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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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武堡。

  劉魁的營房裡傳出「砰」的一聲脆響。

  一隻青瓷茶盞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濺開來。

  劉三嚇得渾身一哆嗦,縮著脖子不敢抬頭。

  「廢物!」劉魁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起,在營房裡來回踱步,「一群廢物!這次一百多號人,居然全軍覆沒?」

  「趙麻子也是個廢物,枉費老子還給了他好幾把軍中破損的刀。」

  劉三擦著額頭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說道:「小的實在是沒想到會這樣!」

  「按說趙麻子他手下也有十來個親信,個個都是見過血的。可誰知道,林禾這小子故布疑陣,讓趙麻子著了道。」

  「故布疑陣?」劉魁停下腳步,扭頭盯著劉三,「他不過是一個能治馬的驛卒,還會用兵不成?」

  「小的打聽到,那晚林禾把郭家莊的村民和過路商隊的夥計、騾馬都用了起來!」劉三小聲道,「趙麻子以為有官兵設下埋伏,當晚就嚇破了膽...」

  他注意到劉魁的臉色變得陰冷起來,急忙捂住嘴巴沒有說下去。

  劉魁的眼睛眯了起來,像一條毒蛇般陰冷。

  第一次如果是林禾抓住了黑煞神,是因為運氣好,恰好張康帶兵巡邏經過。

  那麼這一次趙麻子帶著一百多人去,還是寸功未建反而丟了卿卿性命,那就不是林禾運氣好了。

  這人,能用疑兵打敗了趙麻子一百多人,說明肯定有幾把刷子。

  不能再將給老爹報仇的希望寄托在山賊身上了!劉魁暗想。

  可是,據他最近新了解的信息來看,這個林禾不簡單!

  他治好了劉魁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參將李卑的軍馬,獲得了李卑的贈馬。

  他受沈秉忠和岳和聲的賞識,劉魁堂伯那塊地也是沈秉忠出面要來交給林禾種,據說種糧還是岳和聲親口過問的。

  林禾風頭正盛,劉魁如果親自下場,估計也討不到什麼便宜,更別提報老爹的割耳之仇呢!

  「關於這個林禾,你還打聽到什麼有用信息沒?」劉魁壓下怒火,沉聲問道。

  「有,有!」劉三連忙湊上前,「小的還打聽到一件事!銀川驛原來的驛丞叫王仁德,就在一個月前下了大獄。現在的驛丞是張承業!」

  劉魁一愣,搖搖頭:「王仁德?沒什麼印象!」

  劉三繼續說道:「就是王仁德把林禾派去火路墩的!聽說他被下牢獄是張承業和林禾一起乾的。」

  「好得很!這小子果然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劉魁咬著後槽牙冷聲道,「我看來得重新審視這個對手了!」

  「劉三,你去延安府一趟,想辦法見到王仁德!」

  劉三不明所以:「大人您的意思是…」

  「王仁德他跟咱們一樣,都想要林禾死!也更想要張承業死!」

  「雖然他倒台了,可他在米脂縣經營多年,總該有些關係吧?」

  劉三眼睛一亮:「您是說,用王仁德的關係…」

  「沒錯!」劉魁一揮手,「你給王仁德帶個話,如果林禾和張承業都死了,他就有機會出來!」

  「告訴他,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劉三忙不迭地點頭:「小的明白,小的這就去延安府,把您的話帶到!」

  等劉三退出去之後,營房裡只剩下劉魁一人。

  他走到垛口,望著遠處連綿的大漠,目光陰冷。

  林禾這個小小的驛卒,比他想像的更難對付!

  但只要把王仁德的關係挖出來,就一定能在各個地方給林禾使絆子。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林禾再怎麼厲害,他終究是人!

