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只能死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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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火路堡內,林禾望向遠處,陷入沉思。

  高傑在一旁沒有打擾他!

  兩人原本準備對柳泉河的蒙古韃子發動偷襲的,不料賀虎卻帶來了林丹汗主力即將殺來的消息。

  「那莫日根的柳樹泉駐地呢?」林禾平復了心情,冷靜下來後問。

  「莫日根應該還在米脂縣城,不過,他應該已經接到林丹汗大軍即將到來的軍令了。」

  「據我們抓到的蒙古韃子交代,林丹汗讓莫日根就地等候,合兵之後一起往我們這個方向推進。」

  林禾默默把桌上那幅標了半天的偷襲地圖慢慢捲起來收進了抽屜里。

  那個計劃還沒開始就已經胎死腹中了。

  林丹汗上萬大軍壓境,莫日根的柳樹泉營地不再是軟肋而是林丹汗前鋒的預備集結地,這時候去偷襲等於自己往刀口上撞。

  「偷襲計劃取消!」林禾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說道,「高傑兄弟,形勢萬變,林丹汗親率主力來襲,目標十有八九就是我這火路堡。」

  「咱們得重新商量下一步該怎麼走了!」

  「恩,是的商量商量了!」高傑也是深以為然。

  兩人在房間內商量了許久。

  一個時辰後,林禾派出三路快馬,由張承業麾下的驛卒跑腿。

  一路快馬向北直奔榆林鎮,向巡撫岳和聲和副總兵李卑緊急求援。

  一路往延安府報信給沈秉忠,匯報林丹汗主力到來的緊急軍情,並請示是否棄守火路堡;

  第三路則是他自己的親筆信,讓石頭親自送往黑風寨,命令駐守黑風寨的趙四海和侯勇兩隊人警惕周圍敵情。

  快馬消失在三個方向之後,林禾與高傑關起門來重新估算了火路堡的防禦能力。

  堡內原有守軍三百多人,加上高傑的五百榆林鎮兵,總數八百人。

  而火銃合計不到二百杆,彈藥儲備按正常消耗只能撐三天。

  城外三道壕溝被巴爾斯前次進攻填通了兩道,第三道也破損過半。

  面對近萬騎兵的圍攻,這座堡子能撐的時間不是按天算的,是按時辰算的。

  「林禾兄弟,說實話!」高傑靠在椅背上看著屋頂,「我打了七八年仗,沒見過這種陣仗。」

  「一萬騎兵壓在一座不足千人的土堡上,就像一柄錘子砸一顆雞蛋。」

  「咱們能撐一個時辰就算奇蹟了。」

  」所以我不打算死守!」

  林禾說,「趁林丹汗還沒合圍,我會伺機放棄火路堡,撤往高柏山。」

  「那裡地勢險要,騎兵進不去,咱們能多撐幾天等援兵!」

  「那你手裡那個蒙古千戶巴爾斯呢?」

  「帶走!他活著還能跟林丹汗談一談,死了就一文不值。」

  高傑眉毛一揚,忽然對林禾露出了一絲鄙視:「李總兵給我的命令是增援火路堡,因此我絕不會跟你撤!」

  「你要是怕死,就趕緊撤好了!我死守這裡!」

  林禾見高傑有些不愉,也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問題是,這才八百多人,怎麼能螳臂擋車?

  撤到山裡,並不代表以後不再殺蒙古韃子了啊!

