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抓了巴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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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快上!」

  巴爾斯再也顧不上隱蔽,拔刀大喊,」跨過壕溝!衝上城牆!」

  四百名蒙古兵從黑暗中一躍而起,吶喊著向堡牆衝去。

  前面的人趟過填平的壕溝缺口,後面的人緊緊跟上。

  但他們的位置暴露得太早了,第三道壕溝距離堡牆不足四十步,正是火銃殺傷力最強的距離。

  堡牆上的火銃手們顯然早有準備。

  九十桿火銃輪番開火,彈丸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明亮的軌跡,像密集的螢火蟲撲向地面的人群。

  蒙古兵成片成片地倒下,慘叫聲此起彼伏,有人中彈後滾進了未填完的壕溝里,被木樁刺穿了身體發出悽厲的哀嚎。

  巴爾斯沖在最前面。他跳過已經填平的壕溝缺口,踩著同伴的屍體向堡牆狂奔。

  四十步的距離在平時不過是幾個呼吸的事,但此刻卻像隔著一道天塹。

  身側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倒下,彈丸擦著他的耳邊飛過,帶起一陣灼熱的風。

  終於,他衝到了堡牆腳下。

  牆根下面是幾排鹿砦,削尖的樹幹斜插在地里,擋住了他攀爬的去路。

  他揮刀砍斷兩根鹿砦的綁繩,側身擠了過去,把彎刀銜在嘴裡,伸手扒住了堡牆的磚縫。

  磚牆比他記憶中更光滑,縫隙里填了一層黃泥,顯然是林禾加固過的。

  他試了兩下才找到一個能借力的地方,身體貼著牆面一寸一寸地向上挪。

  頭頂上傳來銃聲和呼喊,有人正從垛口往下探看。

  巴爾斯不敢抬頭,只是拼命向上攀爬。

  他聽到身側有人跟著他一起爬,也聽到了不遠處有人中彈之後從半牆上摔下去的重重悶響。

  就在他的手搭上牆垛邊緣的一瞬間,一桿長槍從垛口後面狠狠地戳了下來。

  巴爾斯本能地偏頭,槍尖擦著他的臉頰划過,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他心中大驚,一把抓住槍桿用力往下一拽,垛口後面傳來一聲驚呼,一個年輕堡丁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

  巴爾斯趁勢翻身上了牆垛,另一隻手已經拔出了銜在嘴裡的彎刀。

  一刀劈下,那堡丁慘叫一聲向後倒去。

  巴爾斯翻進城牆,踩著倒下的堡丁身體站穩腳跟。

  他終於踏上了火路堡的城牆。

  可還沒等他喘過氣來,迎面就是一陣密集的破風聲。

  三四個堡丁同時圍攻上來,刀槍齊下,逼得他連連後退。

  」巴爾斯!」黑暗中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他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舊皮甲的身影正從城牆另一頭快步走來,手裡端著一桿比普通鳥銃長了一掌的火銃,銃口直直地對著他。

  林禾!

  兩個人的目光在黑暗中撞在一起,隔著幾步的距離,誰也沒有退讓。

  」去年讓你跑了,」林禾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戰場上,」這一次,你跑不掉了!」

  巴爾斯獰笑一聲,正要撲上去,林禾已經扣動了扳機。

  」嘭!」火光在近距離爆開。

  巴爾斯只覺得胸口猛地一撞,整個人像被一柄鐵錘當面擊中,彎刀脫手飛出,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倒。

  他翻過了牆垛,從兩丈高的城牆上重重地摔了下去。

  地面的凍土比鐵板還硬。

  他最後看到的東西,是頭頂上方那片墨藍色的夜空,和滿城交錯的火光。

  寅時三刻,蒙古人的夜襲被徹底擊退。

  四百名夜襲者,活著逃回去的不到一半。

  巴爾斯摔落城下生死不明,莫日根在前鋒衝到堡牆腳下時被一銃擊中大腿,被兩個親兵拼死架著拖回了營地。

  火路堡自身損失了十幾名堡丁,大半是在近身格鬥中戰死或重傷,但比起蒙古人的傷亡,這個數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林禾站在北牆垛口後面,望著黑暗中倉皇潰退的蒙古殘兵,緩緩呼出了一口白氣。

  他把孫和鼎的那杆火銃擱在牆垛上,槍管還帶著餘溫。

  」林頭兒!」石頭跑上來,手裡舉著一根火把,火光映著他興奮的臉,」抓到巴爾斯了!摔下來的時候腿折了,還活著!」

  林禾轉身走下城牆。

  堡門內側的空地上,巴爾斯被五花大綁地丟在地上。

  他的右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臉上全是擦傷,嘴角淌著血,但一雙眼睛仍然睜著,死死盯著走近的林禾。

  」又是你。」林禾蹲下來,與他對視。

  巴爾斯沒有回答,只是用蒙古語罵了一句什麼,然後朝林禾啐了一口血唾沫。

  林禾偏頭躲開,站起身對石頭說:」把他關進地窖,給他上藥,別讓他死了。這人還有用。」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巴爾斯一眼:」你的命先留著,等林丹汗來贖!」

  巴爾斯那張青紫交錯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錯愕,隨即被更深的恨意覆蓋。

  但林禾已經不再看他,轉身朝工坊走去。

  孫和鼎從剛才夜襲一開始就抱著木箱跑上了城牆,替火銃手們現場修理了兩桿卡殼的銃。

  此刻他正蹲在牆根底下擦拭槍管上的火藥殘渣,手邊的油燈映著他略顯消瘦的側臉。

  」孫師傅,明天還有一場硬仗,「林禾在他旁邊蹲下來,聲音比方才柔和了些,」今晚你先歇一歇,後面的仗還長。」

  孫和鼎抬起頭,臉上沾著一道灰黑的火藥印子,但眼睛很亮:「林把總,還修不修銃?」

  林禾看著他的眼睛,笑了一下:」修!但不急在這一時,歇夠了,修出來的銃才准。」

  孫和鼎點了點頭,把工具收進木箱,站起來朝工坊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林把總,我那三十桿新銃,今天一個都沒啞火。」

  」我知道!」林禾說,」明天還會打得更好。」

  孫和鼎沒再說話,轉身走進了夜色中。

  林禾獨自站在城牆上,望向西北方蒙古大營那片黯淡下去的火光。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極淺的魚肚白,臘月的黎明來得慢,但終究會來。

  他知道巴爾斯一敗,莫日根負傷,蒙古人已經失去了繼續進攻的銳氣。

  但只要林丹汗的大軍還在慶陽府一線,這支偏師就仍然有威脅。

  他們還有兩千多號人,還有箭矢和彎刀,困獸猶鬥同樣棘手。

  」石頭!」他輕聲喚道。

  石頭從暗處探出頭來:」林頭兒!」

  」去給沈大人送一封信,就說火路堡活捉了蒙古千戶巴爾斯,讓他把消息遞到三邊總督行轅。」

  「總督大人那邊正愁沒有籌碼跟林丹汗周旋,送他一個,他會感激的。」

  石頭應了一聲,轉身飛奔而去。

  林禾搓了搓凍僵的手指,望向遠方漸白的天際線。

  火路堡的清晨,在槍聲和硝煙過後,終於安靜了那麼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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