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菜籃神(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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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先生,我一直以來都不相信有降頭這種事。但是這幾天我見到的、聽到的,讓我不得不懷疑或許世界上某些超自然的東西真的存在。」

  「根據林偉所說,他在六月三十號沒有回去找那個南洋女人,結果之後就突然發現自己陽痿了。

  後來一天晚上,南洋女人送他的吊墜里流淌出很多黑褐色的液體,怎麼洗也洗不掉。那些液體流經的地方就長了很大一塊黑斑。這兩天身上又長了密密麻麻的膿包,他都讓我看了。」

  「就是這個吊墜……」

  黃錦燊拿出一張照片,將拍攝的吊墜指給楊兮看。

  「我找人化驗過了,吊墜里都是無害的成分,但是你知道嗎,就在昨天晚上,我在吊墜里看到了一張鬼臉……」

  楊兮來到約定的地方,見到黃錦燊後還沒來得及開口,黃錦燊就如連珠箭般說了一大堆話,他的情緒也明顯有些激動。

  顯然,這幾天的所見所聞將黃錦燊幾十年形成的固有認知體系崩開一個巨大的口子,且至今他還沒有找到辦法修補。

  楊兮只當自己是一個傾聽者,聽著黃錦燊的訴說。

  黃錦燊能對他說這些,說明這段時間建立起來的交情奏效了。

  「喝一杯,慢慢講。」

  楊兮給黃錦燊倒了杯酒,黃錦燊一飲而盡,酒精很快發揮作用,他的狀態好了不少。

  穩定情緒後的黃錦燊道:「楊先生你作為記者見多識廣,你之前見到過類似的情形嗎?」

  楊兮道:「我認為存在就是真理,某些東西既然存在,就不好因為感覺不科學就去否定。」

  「所以你認為南洋降頭術是存在的?」

  黃錦燊問道。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楊兮道:「存在與否,它都在那裡,去看看就知道了。」

  黃錦燊一停頓,道:「你也想去南洋?最好不要,很危險的……」

  黃錦燊有些後悔了,他認識到某些超越常識的東西後,只想找人傾訴一番。

  但是礙於保密條例,他將不能透露的人排除,所以就想到了關係不錯的楊兮。

  現在看來,他似乎把自己朋友拉入渾水中了。

  「我是記者,揭露真相為職業準則。」

  「既然客觀存在,又被我發現了,自然要深入了解一番。」

  「不瞞你說,我天生好奇心強,喜歡接觸新事物,這也是促使我成為記者的重要因素之一。」

  「更何況你不是也要去嗎?」

  「正好做個伴。」

  開玩笑,你可是我的任務目標、安保對象啊!

  我怎麼能不去!

  楊兮將自己代入到堅持以真相回饋大眾的記者角色裡面,種種理由張口就來。

  黃錦燊哪裡是對手,不但勸阻無果,還隱隱有被說服的趨勢,只能答應下來。

  「兩個人正好有個照應,作為警察,關鍵時刻我還能保護他。」

  黃錦燊在內心給即將的妥協找了個理由。

  ……

  南洋。

  甫一到來,就像是置身蒸籠,又濕又熱又悶,特別是進到逼仄的木屋後,那種蒸籠的感覺再度放大。

  不過楊兮已經顧不得那些了,此時他正坐在黃錦燊旁邊,聚精會神地看著「南洋版」請神作法。

  他面前是一場請菜籃神的儀式。

  這是頌猜的提議。

  頌猜是黃錦燊妻子的表哥,南洋本土人,受黃錦燊妻子所託,充當黃錦燊和楊兮的嚮導與翻譯。

  楊兮和黃錦燊在來時已經商量好,對外就宣稱是有個朋友中了降頭,這趟南洋之行,就是想辦法為朋友解降而來。

  頌猜在得知他們的目的,且黃錦燊和楊兮明確表示不知道中的是什麼降頭術後,就帶他們找到了一位靈媒,寄希望於溝通菜籃神指點迷津。

  菜籃神在南洋當地很有名氣,屬於民間信仰的正規神靈。

  在儂教的儀軌中,可以通過靈媒將神靈引入菜籃,由樹枝在紙上劃痕顯現答案,用於解答信徒的疑問。


  頌猜找到的靈媒是一個老太婆,在奉上一筆錢後,老太婆要了林偉的生辰八字,開始做法。

  呼~

  門窗緊閉的屋內,忽生一陣陰風,吹的燭火搖曳不定,將眾人臉色映得忽明忽暗。

  頭纏紅色布條的老太婆神情莊重地戴上木雕面具,用蒼老沙啞的語調念誦著含糊不清的咒語,而後緩緩揭開了身前的紅布,木質托盤裡擺放著一顆骷髏頭。

  裊裊上升的香火霧氣,混合著老太婆身後窄窗投射下來的光源落在骷髏頭上,老太婆古怪的調門越發縹緲,令周圍越發詭異起來。

  兩個女人在骷髏頭頂和左右各點燃一根蠟燭,老太婆用一根棕櫚葉做成的小鞭蘸著銅缽中的清水,不斷地灑在骷髏頭上,隨著吟唱的語調加快,骷髏頭竟隨著鞭子的抖動懸浮在空,露出了下方的一座黑色佛像。

