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仇人依舊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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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安府。

  艾穆的宅子裡,哭聲震天。

  王仁德的姐姐王秦氏撲在母親懷裡,哭得死去活來。

  老太太也是淚流滿面,一邊拍著女兒的背,一邊罵女婿:

  「艾穆啊艾穆,你都司這麼大的官,連自己小舅子都保不住,你還有什麼臉穿這身官服?」

  艾穆站在堂屋中間,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前幾日,銀川驛的原驛丞王仁德已經被押赴刑場斬首示眾了。

  消息傳到艾穆府上,王秦氏的母親當場昏了過去,醒來後就帶著女兒來找艾穆鬧。

  「姐,這事不是我不保,是已經盡力了!你弟弟他實在沒辦法保!」

  艾穆耐著性子解釋,「王仁德的案子是巡撫岳大人親自過問的,現任知府沈秉忠一手督辦,證據如山,我實在插不上手啊!」

  「插不上手?」王秦氏猛地抬起頭,眼睛紅腫,「你不是都司嗎?你不是管著延安府上千人嗎?你就不能想辦法把案子翻過來?」

  「翻不過來!」艾穆搖頭,「我跟吳同知已經費盡心力,奈何那林禾和沈秉忠最近功勞不斷,實在是找不到他們的漏洞。」

  王秦氏又要哭,被老太太攔住了。

  老太太站起來,走到艾穆面前,指著他鼻子罵道:「你說翻不過來,那你就去把那個告王仁德的林禾殺了!沒有他,仁德能出事?」

  艾穆眉頭一皺,看著這個蠻橫的老太婆,無奈道:「岳母大人,殺朝廷命官是死罪!你是要把我也送進大牢是嗎?」

  「那你就眼睜睜看著你小舅子白死?」老太太聲音拔高了幾度,「你還有沒有良心?仁德活著的時候,沒少孝敬你!」

  「逢年過節,哪次不是大包小包往你府上送?現在他死了,你連個仇都不肯替他報?」

  艾穆被罵得啞口無言。

  他知道丈母娘說的有些道理,王仁德確實沒少給他送禮。

  可他也知道,林禾現在不是好惹的。

  那小子手下正如日中天,巡撫岳和聲,知府沈秉忠,還有副總兵李卑、游擊將軍尤世威跟他都有往來。

  更何況最近林禾擊敗了進犯的叛軍王嘉胤部,已經引起了三邊總督楊鶴的注意。

  他一個延安府的都司,哪裡敢明著去動他?

  「娘,您別逼他了!」王秦氏忽然不哭了,站起來擦了擦眼淚,「他不替弟弟報仇,我自己來!」

  「你來什麼?你一個婦道人家,能幹什麼?」老太太急了。

  王秦氏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了艾穆一眼,拉著母親走了。

  艾穆站在堂屋裡,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搖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王家三代單傳,現在王仁德死了,自己扶弟魔的妻子能善罷甘休?

  ......

  第二天,艾穆去找了吳嗣忠。

  「吳兄,別來無恙!」艾穆進了書房,拱手道。

  吳嗣忠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茶已經涼了,他一口都沒喝。

  他瘦了不少,眼窩深陷,頭髮也白了許多,看起來老了十歲。

  吳嗣忠原來有希望升為知府的,結果卻被沈秉忠後來居上。

  加之上一次火路墩一戰之事,吳嗣忠突然有些心灰意冷。

  「艾都司,你是來看我的笑話是嗎?」吳嗣忠的聲音沙啞。

  「吳兄說哪裡話!」艾穆毫不客氣坐了下來,「我是來跟你商量事的。」

  「商量什麼事?」

  「林禾的事!」

  吳嗣忠的眼神一下子變了,像是一條被打傷的蛇,忽然又豎起了頭。

  「林禾怎麼了?」

  「我小舅子王仁德被斬了,就是拜林禾所賜!」艾穆壓低聲音,「我丈母娘逼著我替他報仇。我想來想去,一個人動不了他,得找你幫忙。」

  吳嗣忠冷笑一聲:「我現在都大權旁落,沈秉忠一人獨斷,還有什麼能幫你的?」

  「你有人!」艾穆盯著他,「我們在延安府經營了這麼多年,手底下的人脈還在!只要你我聯手,咱們就能給林禾使絆子。」


  吳嗣忠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你怎麼不找劉魁?他跟林禾也有仇!」

  艾穆點點頭:「劉家在延安府還是有些關係,叫上他,咱們三股合力,勝算更大!」

  兩人正說著,門房忽然進來稟報:「老爺,外面有一個人,說是榆林鎮的,姓劉,要見艾大人。」

  艾穆和吳嗣忠對視一眼,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劉魁大步走進書房。

  他穿著便服,臉上帶著風塵,但精神不錯。

  「艾都司,吳大人!」劉魁抱拳行禮,「別來無恙。」

  「劉總旗,你不在榆林鎮當值,跑來延安府有何貴幹?」艾穆盯著他,「難不成找你大伯劉廣義,不過我好像記得他壓根不管你們劉家的事!」

  劉魁冷笑一聲:「哼,自從他把郭家莊的地賣給林禾之後,我劉家就已經不認這個大伯了!」

  他坐下來,開門見山:「我聽說原銀川驛的驛丞王仁德被斬了,特意趕來的。」

  「林禾這小子,害了王仁德,害了我爹,害得我從把總降為總旗,這筆帳,得跟他算!」

  艾穆和吳嗣忠再次對視。

  劉魁跟林禾有仇不假,但他被降職跟人家林禾毛線關係!

  「劉總旗前來找我們,難道...」艾穆的話說了一半。

  「兩位大人你們說,怎麼才能弄死他?」劉魁問,「只要把他弄死,知府大人可以說少了一隻胳膊,將來兩位大人將知府大人弄走,豈不是更加容易了!」

  劉魁的話說得十分直白,反而讓吳嗣忠與艾穆有種同仇敵愾的感覺。

  吳嗣忠馬上站起來,在屋裡踱了幾步,忽然停下:

  「我聽說,林禾在火路墩收容了不少裁撤的驛卒,還搞了個什麼順風快遞,跑延安府到榆林鎮這條線。」

  「朝廷裁撤驛站,他倒好,把裁掉的驛卒全收編了。這是什麼行為?跟那些叛軍沒有區別啊!」

  艾穆眼睛一亮:「你是說,我們用這個做文章?」

  「不止!」吳嗣忠搖頭,「光是收容驛卒還不夠,咱們得找一個足夠大的罪名,大到林禾永遠翻不了身。」

  劉魁忽然拍了拍大腿:「他勾結流寇!這個罪名夠不夠大?」

  艾穆和吳嗣忠同時看向他,驚喜道:「劉總旗,你有何證據?」

  劉魁急忙道:「我聽說林禾跟王左掛、王嘉胤都有生意往來,只要找到證據,他就是通賊,殺頭的罪!」

  「證據呢?」吳嗣忠問。

  「我來想辦法!」劉魁站起來,「我在陝北混了這麼多年,認識的人不少。只要肯花銀子,不怕找不到人證。」

  他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劉魁的親信劉三跑了進來,氣喘吁吁:「總旗大人,抓到一個細作!是王左掛的人!」

  劉魁猛地站起來:「在哪兒?」

  「就在外面,弟兄們綁著呢!他說他知道一個天大的秘密,只要饒他一命,他就說出來。」

  劉魁、艾穆、吳嗣忠三人同時站了起來。

  「帶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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