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李自成的覺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此時此刻,甘肅古浪所!

  這是甘肅的一個千戶所,守著河西走廊的東大門。

  往西就是涼州衛,往北是蒙古韃靼人的地盤,往南是祁連山。

  這裡荒涼無比,除了黃土還是黃土!

  李自成初來乍到,受盡了上司的欺凌和壓迫。

  他聽到了陝北王嘉胤起義,聽到了闖王高迎祥在麟州打土豪分田地,鬧得熱火朝天!

  最近,他聽到了榆林鎮那邊有蒙古韃靼入侵,不由得為林禾的火路墩擔心起來。

  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再回到火路墩,跟林禾一起,過著不用思考未來的日子!

  因為林禾會替他想好將來的路,而他只需要聽從林禾的安排就好。

  可現在,他孤身一人,什麼都要自己想!

  「李自成,錢總旗叫你過去!」

  就當李自成在住所里發呆的時候,一個老兵進來傳話!

  李自成心裡咯噔一下,跟著老兵到了錢貴的住處。

  推門進去,錢貴正坐在炕上,面前擺著幾碟小菜,一壺酒,旁邊還坐著一個他不認識的人。

  這人穿著一身綢緞,看樣子是個商人。

  「來了?」錢貴看了他一眼,「坐!」

  李自成坐了下來。

  錢貴指了指那個商人:「這位是張掌柜,從涼州衛過來的!有一批貨要送到蘭州,你帶幾個人去互送一下。」

  一時間,李自成有點受寵若驚,急忙問道:「我們去多少人?」

  「加上你,五個!」

  錢貴說,「貨是王千戶的,不能出差錯,要是丟了,你提頭來見。」

  李自成心裡一沉。

  王千戶的貨?什麼貨?

  他沒有問,不過留了一個心眼。

  第二天一早,李自成帶著四個軍士出發了。

  五個人,五匹馬,跟著那個張老闆,沿著大路走了大半天,到了一個偏僻的莊子。

  莊子裡停著三輛大車,車上蓋著油布。

  張老闆掀開油布一角,李自成好奇往裡一看,差點沒叫出聲來。

  車上裝的不是貨物,是人。

  十幾個年輕女人,手腳被綁著,嘴裡塞著破布,一個個臉上全是淚痕。

  「這…」李自成的手開始發抖。

  「看什麼看?」張老闆瞪了他一眼,「趕緊趕車,天黑之前得趕到蘭州!」

  李自成深吸一口氣,沒有說話。

  他明白過來了。

  這不是什麼貨物,這是販賣人口!

  這些女人不知道是從哪兒拐來的,先集中到古浪所,然後轉手賣到蘭州甚至更遠的地方去!

  他在火路墩的時候,看過朝廷的邸報,知道朝廷律法規定私自掠賣良人為奴婢者,斬!

  可那是寫在紙上的東西,在這裡形同虛設。

  李自成咬著牙,把車趕到了蘭州。

  一路上,他一句話也沒說。

  到了蘭州,一個胖胖的男人親自來驗貨。

  他看了一眼車上的女人,滿意地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丟給張老闆:「這是你的!」

  張老闆接過銀子,看著李自成:「今天的事,不許跟任何人說,要是走漏了風聲,誰都別想活!」

  李自成低著頭:「是!」

  這件事後,錢貴對李自成另眼相待,讓李自成干更多的髒活。

  有時候是去收帳,錢貴在外面放了不少印子錢,借一兩還二兩,還不起的就砸家、打人、搶東西!

  李自成不想去,可錢貴一瞪眼,他只能跟著去。

  有時候是去盯著那些被關在暗室里的女人,不讓她們跑,不讓她們鬧。

  有一個女人想咬舌自盡,李自成衝上去掰開了她的嘴,救了她一命。

  可那個女人看著他的眼神,比刀還狠。

  李自成漸漸變得不愛說話了。

  他想起林禾在火路墩跟他說的那些話,可在古浪所,這些話像是個笑話!


  日子一天天過,李自成心裡的怨氣也一天天積累。

  他不只是因為被剋扣軍餉、干髒活而憤怒,更是因為他看不見任何希望!

  沒想到甘肅鎮的軍中也糜爛如此!

  有一天,李自成實在忍不住了,去找錢貴,低聲下氣地說:

  「錢總旗,我想調個營,去守墩台也行,不想再干那些事了!」

  錢貴正在喝酒,聽了這話,把酒杯往桌上一頓:「李自成,你怎麼不知道好歹,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說我想調個營……」

  話沒說完,錢貴一巴掌就扇了過來:「你他娘的算什麼東西?也配跟老子討價還價?」

  沒等李自成接話,錢貴站起來,指著李自成的鼻子罵道:

  「老子告訴你,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這輩子就別想走了!」

  「老老實實給老子幹活,干好了有口飯吃,干不好,老子讓你連飯都吃不上!」

  李自成捂著臉,低著頭,沒有說話。

  「滾!」錢貴一揮手。

  李自成轉身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營房的角落裡,望著黑漆漆的屋頂,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殺!殺!殺!