  老太婆停止了頌念,下方的兩名女子小心將佛像請入到菜籃之中,蓋上了一塊紅布,一人提著一邊的提手,將菜籃舉在半空。

  老太婆向兩名女子身上灑了些清水,往她們頭臉上蓋上了紅布,開始吹奏起類似於喇叭形狀的樂器

  伴隨著尖銳的喇叭聲,菜籃懸空浮起,脫離了女子之手,落在準備好的白紙上。

  菜籃四角各有一串鈴鐺垂落,清脆的鈴聲中,一根樹枝垂落下來,被一種莫名的力量托住,在白紙上劃寫起來。

  「菜籃神已經請來了。」

  頌猜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黃錦燊看著懸空的骷髏頭骨和菜籃,觀察到不是戲法後,登時有些坐不住了,眼神中充滿了震驚。

  楊兮在電影中看過這個場景,但是親身接觸還在首次,可以說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觸超自然力量,不由和黃錦燊對視一眼。

  不過與黃錦燊的震驚不同,楊兮眼神中滿是好奇。

  陰風再起,吹在身上說不上涼快,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濕膩。

  燭火明滅不定,搖曳在老太婆戴著的詭異面具上,小屋內更加陰森起來。

  「啪!」

  老太婆身後的窗戶自動關閉,陰風消散,菜籃停止擺動。老太婆指了指地上的白紙,頌猜會意,將紙撿起放在火邊烤了烤,白紙上隨即浮現出一排南洋文字。

  「黃先生,菜籃神啟示,你朋友中了屍油降。」

  說罷,頌猜又解釋起了什麼是屍油降,說到其中需要烤屍體下巴熬煉屍油的部分,即便是常年接觸兇殺案的黃錦燊都有些忍受不住。

  「太邪惡了。」

  黃錦燊對楊兮道,楊兮心道這才哪到哪,噁心的還在後面。

  果然,黃錦燊又問道林偉身體出現的另外症狀,得知了棺材降的名稱和下降方法後,黃錦燊臉色都有些發白了。

  最後一個問題則是楊兮提出來的,問得是降頭師的名字。

  劇情中黃錦燊並不知道降頭師是誰,使得降頭師一直在暗處做了很多手腳。

  楊兮看過電影自然知道降頭師是誰,但是他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知道,所以準備藉助菜籃神之手,挑破其根底,將降頭師擺在明處。

  誰知頌猜翻譯過去後,老太婆嘰里咕嚕說了一番話,頌猜解釋道:「根據儂教的說法,菜籃神對於具體的問題通常是不會回應的。」

  「為什麼?」

  楊兮不解,頌猜道:「儀式中有這樣的忌諱,不能問太具體的問題,同時還有不能一式兩問,不能刨根問底的規則。」

  「在他們看來,神明能臨塵指點迷津就是莫大的恩德了,所以更需要自我克制,不能太貪得無厭。觸犯了忌諱,會觸怒神明不得好報的。」

  「這樣啊!」

  話說到這裡,楊兮無法勉強,只好道「那就再想辦法好了。」

  誰知話音甫落,菜籃竟然再度搖晃起來,這次的幅度比以往還要劇烈,鈴聲高昂,樹枝飛快地在白紙上比劃著名。

  頌猜將白紙放在火上,讀出了顯露的名字。

  「麻古素。」

  「這應該是下降頭之人的名字吧。」

  頌猜不明所以,還以為是靈媒更改了主意,祈求菜籃神恩賜所致。

  然而靈媒看著白紙上的痕跡,大驚失色,更是猛地看向楊兮,眼神中滿是震驚。

  菜籃神需要虔誠的一請一動。

  靈媒可以確定,她沒有再請菜籃神,這就說明菜籃神竟然主動回應了楊兮的問題。

  這種事在靈媒漫長的人生中從未經歷過,卻也明白這意味著什麼,靈媒的目光格外複雜。

  意識到問題都問完了,靈媒集中注意力送走菜籃神,兩個女子開始收拾屋子,趁這個功夫,黃錦燊示意楊兮走出木屋。

  「雖然難以置信,但眼見為實……」

  黃錦燊感嘆一句後,問頌猜道:「表哥,你說能不能請靈媒替林偉解降?」

  頌猜則是搖了搖頭,表示很難。

  「解降頭就意味著要和下降頭的降頭師直接對上,一旦施加的降頭術被破降,下降之人就要受到反噬,會有性命之憂。所以解降就意味與下降之人不死不休。」

  頌猜解釋道,隨即表示可以詢問一下,但是不要報太大希望。

  目送頌猜進了木屋,黃錦燊對楊兮解釋道:

  「我是這樣認為的,林偉固然是人渣,但是他觸犯了法律,就應該接受法律的制裁,讓法律震懾潛在的罪犯,而不是受人私刑報復。」

  楊兮點頭,表示理解。黃錦燊身為一名老警察,法律意識已經刻在了他的骨子裡。

  頌猜很快出來,靈媒跟在他身後,迎著黃錦燊的目光,頌猜搖了搖頭。

  「靈媒說她法力不足,解不了兩種降頭。」

  「其實也不難。」

  楊兮開口道:「我有上中下三策。」

  黃錦燊和頌猜被吸引來。

  楊兮清清嗓子道:「上策就是既然已經鎖定兇手,一不做二休,請黃探長打報告,指控麻古素涉嫌謀殺,聯合南洋警隊,咱們兩地警隊聯合辦案,集合優勢火力打上門去。

  任是降頭術詭譎無形,咱不給他接觸的機會,直接火炮洗地,加特林掃射,火焰噴射器消毒,從源頭予以剿滅。」

  楊兮侃侃而談,頌猜張大了嘴,黃錦燊則是以一種你是否清醒的眼神看著他。

  「這不可能,且不說我沒有這麼大的權力,現在我們是以私人身份來南洋調查,我的槍都無法帶來,還想用機關槍和火炮?人家這邊怎麼可能受理?想都不用想。」

  「那好吧,我還有下策,針對我們三個目前一窮二白的情況,還是直搗黃龍,沒槍我們就用刀、棍,降頭師再厲害也是人,是人就會流血,流血就會死,直接找上門去。三對一,優勢在我。」

  「不不不,這太危險了,降頭師可不是好相與的,會送命的。」

  這次輪到頌猜驚恐了,他在南洋,最了解降頭師的手段,連連擺手表示強烈拒絕。

  「上策無法,下策不行,只能用中策了,聽表哥這麼說,就是只要解降,就一定會與降頭師發生衝突,專業人士就交給專業人士來對付,我們可以委託另外的降頭師對付他,來一個以毒攻毒。

  或者是以正破邪,找真正的高人來對付麻古素。」

  聽到宛若玩笑的上策和頗有些不切實際的下策後,黃錦燊反而覺得中策頗有可行性,認真思索了一番。

  「以毒攻毒不可取,畢竟我們無法保證找來的降頭師會不會是一丘之貉。」

  「請高人幫忙解降,倒是值得一試。」

  頌猜聞言道:「不如我問問靈媒吧,她或許有知道的高人。」

  靈媒開口,頌猜翻譯道:「靈媒說如果一定要解降,那就要去距離這一百公里那麼遠的地方,有一個叫吞他里的,那有個叫溫馬達摩的高僧,你找他也許可以幫你。」

  楊兮和黃錦燊點點頭,表示明白了,對靈媒行禮感謝,而後告辭前往吞他里。

  就在這時,靈媒叫住了楊兮,遞給他一塊紅布,頌猜翻譯道:「靈媒要你拿著,或許會對你有幫助。」

  楊兮認得這是請菜籃神時蓋在菜籃上的紅布,紅布用了很多年頭了,顯得很陳舊,隱隱能聞到膩膩的薰香味。

  楊兮有些不解,想到南洋諸多稀奇古怪的手段,而靈媒雖在電影中出現,但是沒有顯露出傾向,所以心中存了一份小心。

  頌猜湊過來小聲道:「楊先生你拿著吧,靈媒在這裡好多年了,不會害人,或許這是神明的啟示呢,不會是壞事。」

  聽頌猜這麼說,楊兮連忙道了聲謝,接過拿在手裡。

  南洋現在天氣炎熱,但是紅布摸起來卻涼涼的,時間久了還有種半干不乾的潮濕感。

  叮,你已獲得關鍵道具~

  楊兮自己給自己配音,他再次拜別了靈媒,三人按著靈媒指明的方向,坐船前往吞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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