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逃兵?那先騙來當苦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乾溝墩?

  林禾在銀川驛的時候聽其他人提過這個名字。

  榆林鎮長城沿線的一個烽火台,歸威武堡管轄,常年駐有十來個墩軍。

  「墩丁?那你們怎麼當逃兵?」

  那人沉默了一下,忽然抬起頭。

  眼睛裡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光。

  「把我們的把總打了!」

  啥?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打了上司?真有種!」林禾眼睛一亮!

  「對,就是打了!」

  那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乾溝墩的把總,姓馬。」

  「那個狗日的,剋扣弟兄們的口糧,一個人吃三份。」

  「我們的糧餉拖了三個月沒發!他倒好,偷偷把弟兄們的糧食賣給白洛城的糧販子,銀子全進了他自己的腰包。」

  「弟兄們餓得前胸貼後背,他的鍋里居然飄肉香。」

  他的聲音越說越大,像是壓抑很久的憋屈終於找到了出口。

  「前天晚上,他又剋扣了弟兄們半個月的糧。我去找他理論,他拿鞭子抽我,我入他娘!」

  他頓了一下,下巴上那塊淤青隨著他的表情抽動了一下,似乎有些得意,「我忍無可忍,一拳打在他鼻子上,打得他開了染匠房!」

  「我也跟著動手了!」另一個一直沒開口的人也出聲了。

  「我們兩個一起打的,沒想到那個鱉慫,平時耀武揚威,現在居然跟我們跪地求饒,哈哈哈!」

  「我們打完就跑!逃兵,按律當斬,但打都打了,不跑也是個死。」

  下巴腫著的那個人忽然笑了一聲:

  「娘的!反正都是死,打了那個狗日的一頓,出了這口惡氣,死了也不虧。」

  「既然被你們抓住了,要殺要剮隨你們。」

  「送我們去威武堡領賞也行,人死卵朝天,反正氣也出了,老子認栽!」

  他說「老子」兩個字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起,像是一隻被捆住翅膀還硬撐著不低頭的倔鳥。

  他的眼眶是紅的,但眼淚一滴都沒有掉下來。

  不是不委屈,是不肯當著這麼多人的丟面子。

  院子裡沒有人說話!

  栓柱手裡的鋤頭慢慢放低了。

  石頭和滿倉互相對視了一眼,目光里有什麼東西在閃。

  他們也是莊稼人,也是被官差的鞋底踩過無數次的人。

  大有的手從扁擔上鬆開了,狗剩把臉轉到一邊,假裝在看院牆的豁口。

  林禾平靜地蹲在那裡,看著這兩個人的眼睛。

  他沒有看他們下巴上的淤青,沒有看他們被捆住的手,而是盯著他們的眼睛。

  忽然,林禾低喝一聲:「鬆綁!」

  栓柱愣了一下:「官爺?您...」

  「鬆綁!」

  栓柱看了看林禾無比嚴肅的臉,沒再說什麼,蹲下去解麻繩。

  麻繩系的是死扣,他解了幾下沒解開,乾脆從腰後抽出鐮刀,把繩子割斷了。

  麻繩落在地上,兩個人揉著被勒紅的手腕,抬起頭看著林禾,目光里全是困惑。

  林禾站起來,對著正屋那邊喊道:「婉娘,盛兩碗粥來!」

  蘇婉娘正在灶台邊碾麥子。

  她看了林禾一眼,沒有問為什麼,放下手裡的石頭,從鍋里舀出兩碗麥粥。

  粥是早上煮的,還溫著!

  她端著兩碗粥走到那兩個墩丁面前,遞過去。

  兩個人愣住了。

  他們看看碗裡的粥,又看看林禾,再看看碗裡的粥。

  灰白色的麥粥,稀稀的,能照見碗底。

  但對於兩個餓了兩天的人來說,卻是續命神藥。

  「吃!」

  林禾說。

  下巴腫著的那個人毫不猶豫先端起了碗。

  他的手在發抖。碗沿湊到嘴邊,他喝了一口。


  只一口,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幾乎像是嗚咽的聲音。

  然後他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喝起來,像是怕有人隨時會把碗奪走。

  另一個人也端起了碗。

  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咽,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嘗什麼珍貴的東西。

  兩碗粥見了底,碗也舔得乾乾淨淨,就像狗舔的一樣!

  林禾等他們放下碗,才開口。

  「我叫林禾,銀川驛的驛卒。」

  「跟你們一樣,也是得罪了頂頭上司,被發配到這荒廢的地方來。」

  兩個人微微一震,目光同時落在林禾身上。

  下巴腫著的那個人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林禾,目光里的困惑一點一點地退去。

  「林…林兄弟。」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啞了,「沒想到,你也是…」

  「對,我也是!」林禾笑著站起來。

  「你們揍上司,我得罪上司。你們逃出來,我被趕出來。說到底,咱們都是一條路上的人。」

  他頓了頓,「不知,兩位兄弟怎麼稱呼?」

  下巴腫著的那個人先開了口。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才站穩,然後朝林禾抱了抱拳:「我叫賀虎。慶陽府安化縣人。祖上三代都是邊軍。」

  另一個也站了起來。

  他比賀虎高了半個頭,肩膀很寬但瘦得厲害,肩胛骨隔著衣裳都能看出輪廓。

  他也抱了抱拳,動作比賀虎慢一些,但更穩。

  「劉鐵柱!也是安化縣的。跟虎哥是同鄉,分在一個墩台。」

  林禾點了點頭。

  突然,賀虎和劉鐵柱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朝林禾單膝跪了下去。

  「林兄弟,剛才多有得罪,驚擾了嫂子,還請多多海涵!」

  「今天這碗粥,我賀虎記一輩子。你不把我們送去領賞,還給我們飯吃。這份恩情——」

  他咬了咬牙,像是在找一個足夠重的詞,可惜沒找到,「將來只要我賀虎還活著,一定捨命報答!」

  林禾沒有扶他們。

  他蹲下來,視線和跪著的兩個人平齊。

  「賀虎,劉鐵柱,你們說將來要報答我?」

  「是!」

  「將來是什麼時候?」

  賀虎愣了一下。

  「你們剛才還說,家裡沒人了。慶陽府回不去了。也不知道以後往哪裡去。」

  林禾的聲音不高,像是在算一筆很簡單的帳,「既然這樣,不如先在我這裡待上一兩天,幫我干點活!」

  他指了指院牆的豁口,又指了指那兩間廂房。

  「院牆要修,房子要補,門要裝門閂。」

  「你們是墩軍出身,砌牆修墩台是你們的老本行,我管飯!麥粥雖然稀,但一天兩頓,管飽!」

  賀虎和劉大柱又對視了一眼:「林兄弟,我們干!」

  栓柱在旁邊看完了這一幕,把鋤頭往地上一杵,咧嘴笑了:

  「這就對了嘛!官爺,那我們也開始動手了?」

  「嗯,現在就動手!」

  院子裡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