  而人總有犯錯的時候。

  「林禾啊林禾!」劉魁冷笑一聲,「遊戲才開始,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

  古浪堡。

  這是大明西北邊陲的一座軍堡,地處甘肅鎮,距離陝西米脂千里之遙。

  堡牆高大厚重,上面布滿了風沙侵蝕的痕跡。


  牆外是一望無際的戈壁荒灘,大風颳過,黃沙漫天。

  李自成穿著打滿補丁的破舊軍襖,蹲在牆角磨刀。

  他的手掌上全是水泡和血口子,有的已經結了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血。

  這些都是搬石頭搬的。

  「李自成!」

  一個粗嗓門從身後傳來,「磨完刀去把馬棚打掃了,再給水缸挑滿水!」

  李自成回過頭,看見總旗王大彪叉著腰站在廊下,臉上滿是倨傲的神色。

  「總旗大人,我昨天剛掃過馬棚!」李自成悶聲道。

  「昨天掃了今天就不能掃?那馬天天拉屎,你天天也吃飯,今天怎麼還吃?」王大彪唾沫橫飛,「快點去,別讓老子再催!」

  李自成咬緊牙關,握著磨刀石的手青筋暴起。

  他多想站起來,一拳砸在那張肥臉上。

  但他忍住了。

  投軍之前,他以為軍營是個能吃飽飯的地方。

  每日操練,升職立功,說不定還能混個小旗、總旗噹噹。

  可來了才知道,新兵在軍營里跟豬狗沒什麼兩樣!

  糧餉被剋扣,飯食被剋扣,苦活累活全推過來,好處卻一點沒有。

  李自成每天做十個人的活,吃的卻不到一個人的份。

  餓著肚子幹活,是他從軍以來最真實的寫照!

  「聽見沒有?」王大彪罵道,「別他娘的磨蹭!」

  「聽見了。」

  李自成低聲應了一句,放下磨刀石,起身往馬棚走去。

  身後傳來王大彪罵罵咧咧的聲音:「新兵蛋子,毛病不少…」

  李自成走在軍營的黃土路上,兩旁是低矮的營房,屋頂長滿了枯草。

  凜冽的風從祁連山方向刮來,灌進他單薄的軍襖里,冷得他直打哆嗦。

  他抬起頭,望著東方灰濛濛的天空,那裡是陝西的方向。

  那裡有米脂,有銀川驛,有火路墩,有禾哥!

  李自成想起了之前在火路墩的日子。

  那時候他跟林禾、賀虎、劉鐵柱四人,還有郭家莊的狗剩石頭他們,每天一起站軍姿,一起做伏地挺身,一起跑步,一起練刀,一起練刺殺!

  到了晚上,大家圍在火堆旁,林禾還會給他們講大道理!

  講什麼「天下大勢」,講什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講什麼「五十萬馬克」!

  那些話,李自成當時聽得似懂非懂,如今回想起來,卻句句都說到了他心坎里。

  林禾說,這個世界不應該這樣!

  他說陝北的旱災不是天災,是人禍。

  朝廷收稅養兵,可兵不去打敵人,專門來欺負百姓。

  他說將來會有那麼一天,窮人們會站起來,用刀槍給自己討一個公道。

  「禾哥…」李自成喃喃自語,「你在火路墩還好嗎?」

  沒有人回答他,只有從戈壁上刮來的風聲,呼嘯著掠過堡牆。

  李自成走進馬棚,拿起糞叉,彎腰清理馬糞。

  馬糞的臭味撲鼻而來,他已經習慣了。

  「老兄,你聽說了嗎?」馬棚外面傳來兩個老兵低低的交談聲。

  「聽說陝西那邊有人造反了。」

  「誰?」

  「好幾個呢!有個叫王二的,還有個叫王嘉胤的,還有個叫高迎祥的,自稱什麼闖王!」

  「闖王?好大的口氣!」

  「口氣大不大不知道,反正聚了不少人。府谷那邊聽說已經鬧起來了,好幾千人呢。」

  「這麼多?」

  「可不是嘛,都是餓急了的百姓。聽說他們殺了貪官和大戶,開了糧倉,分給窮人。」

  「那可了不得,朝廷肯定要派兵去剿。」

  「剿?怎麼剿?當兵的也吃不飽飯,誰願意去賣命?」

  聲音漸漸遠去。

  李自成握著糞叉的手卻停在了半空。

  造反了,陝西有人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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