，別讓閒人進去。」
劉鐵柱應了一聲走了。
林禾進了正堂坐下來，把鐵皮匣子打開翻了翻。
趙家案的暗帳和記錄都做成了正式案卷讓陸仲平帶走了，匣子裡空了大半。
剩下的只有幾封拴柱的信和楊鶴之前的公文，孤零零地躺在匣底，看起來單薄了不少。
趙洪範扛了全部罪名，鄭懷仁在府衙里坐著沒有動。
林禾知道鄭懷仁不會甘心，他後手翻上來的時候會很快。
果然，兩天之後劉廣義被府衙帶走了。
來的是府衙一個姓吳的書吏，帶著兩個差役，手裡拿著一紙公文在劉廣義家門口堵住了人。
公文上寫著」劉廣義私役民夫、擅征夫役，擾亂府城夫役徵調秩序，著即帶府衙問話」。
同一天下午，馬漢三的永昌號被查封了。
錢師爺親自帶人去的，理由寫的是」低價傾銷雜糧，擾亂府城糧市」。
馬漢三從後巷走的時候被錢先生的人堵住了，推到鋪子門口當著街面上的人宣布」永昌號即日起停業整頓」。
當天傍晚消息送到都司衙門的時候，林禾正在看高傑騎兵營的訓練計劃。
石頭從外面跑進來站在門口把消息說了，林禾聽完把手裡的編制表擱下了。
劉廣義和馬漢三在同一天被抓，用的是」夫役」和」糧市」兩條線。
這兩條線正好是之前跟趙家周旋的時候他布置出去的側翼。
鄭懷仁沒有動他的兵，也沒有動他的工坊，先切了他的左膀右臂。
」劉廣義被關在哪？」
」府衙後院的廂房裡，跟馬漢三不在同一個院子。」
」馬漢三呢？」
」關在府衙東面的舊牢房裡。那間牢房以前關過偷盜的犯人，條件差一些，但鄭懷仁沒有讓人上刑具。」
林禾點了頭。
鄭懷仁的這兩個動作做得乾淨利落，理由都站得住。
劉廣義組織的民壯隊確實沒有走府衙的夫票程序。
雖然走的是」自願助守」的名目，但真要較真也確實在」私役」的邊緣。
馬漢三的平價糧也確實是壓低了市價。
雖然百姓得了實惠，但在官府眼裡商戶定價越界也是擾亂。
鄭懷仁選的這兩個理由不重，但足以把人關進去。
而他關人的目的是斷掉林禾在城裡的左右手。
又過了兩天，一封從西安發來的公文送到了都司衙門。
公文是陝西巡撫衙門的署印，胡廷宴的落款，內容寫得很官方：
」聞延安府都司林禾所轄兵馬逾千，已逾一府守備常規，恐於兵制不合。」
「著延安府知府鄭懷仁會同都司林禾，核減冗兵，以符規例。」
林禾把公文看完擱在案上，手指在紙面上那方胡廷宴的巡撫大印上停了一下。
胡廷宴跟楊鶴本就不對付，沈秉忠的事還欠著舊帳，鄭懷仁通過陳奇瑜的關係讓胡廷宴出了這份公文，用」兵制合規」的大帽子來壓他的兵權。
火路堡的兵歸榆林鎮，米脂的縣兵歸縣衙，延安府駐軍歸都司，三部分合在一起確實沒有統一的編制批文。
胡廷宴要較真，這件事就能扯皮很久。
就在同一天，城外回遷戶那邊也出了事。
府衙的差役去了城外幾個莊子，挨家挨戶通知說「春耕夫役需經府衙統一派發，各莊不得私自聽人雇募」。
又說」之前劉家莊子上的民壯隊是私役，不算在夫役名冊里，今年各莊的夫役配額要重算「。
消息傳開之後幾個莊子炸了鍋！
有人提著布袋去府衙門口站了一會兒被趕走了，有人在莊口的槐樹底下坐了一下午商量對策，商量到最後也沒商量出什麼辦法來。
林禾派人去了幾趟莊子，兵丁跟莊戶們說」春耕的事都司衙門會想辦法」，但莊戶們將信將疑。
之前劉廣義的糧和民壯隊就是都司衙門辦的，現在劉廣義人都被抓了，他們不知道該信誰。
五月二十七那天，洛川那邊傳來了新消息。
流寇分了一股往西去了，兩三千人，方向是安塞縣。
安塞是延安府西面的一個小縣城，城牆薄駐軍少，離延安府城一百里路。
消息傳到府衙之後不到半個時辰，鄭懷仁的公文就到了都司衙門：
」安塞告急，流寇數千圍城。安塞知縣傅元龍請援。請林都司即刻率部馳援安塞，以免鄰縣淪陷。」
林禾把公文看完，擱在案上沒有回應。
安塞被困是真的，但他帶兵走了之後延安府城的防務就會空虛。
鄭懷仁在城裡可以做的事就多了。
可如果他不去，安塞城小兵少扛不住幾天，一旦失陷，鄭懷仁參他「坐視境內縣城淪陷」的摺子就能遞上去。
當天下午鄭懷仁又送了一份公文來，措辭比上午急了一些：」安塞告急，請林都司速出兵！」
林禾在案前坐了一會，讓張康把劉鐵柱、高傑、左光先三個人叫到了正堂。
他把安塞的事說了一遍，又把鄭懷仁送來的兩份公文給他們看了。
高傑看完把公文往桌上一放：」大人，要不我帶騎兵營去。」
」騎兵營一百五十人，夠用嗎？」
」賊寇的人分了兩三千去安塞，但圍城用不了那麼多人。」
「我帶騎兵從東面繞到安塞城北，放幾排銃讓城裡看到援軍來了就行。」
林禾想了想：「你先去，我隨後帶五百人來！」
左光先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等林禾和左光先說完了他才開口：
」大人跟安塞了，城裡糧價的事怎麼辦？劉廣義和馬漢三都被抓了。」
「鄭懷仁這邊暗中指使其他人把糧價一抬，百姓餓兩天就會往府衙跑。」
」所以，你和劉鐵柱留在城裡！」
林禾說，」鄭懷仁抬糧價你別管，城防上的糧不能動。」
左光先點了頭。
當天夜裡林禾給拴柱寫了一封信，讓他把這個月的產量報一份來，順帶讓王斗人在米脂城外多設兩個暗哨，周青在火路堡加強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