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王仁德的末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仁德身子猛地一抖!

  他轉過身,看見四名護衛簇擁著兩人走了進來。

  當先一人穿著青色官袍、白鷳補子,正是延安府同知沈秉忠。

  當看到沈秉忠身後跟著的人後,王仁德的瞳孔驟然收縮。

  張承業!

  只見他腰間掛著一個王仁德從未見過的布包裹,臉上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沈秉忠一進門後,目光掃過院子。

  滿地的血!

  倒在血泊里的是兩個流民和一個暈死過去的傢伙,還有一個在痛苦哀嚎。

  靠坐在牆根下捂著肩膀的是一個莊稼人和他的四個同伴,眼神中滿是驚恐不安。

  李二狗不在,林禾手臂上還在滲血,兩個受傷的陌生漢子緊緊護在他左右!

  而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的是錢彪,站在一旁惶然不安的是趙虎!

  站在院子中間,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則是王仁德。

  「王驛丞!」

  沈秉忠的聲音不高,眼神冰冷,「本官方才在外面聽見,你要把這錢彪帶回驛站?」

  王仁德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躬身拱手,聲音比平時高了半調:「沈大人,下官也是剛到,這才弄清楚!」

  「原來是錢彪這狗東西對林禾懷恨在心,背著下官勾結匪徒行兇。下官正要將他拿回驛站,按律處置...」

  「王仁德!王大人!」

  沈秉忠旁邊的張承業忽然開口了,語氣似乎很不客氣!

  他在銀川驛當了五年副手,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王仁德說話過。

  「你說買兇殺人是錢彪一人所為,你毫不知情?」

  張承業往前走了一步,手裡的布包裹已經解開了,露出一疊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張。

  「那我來問你,昨兒個深夜,錢彪從白洛城趕回來,在你的內堂里待了半個時辰,你們都說了什麼?」

  「今天一早,你帶著錢彪和趙虎匆匆出門,連驛丞例行點卯都不曾參加,你又是去做什麼?」

  王仁德猛地轉頭盯著張承業。

  他的眼神像是一條被人踩住了尾巴的蛇,陰冷而怨毒。

  這幾天因為林禾敢當面衝撞他,讓張承業想取而代之的野心暴露出來了。

  但沒有想到張承業會在他最要命的關頭跳出來,而且跳得這麼准,這麼狠!

  「張承業!」王仁德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本官待你不薄,你竟敢…」

  「待我不薄?」張承業冷笑了一聲。

  他把包裹里的紙張抽出來,一張一張地舉給沈秉忠看。

  「沈大人,這是王仁德近五年來剋扣驛站錢糧、倒賣驛馬、虛報馬匹數目冒領草料銀子的帳目。」

  「每一筆都有日期,有數目,有經手人。」

  「下官暗中記錄已久,一直苦於沒有機會呈報。」

  「他在銀川驛一手遮天,貪墨銀兩不下五百兩,驛卒們的餉錢被他拖欠剋扣,驛站的馬匹被他倒賣了不下二十匹。」

  「這些帳目,下官可以用性命擔保,字字屬實。」

  王仁德的臉色徹底變了。

  如果說疤瘌劉的指認是一把刀,那張承業手裡的這些帳目就是一座山。

  疤瘌劉的事他還可以往錢彪身上推,但帳目上的事,每一筆都跟他王仁德的名字連在一起,推不掉。

  沈秉忠接過那幾張紙,掃了一眼,臉色越來越沉。

  他抬起頭看著王仁德,聲音冷得像刀刃上的霜:

  「王仁德,買兇殺朝廷驛卒,貪墨驛站錢糧,倒賣驛馬——這三條罪名,隨便哪一條,都夠砍了你頭!」

  王仁德的嘴唇在發抖。

  他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間換了數次。

  憤怒、恐懼、盤算、絕望!

  然後他忽然挺直了腰,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沈大人!」

  他的聲音壓低了,低到只有沈秉忠和他兩個人能聽清。


  「下官的姐夫,是延安府的都司艾穆艾大人,沈大人想必認識。」

  「」天的事,是下官一時糊塗,馭下不嚴,讓錢彪這狗東西鑽了空子。」

  「下官願意辭去驛丞之職,回鄉閉門思過。」

  「還請沈大人看在艾都司的面上,高抬貴手,不必為了一個小小的驛卒,鬧得大家都難看。」

  沈秉忠的動作停了一瞬。

  艾穆,延安府都司,正四品武官。

  雖說明朝文貴武賤,都司的實權不如同級的文官,但艾穆在延安府經營多年,人脈盤根錯節,不是一個可以輕易得罪的人。

  況且林禾雖然受了傷,但畢竟還活著。

  為了一個活著的小驛卒去跟一個同僚翻臉,似乎有些不划算!

  沈秉忠猶豫了。

  他的手指在帳目紙上輕輕敲著,目光在張承業和王仁德之間游移。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高傑忽然開口了!

  他把腰刀往刀鞘里一插,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沈大人!」

  高傑的聲音不高,卻直接乾脆,「這個林禾,是我家將軍要的人。」

  「李將軍派我快馬趕來銀川驛,就是為了請他去榆林鎮治軍馬。」

  「李將軍手下的三百多匹戰馬等著他救命。」

  「王仁德買兇殺的,不是一個小小驛卒,而是李參將要請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冷冷地掃過王仁德。

  「還有,我好像聽到王仁德說延安府的某位大人是他姐夫。」

  「沈大人,這個事您怎麼看?」

  張承業立刻接上話,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沈大人!聽聞艾都司為人剛正,在延安府有口皆碑。」

  「他若是知道自己的小舅子在外面打著他的旗號買兇殺人貪墨枉法,沈大人覺得,艾大人是會替王仁德求情,還是會第一個殺他?」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了王仁德最後一道防線最薄弱的地方。

  王仁德的臉徹底垮了。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那位姐夫的脾氣,最恨的就是有人打他的旗號在外面為非作歹。

  如果這件事真的傳到艾穆耳朵里,艾穆不但不會保他,還會親手把他綁到府衙去大義滅親。

  沈秉忠沉默了。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院牆垛口的嗚嗚聲,和疤瘌劉粗重的喘息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秉忠身上。

  王仁德的目光裡帶著最後一絲求生的希望,錢彪跪在地上頭磕著黃土不敢抬起來。

  高傑抱著膀子靠在院牆上,嘴角掛著一絲冷嘲似的笑意。

  林禾站在一旁,手臂上的血已經止住了,但他沒有處理傷口,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沈秉忠終於開口了:

  「來人!」

  「將王仁德、錢彪、趙虎三人拿下,還有這幾個匪徒,活的捆了,死的裝車。」

  「一併押送延安府,聽候知府大人審問發落!」

  他轉向張承業:

  「張承業!銀川驛的驛丞之職,現在由你接替,待本官上報知府張大人後,正式下文任命。」

  「下官張承業,領命!」

  張承業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整了整衣冠,朝沈秉忠跪下,行了一個端端正正的大禮。

  他站起來的時候,看了王仁德一眼。

  王仁德正被兩個隨從反剪著雙手往外拖,烏紗帽掉在地上,滾了兩圈,沾滿了黃土。

  他經過張承業身邊的時候,目光里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但張承業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五年了,這還是他第一次沒有在王仁德面前低下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