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激戰火路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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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傑一愣,抬頭望去。

  只見南邊的官道上衝過來一群人,少說也有一兩百,拿著各式各樣的兵器,嘴裡喊著殺聲,聲勢倒是不小。

  蒙古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

  托勒連忙帶著人退了下去,烏蘭巴日也收住了攻勢。

  「援軍?哪兒來的援軍?」巴爾斯皺著眉頭看向南邊。

  那群人越跑越近,高傑終於看清了。

  走在最前面的,穿著官服,騎著高頭大馬,正是延安府同知沈秉忠。

  「沈大人?」高傑愣住了。

  沈秉忠怎麼來了?還帶著這麼多人?

  沈秉忠帶著兩百民壯衝進火路墩院子,一眼就看到了高傑:「高總旗,林禾呢?」

  「林禾還沒回來!」高傑連忙迎上去,「沈大人,您帶的這些人是…」

  「米脂縣的民壯!」沈秉忠說,「本官是去米脂縣找李縣令借的!」

  高傑看了看那些民壯,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這些人哪像是來打仗的?

  有的拿著木棍,有的拿著鋼叉,沒幾件像樣的兵器!

  衣服也是穿得五花八門,站沒站相,走沒走樣。

  這哪是援軍,這分明是一群烏合之眾!

  「沈大人,這些人……」高傑欲言又止。

  沈秉忠也知道這些人不頂用,但總比沒有強:「高總旗,能守得住嗎?」

  高傑苦笑:「沈大人,我跟您說句實話。我的人火藥已經打光了,鉛子也沒了。現在就剩下刀槍,您覺得能守多久?」

  沈秉忠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他冒著風險從米脂縣借兵趕來,難道要功虧一簣?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響起了蒙古人的號角聲。

  「嗚嗚嗚!」

  巴爾斯站在大黑馬旁邊,看著火路墩的方向,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千戶大人,那些援軍是民壯!」哈丹跑過來,臉上帶著笑,「我讓人看清楚了,連件像樣的兵器都沒有,就是一群流民來虛張聲勢!」

  巴爾斯哼了一聲:「明軍沒人了嗎?居然讓老百姓來送死。」

  「千戶大人,要不要繼續進攻?」

  「進攻。」巴爾斯冷冷地說,「讓他們知道,來多少人都沒用。」

  「嗚嗚嗚!」

  號角聲再次響起。

  烏蘭巴日和托勒重新組織隊伍,朝火路墩壓了過來。

  「來了!來了!」栓柱大喊。

  高傑臉色一變,連忙喊道:「上牆!都上牆!」

  沈秉忠帶來的民壯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就被推上了院牆。

  王斗帶著幾個人守在門口,手裡攥著從縣衙帶出來的刀,手都在抖。

  「別怕!」王斗喊道,「大人說了,守住一個時辰就有賞銀!」

  話音剛落,蒙古人的箭就飛了過來。

  「嗖嗖嗖!」

  幾十支箭鋪天蓋地地射過來,幾個民壯來不及躲閃,應聲倒地。

  「哎喲,我的胳膊肘!」

  「媽呀,我的波棱蓋!」

  「救命!救命!」

  院子裡頓時亂成一團。

  有的民壯嚇得趴在地上不敢動,有的轉身就想跑。

  「不許跑!給我頂住!」高傑一刀砍翻一個逃跑的民壯,厲聲道,「誰跑誰死!」

  沈秉忠也拔出劍,站在院子中間:「不許後退!現在跑的話,都得死!」

  民壯們聽到這話,紛紛停住了腳步。

  是啊!兩條腿哪裡跑得過四條腿,還不如在這墩台里跟韃子拼了!

  「跟他們拼了!」王斗大吼一聲,帶頭衝上了牆頭。

  民壯們咬咬牙,跟著沖了上去。

  可是實力的差距不是靠勇氣就能彌補的。

  烏蘭巴日帶著人衝過了最後一道壕溝,開始爬牆。


  托勒在側面用弓箭掩護,箭如雨下。

  「放箭!放箭!」高傑喊道。

  栓柱帶著幾個壯丁拉弓射箭,可他們的箭法太差,十支能射中一兩支就不錯了。

  民壯們更慘,有的人連弓都拉不開,只能往下扔石頭。

  蒙古人越爬越高,烏蘭巴日第一個翻上了牆頭。

  「殺!」他一刀砍翻一個民壯,跳進了院子裡。

  王斗衝上去,一刀劈向烏蘭巴日。

  烏蘭巴日側身躲過,反手一刀,王斗的肩膀上頓時鮮血直流。

  「王頭兒!」幾個民壯衝過來,把烏蘭巴日圍住。

  可烏蘭巴日是誰?他是巴爾斯手下最能打的百戶,一個人打五六個民壯不在話下。

  幾個回合下來,三個民壯倒在了地上,王斗也被踢翻在地。

  院子裡一片混亂,到處都是喊殺聲和慘叫聲。

  高傑帶著人拼死抵擋,可蒙古人越進越多,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沈大人,撤吧!」高傑沖沈秉忠喊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沈秉忠看著滿地的屍體,心如刀割。

  兩百民壯,就這麼一會兒工夫,已經死了三四十個,傷了五六十個。

  可他能撤嗎?