  「高傑兄弟你誤會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為人,之前我們並肩戰鬥,何曾怕了蒙古韃子?」

  「只是你我手下這些兄弟,都是鐵錚錚的漢子,不能讓他們傻乎乎地去送死!」

  「我們要以最小的代價,儘可能多地殲滅敵人。」

  「如果實在是扛不住了,我們妥善撤退,讓弟兄們少些傷亡。」

  林禾耐心跟高傑解釋。

  聽了林禾的話,高傑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在此期間,還請高傑兄弟趕緊給岳大人和李將軍求援,讓他們派大軍前來支援。」林禾又道。

  「林禾兄弟放心,李將軍正在從各堡抽調精銳組成一軍,很快就能趕來這裡。」見林禾決心守堡,高傑也急忙派人給李卑送信。

  第二撥傳信的順風快遞的驛卒,當天夜裡就出發了。


  張承業派了三個人分三路走,確保至少有一路能把信送到。

  信送出去之後林禾沒有閒著。

  他當即下令把從米脂救出來的三百多百姓連夜轉移到黑風寨去。

  當天夜晚!

  林禾親自組織轉移,老弱婦孺走在前面,壯年男丁在後面護衛,沿著西邊那條只有賀虎的人才知道的隱蔽山溝摸黑行軍。

  三百多人走了一整夜,到第二天天亮的時候全部安全撤進了黑風寨。

  隨即接到命令後,駐守黑風寨的侯勇和趙四海帶來了兩隊人馬增援。

  趙四海帶的是六十個長槍手,侯勇帶的是五十個刀盾手,都是兩人這半年來招收來的,在黑風寨駐紮的日子一直沒有停止操練。

  兩隊人合起來一百一十人,第二天中午抵達火路堡。

  加上王斗帶來的米脂殘兵、張承業的快遞隊、賀虎的夜不收小隊、栓柱的礦工隊。

  原本有周青、劉鐵柱兩支堡丁主力。

  火路堡的守軍總數突破了六百人。

  新老火銃合計九十桿,高傑的五百援軍中還有一百名火銃手,總火力將近二百杆火器。

  林禾把各部人馬重新編組分配防區。

  西牆由他自己親自指揮,南牆交給高傑依託那道臨時土牆防守,趙四海和侯勇的人作為機動預備隊隨時填補缺口。

  栓柱帶著礦工隊連夜加固城防、深挖第三道壕溝,張承業的快遞隊負責彈藥運送和傷員救護,賀虎的夜不收小隊負責打探情報。

  第二天入夜時分,第二路快馬帶回了延安府的回信。

  沈秉忠的筆跡依然潦草但言辭比上次更加沉重:

  火路堡事關通道安危,沈秉忠已在府城組織第二批援兵但需要時間籌措。

  他建議林禾能守則守,實在守不住再撤,撤之前務必把軍令公文走全以免事後追責。

  但真正讓林禾心沉下去的是另一個消息。

  三邊總督楊鶴的軍令已經發到了榆林鎮巡撫岳和聲的案頭,命令榆林鎮不惜一切代價在火路堡攔截蒙古大軍,為寧州方向的四府兵馬合圍爭取時間。

  楊鶴在軍令中用了死守二字,並且特意點名提到火路堡的位置重要性:

  卡在延安府西北出關的咽喉要道上,若失則全盤皆輸」。

  林禾認真看完了這份軍令後,冷冷一笑。

  楊鶴遠在西安府,看不到火路堡的真實模樣。

  一座黃土和石頭夯築的土堡,守軍不足千人,卻要面對數倍於自己的敵人圍攻。

  但軍令就是軍令,白紙黑字寫著死守二字,棄守就是違抗軍令,輕則撤職查辦,重則斬首示眾。

  他放下軍令抬頭看了一眼高傑。

  高傑也在旁邊看了那封信,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只是沉默著把手裡的茶碗慢慢放回了桌上。

  「看來是撤不了了啊!」林禾故作無奈嘆了口氣,」高傑兄弟,咱這火路堡是守定了!」

  當天夜裡,林禾下了最後一道命令:

  所有人把手頭所有能用的東西全部搬上城牆,鐵鍋、門板、桌椅板凳,全都備著做守城器械。

  孫和鼎的工坊連夜開工趕製鉛彈和紙殼彈,滿倉帶著學徒們澆鑄鉛彈一直忙到天亮。

  整座火路堡像一隻蜷縮起來準備承受重擊的刺蝟,把自己所有的刺都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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