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隔岸觀火被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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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此刻!

  王仁德的心情極好。

  從銀川驛到火路墩三十里路,他騎在馬上走得不緊不慢。

  晨風從黃土塬上吹過來,帶著乾草和塵土的氣味。

  他騎的那匹黃驃馬是他從驛站馬廄里挑的最好的馬,毛色油亮,蹄子輕快。

  錢彪騎一匹灰馬走在他左邊,趙虎騎一匹黑馬走在右邊。

  三人三馬,在黃土官道上排成一行。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日頭越升越高。

  秋天的太陽雖然沒有夏天毒,但曬久了還是讓人發燥。

  王仁德額頭上沁了一層細汗,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擦了擦,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還有多遠?」

  「快了!」錢彪往前指了指,「過了前面那道土梁,就能看見火路墩了。」

  王仁德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的心裡已經在盤算到了火路墩之後的細節了。

  疤瘌劉的人在午時動手,殺了林禾和李二狗。

  他和錢彪、趙虎等戰鬥結束之後再上去。

  錢彪先進去看情況,確認人已經死了之後,退出來給他報信。

  然後他帶著趙虎上去,一邊查看現場一邊做出痛心疾首的樣子:「本官來晚了一步!」

  然後他讓人把林禾和李二狗的屍體抬到院子裡,用草蓆蓋上。

  再然後,他去安慰那個女人。

  他會溫言軟語地安慰她,告訴她不要怕,有他在。

  他會說,火路墩太危險了,不能住了,跟他回銀川驛吧!

  他會給她安排住處,就在驛舍後面那間屋子,離馬廄近,離他的住處也近。

  之後的事情,就容易了。

  王仁德想到這裡,用手指理了理頜下的鬍鬚。

  他今天特意換了那件嶄新的青色官袍,戴了那頂擦得鋥亮的烏紗帽。

  雖然騎在馬上吹了一路的風,但大體還算整齊。

  他是去收場的,收場的時候就應該體面。

  很快,三人轉過土梁,火路墩出現在了他們視野里。

  半山腰上那個石砌的院子,遠遠看去比前天林禾來的時候已經大不一樣。

  院牆似乎高了一截,豁口也補上了。

  王仁德皺了皺眉。

  他沒想到林禾來了才兩天就把院牆修好了。

  不過無所謂,牆再高也擋不住刀。

  他勒住馬,側耳聽了聽。

  風從火路墩的方向吹過來,帶著一些模糊的聲音。

  他隱約聽到了吆喝聲,是有人在打鬥!

  錢彪也聽到了,臉上露出一個心領神會的笑容:

  「大人,應該是疤瘌劉他們動手了,咱們等裡面完事了再上去!」

  三個人把馬牽到路邊一片枯灌木後面,下了馬,站在樹蔭里等著。

  王仁德負手而立,望著火路墩的方向,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欣賞一出早就知道結局的戲。

  打鬥聲越來越激烈了,他還聽到了一聲慘叫。

  這個聲音讓錢彪的嘴角又翹了翹。

  趙虎更是咧開了嘴,揉著自己的鼻樑。

  那裡被林禾扇出來的淤青雖然消了大半,但還有點隱隱作痛。

  「聽到沒有?那小子的慘叫聲!」趙虎嘿嘿笑了兩聲。

  可半柱香過去了,火路墩依舊還有打鬥聲。

  王仁德緊蹙眉頭,一臉疑惑看向錢彪。

  錢彪心頭也有些虛,不過還是硬著頭皮道:

  「大...大人,估計是林禾這小子有些滑頭,那天在他的茅屋前您也是知道的!」

  「疤瘌劉他們應該快要得手...」

  然而錢彪話還沒說完,隆隆隆!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

  不是從火路墩方向傳來的,而是從他們的身後,銀川驛的方向。


  馬蹄聲又急又密,踩在夯實的黃土官道上,發出擂鼓般的悶響。

  錢彪疑惑轉身,望向官道的來路。

  官道盡頭揚起了一股黃土。

  黃土裡面,三匹戰馬正在疾馳。

  馬上的人穿著青色武官常服,腰間掛著腰刀。

  當先一人是個年輕軍官,伏在馬背上,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三匹戰馬的蹄子踏得地面都在微微震動,那股黃土越揚越高,像是平地捲起了一道龍捲風。

  王仁德的心突地跳了一下,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不是流民,不是趕路的商販,而是正兒八經的榆林鎮的騎兵。

  他們的馬不是一般的馬,是高大結實的戰馬!

  馬蹄上釘著鐵掌,跑起來跟驛馬完全不是一個動靜。

  而且他們是從銀川驛方向來的。

  這就是說,他們已經在銀川驛停留過了。

  難道他們只是路過,抑或去威武堡?

  就在王仁德三人迷惑之際,三騎顯然發現了他們。

  戰馬飛奔而來,在離他們十幾步遠的地方猛然停住,王仁德三人想躲都躲閃不及了。

  馬蹄在地上刨了兩下,揚起最後一股黃土,然後穩穩站定。

  馬上那個年輕軍官勒著韁繩,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王仁德三人。

  他的目光在王仁德的青色官袍上停了一下,又掃過錢彪和趙虎的臉,最後落回王仁德身上。

  「你們是銀川驛的人?」

  高傑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軍人特有的威嚴。

  王仁德整了整衣冠,穩住了心神。

  他是驛丞,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官。

  幾個當兵的,能把他怎麼樣?

  「本官正是銀川驛驛丞王仁德,敢問三位軍爺是哪路部隊,來此有何公幹?」

  高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往火路墩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也聽到了打鬥聲,眉頭擰了起來。

  「那裡怎麼回事?」

  「有人告訴我說火路墩遭受流民襲擊,駐守墩里的人是你銀川驛的人吧?你們為什麼在這裡站著看戲,幹嘛不去援手?」

  「誰...誰說的?什...什麼流民襲擊?」

  王仁德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這些軍士似乎知道了些什麼。

  如果他們經過銀川驛站,那告訴他們這些信息的,除了張承業還有誰?

  「對...對對!」

  王仁德借將錯就錯,張了張嘴,擠出一句:「本官…本官也是剛剛趕到,正準備上去支援!」

  「剛剛趕到?」

  高傑的目光冷冷地掃過王仁德身後的枯灌木。

  灌木叢里有一塊被踩倒的草地,上面扔著三個馬料袋,裡面還有沒吃完的草料。

  馬在旁邊啃了快一炷香工夫,地上堆著好幾團新鮮的馬糞。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當即收回目光,把韁繩一抖:「我們走!」

  三匹戰馬猛地躥了出去,朝火路墩狂奔而去。

  馬蹄踏起的黃土劈頭蓋臉地揚了王仁德一身。

  他站在那裡,黃色的塵土落在他的烏紗帽上、青色官袍上、精心梳理的鬍鬚上。

  他都沒有去拍。

  錢彪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他看著那三匹戰馬越來越接近火路墩,嘴唇哆嗦了兩下:「大人…軍爺…軍爺怎麼會來?」

  「我他娘的怎麼知道!」

  王仁德猛地轉頭,壓著嗓子吼了一聲。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這次不是被太陽曬的,是冷汗。

  「娘的,趕緊追上去看看!要是他們插手救下了林禾,老子的銀子豈不是白花了!」

  他翻身上馬的動作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左腳踩了兩次才踩進馬鐙。

  錢彪和趙虎也手忙腳亂地爬上馬背,催著馬朝火路墩的方向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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