  撤了火路墩就丟了,丟了火路墩蒙古人就進了米脂縣。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蒙古人的後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殺啊!」

  「打死這幫韃子!」

  「林頭兒回來了!林頭兒回來了!」

  高傑猛地抬起頭。

  只見蒙古騎兵的後方,一群人從山坡上沖了下來。

  火銃聲和喊殺聲混在一起,聲勢不小。

  為首的那個人,正是林禾。

  林禾帶著四十個人,從蒙古人的側後方殺了過來。

  老五帶著七個火銃手沖在最前面,雖然彈藥不多了,但七八桿火銃同時打響,聲勢還是很嚇人的。

  「砰!砰!砰!」

  又是幾杆火銃打響,蒙古人頓時亂了陣腳。

  「怎麼回事?後面怎麼有人?」烏蘭巴日回頭一看,臉色一變。

  托勒也慌了:「千戶大人,後面有明軍!」

  巴爾斯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山坡上衝下來一群人,少說也有幾十個。

  火銃聲、喊殺聲混在一起,根本看不清有多少人。

  「難道是明軍的主力到了?」哈丹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巴爾斯咬了咬牙:「先撤!收攏隊伍!」

  「嗚嗚嗚!」

  撤退的號角聲響起。

  烏蘭巴日和托勒雖然不甘心,但也只能帶著人退了下來。

  蒙古兵潮水般退去,院子裡留下了一地的屍體。

  林禾帶著人衝進院子,一眼就看到了沈秉忠和高傑。

  「沈大人?你怎麼來了?」林禾有些驚訝。

  沈秉忠上下打量了林禾一眼,見他渾身是土,滿臉是灰,但精神還好,心裡鬆了一口氣:「本官要是再不來,你這火路墩就沒了。」

  林禾又看向高傑:「高總旗,傷亡怎麼樣?」

  高傑嘆了口氣:「我的人傷了六個,死了兩個。壯丁傷了十來個,死了五六個。沈大人帶來的民壯……」

  他看了一眼院子裡橫七豎八的屍體,「傷亡過半。」

  林禾的心一沉。

  兩百民壯,傷亡過半,那就是死傷了一百來人。

  「林禾,現在怎麼辦?」沈秉忠問,「是守還是撤?」

  張承業這時也從墩台上走了下來,他是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候帶著幾個驛卒趕到的,本想勸林禾撤退,沒想到自己先被卷了進去。

  「林禾兄弟,張大人讓我來勸你撤走的。」張承業說,「蒙古人太多了,守不住的。」

  林禾看了看院子裡的人。

  高傑的二十三騎剩下不到二十個,彈藥打光了。


  栓柱的壯丁死傷過半,剩下的也都帶傷。

  沈秉忠帶來的民壯傷亡慘重,能打的不到一百人。

  加上他自己帶回來的四十個人,滿打滿算也就一百五六十人。

  而外面的蒙古騎兵,還有至少五百人。

  兵力懸殊,裝備懸殊,彈藥還打光了。

  按道理說,應該撤。

  可林禾不想撤。

  「沈大人,張大人,高總旗。」林禾深吸一口氣,「我問你們一句,撤到哪兒去?」

  眾人一愣。

  「撤到米脂縣城?撤到延安府?」林禾說,「蒙古人有馬,咱們靠兩條腿,能跑得過他們嗎?撤到哪兒他們追到哪兒,到時候連城牆都沒有,死得更快。」

  沈秉忠沉默了。

  張承業也不說話了。

  林禾繼續說:「火路墩雖然小,但好歹有牆,有墩台。咱們守在這裡,還能多撐一會兒。只要援軍到了,這一仗咱們就贏了。」

  「援軍什麼時候到?」高傑問。

  「快了。」林禾說,「高總旗你昨天就求援了,李將軍要是收到消息,連夜出發,今天下午就能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咱們只要再撐兩三個時辰,援軍必到。到時候裡應外合,這五百蒙古騎兵一個都跑不了!」

  「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各位大人,各位兄弟,你們想想,殺五百蒙古騎兵,這是什麼概念?」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高傑第一個站了出來:「林兄弟說得對!李將軍要是來了,這功勞就是咱們的!我高傑豁出去了!」

  栓柱也跟著說:「林頭兒,你說怎麼打,我們就怎麼打!反正這條命是你救的,還給你也不虧!」

  沈秉忠深吸一口氣,拔出劍:「本官身為延安府同知,守土有責。今日與火路墩共存亡!」

  張承業苦笑一聲:「你們都瘋了。不過……瘋就瘋吧,算我一個!」

  林禾看著這些人,心中湧起一股熱流。

  「好!那咱們就守!守到援軍來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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