  殺了錢貴,殺了那個張掌柜,把那些女人放了,然後跑!

  可殺了之後呢?

  他能跑到哪兒去?

  本就是通緝犯,現在又要逃,天下之大,恐怕再也沒有他的容身之地!

  他想起了林禾!

  如果林禾在,一定會告訴他該怎麼做!

  又過了半個多月,錢貴又派了一樁新差給他!

  「李自成,涼州衛那邊有批馬要送到古浪所來,你去接一下!」錢貴說。

  李自成點了點頭:「我們去多少人?」

  「加上你,五個!」

  李自成帶著人出發了。

  走到半路,他們真的遇到了馬賊。

  說是馬賊,其實就是一群逃兵,幾個人騎著瘦馬,拿著破刀,攔在路上要買路錢。

  李自成沒有拔刀,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

  「把馬留下,人可以走!」馬賊頭子說。

  李自成搖了搖頭:「馬不能給你們!」

  馬賊頭子笑了:「兄弟,你替他們買賣不值!當初我們也是大明衛所的兵,上司剋扣我們的糧,讓我們沒飯吃,才逼得我們當了馬賊!」

  李自成愣了一下!

  「兄弟,我看你也是個苦命人,別給他們賣命了!」馬賊頭子說,「跟我們一起干吧,總比在古浪所受氣強!」

  李自成沉默了很久,最後搖了搖頭:「我不走!」

  馬賊頭子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那你把馬留下三匹,剩下的你們帶走,不然我這幾個兄弟不答應!」

  李自成看到對方數倍於己,想了想,留下了三匹馬,帶著剩下的幾匹回了古浪所!

  回到古浪所,錢貴一看少了三匹馬,當場就炸了。

  「三匹馬!你他娘的丟了三匹馬!」錢貴抽出鞭子,劈頭蓋臉地抽了下來。

  李自成沒有躲,咬著牙,一聲不吭。

  一鞭,兩鞭,三鞭……十鞭,整整二十鞭!

  皮甲被抽破了,血順著後背往下淌。

  「說!馬是不是被你私吞了?」錢貴吼道。

  「遇到馬賊了,打不過!」李自成的聲音很平靜。

  「馬賊?」錢貴冷笑一聲,「你他娘的會打不過幾個馬賊?你不是說你殺過人?你騙誰呢?」

  李自成沒有再說話。

  錢貴抽了三十鞭,累得氣喘吁吁,才收了手。

  「滾回去養傷!三天後,你要是還能動,繼續給我幹活!」

  李自成拖著受傷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回了營房。

  晚上,他趴在鋪上,疼得睡不著覺。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那個馬賊頭子的話:「跟我們一起干吧,總比在古浪所受氣強!」


  三天後,李自成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錢貴又來了。

  「李自成,有件事要你去辦!」

  「什麼事?」

  「涼州衛有個商人,欠了千戶大人一百兩銀子,你去要回來!」錢貴說,「要是不給,你知道該怎麼做!」

  李自成心裡一沉:「他要是真沒錢呢?」

  「沒錢?」錢貴冷笑一聲,「沒錢就剁他一根手指,再不還,就剁兩根,剁到他還為止!」

  李自成沒有說話!

  他想起在火路墩時一起練過的戚家刀法——快、准、狠。

  刀是用來殺敵的,不是用來剁大明百姓手指的!

  「愣著幹什麼?快去!」錢貴推了他一把。

  李自成拿起刀,走出了營房。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古浪所的營房!

  營房很破,牆皮脫落,屋頂漏風,跟他剛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可他的心,已經不一樣了!

  「禾哥,你說得沒錯,這個世道,不應該是這樣!」李自成低聲說了一句。

  他轉過身,大步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李自成沒有回來。

  第二天,錢貴派人去找,在古浪所城外三里處的一個土溝里,找到了那個商人的屍體。

  商人的身上沒有傷口,是被人掐死的!

  他身上的銀子,全都不見了。

  而李自成,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錢貴氣得暴跳如雷,派人四處搜尋,卻一無所獲。

  王千戶知道後,臉色鐵青:「一個逃兵,翻不起什麼浪,不用找了,就當沒這個人!」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三天後,古浪所往東一百里外的涼州衛境內,一夥馬賊忽然多了十幾匹好馬。

  馬賊頭子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笑了:「兄弟,我就知道你會來!」

  李自成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裡的刀擦了擦,插回腰間。

  他望著東邊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禾哥,我實在是良心過不去!」他在心裡默默地說。

  這世道不讓他好好活,他就不活了?

  不,他要活,還要活得比誰都好!

  誰擋他的路,他就殺誰!

  錢貴、千戶大人、還有那些騎在老百姓頭上作威作福的狗官!

  總有一天,他要一個個地找他們算帳。

  李自成端起一碗酒,一飲而盡。

  酒很烈,嗆得他咳嗽了幾聲,但胸口的火卻燒得更旺了。

  他想起林禾說過的一句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對!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憑什麼那些狗官天生就該騎在別人頭上?

  憑什麼老百姓就該被欺負?

  李自成把碗往地上一摔,碎片四濺:「從今天起,我李自成,要把這世道變一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