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帝後的疑心
「陳初，太子妃的事報到陛下和皇后那了？」楊勇回頭看向陳初。
「回殿下，太子妃一薨，奴就過來稟告了，請您過去主持大局。陛下和皇后那，還未派人過去稟告。」
陳初恭敬地侍立在一旁回話。
楊勇皺眉，楊堅和獨孤皇后八成是為了太子妃之死而來，消息泄露如此之快，這東宮的管理漏洞也太大了。
楊勇只能先去東宮門口迎接楊堅和獨孤皇后，陳初和幾個小黃門緊隨其後。
天光已經大亮，穿廊過院，到處可見灑掃的僕役。遠遠地就聽見他們在那竊竊私語。
「太子妃...死了...晚上好的...毒死的...太子...八成...雲昭訓...夥同...寵妾滅妻...」
楊勇從這斷續聽清的言辭里，聽出了一個大概，八成說是自己毒死太子妃的。
楊勇站在遠處，看向那些僕役，若有所思，隨即吩咐了兩個小黃門將這些僕役扭送給吳本，務必審出謠言從何而來。
楊勇繼續往宮門走去，一路之上，遇見的僕役大多都在竊竊私語，說的都是太子如何夥同雲昭訓毒殺太子妃。
這東宮上下，已然被這謠言所充斥，背後之人用心歹毒。
楊勇知道，敵人在暗，來勢洶洶，定要藉此事大做文章。帝後二人聯袂而至，定是興師問罪，呆會兒要小心應對。
楊勇加快了步伐。
帝後居住在皇城裡的大興宮，其西是宮女罪婦居住工作的掖庭宮，其東便是太子居住的東宮。大興宮和東宮以建春門相通。
楊勇到了建春門，見門前積雪尚未清理乾淨，趕緊命人打掃，自己則靜立等候。
不多時，遠遠地便瞧見楊堅和獨孤皇后的儀仗。
前方兩個清道，後面緊跟著幾個絳引金節引路，其後是數位銀戟分列左右，帝後同乘步輦，兩邊是千牛備身，扇傘在後。
比起前朝的架勢，楊堅和獨孤皇后的排場已經縮小規模了，只因二人崇尚節儉。
待步輦停穩，楊勇上前拜見。
「臣勇恭迎陛下、殿下。」
「楊勇，你老實說，你和阿雲是如何毒死阿寧的？！」
獨孤皇后站在步輦上，居高臨下，眼中迸發著怒意，質問著下首的楊勇。
一道北風忽起，獨孤皇后的袖擺獵獵作響，也颳得楊勇臉上生疼。
楊勇總算見識到歷史上的名場面了。
大約在十九世紀中後期，刑偵警察才有共識，將受害人的配偶列為第一嫌疑人。
獨孤皇后在一千年多前就有這個意識，不得不佩服，不愧是封建帝後專一制的開創者。
也怪太子先前冷落太子妃，偏寵雲昭訓。
據說，為此還被老丈人元孝矩告狀到帝後那，請求帝後約束太子。太子為此揚言，必殺元孝矩。
太子對於皇后的規勸置若罔聞，生了十個兒子卻沒有一個是太子妃所生的。而楊堅的五個兒子，全是獨孤皇后所生。
楊堅為此洋洋得意，曾與人言：五個兒子同母所生，是真正的親兄弟，哪還有嫡庶紛爭的憂慮呢！
歷史上，太子妃死後，楊廣向獨孤皇后哭訴太子要害他。
獨孤皇后憤怒地說：我還在，他就這麼欺負你；我死後，你還不任他宰割？東宮沒有嫡子，一想到日後，你們兄弟要向阿雲的兒子跪拜，我就痛心不已。
所以，獨孤皇后對太子的不滿，一是太子專寵小妾，另一個就是她與楊堅都是嫡庶神教中毒者。
太子楊勇的行為，相當於一直在她的雷區里蹦躂，加上謠言肆虐，也難怪她在第一時間懷疑是楊勇毒殺了太子妃。
楊勇回想了一下，確實不是他幹的，獨孤皇后理念雖先進，可兇手真的不是他啊！
再說了，就算兇手是他，也不能承認。
「啟稟陛下、殿下。臣之前確實忽視了太子妃，沒有擔起丈夫的責任。
但臣與元氏少年夫妻，十幾載恩情，人非草木豈能無情，臣怎能忍心痛下殺手。
身為丈夫，作為苦主，臣懇請陛下、殿下徹查元妃死因，以告慰她在天之靈。」
楊勇抬起頭，神情懇切，雙眸泛紅，裡面噙著熱淚，頭抬起的瞬間，兩行淚珠滾落。
楊勇心裡想著傷心事，熱淚滾滾。他以前很喜歡看一些狗血劇，對於演技的把握，自認為有幾分心得，若是再喝上幾杯，更能演得人流淚。
帝後二人見楊勇滿臉悲戚，雙目通紅，更兼淚流不止，神情不似作偽，稍稍放下疑心，但仍有懷疑。
「把淚擦了。先去看看那孩子罷，起輦。」楊堅下令道。
整列儀仗進了建春門，朝著承恩殿而去。楊勇落後步輦半步，隨之同去。
穿院過廊，帝後來到了承恩殿。
太子妃遺體安放在她居住的正殿。楊堅和獨孤皇后下了步輦，走去正殿。楊勇神色坦然跟在後頭。
此間的女主人新喪，所有的僕役慌了心神，飄進廊內的雪也未來得及掃，任由其堆積。
一行人踩著積雪進了屋子。屋內的帷幔床幔都已收束，太子妃正安置在床榻上，有幾個太子妃的貼身侍女正圍著哭泣，見帝後與太子前來，連忙起身見禮。
太子妃元氏，正安然地躺著，除了面色過白，其餘並無異常，仿佛睡著了一般。
帝後二人上前看了一眼太子妃遺體。
楊堅嘆了一口氣，便走到一旁坐下，期間看了一眼楊勇，責備中帶有冷意。但楊勇看到了，這個眼神不像父親對兒子，倒更像是上級對下屬。
獨孤皇后還立在床邊，看著太子妃，最後不忍地落下淚來。畢竟太子妃是她親自挑選的，這孩子她相當滿意，如今香消玉殞，又是感慨又是傷心。
一邊的侍女連忙掏出手帕，為獨孤皇后拭淚。
獨孤皇后一把拿過手帕，也不要旁人代勞，自己擦去了本不明顯的淚水。
而後，獨孤皇后抬頭看向楊勇，眼中怒氣與傷心各占一半。這倒符合她皇后和母親的立場，既是對臣子的責備又是對兒子的失望。
楊勇飛速轉動大腦，獨孤皇后對太子的不專很是不滿，此前太子妃沒死，矛盾尚未爆發。現在，太子妃死了，獨孤皇后對楊勇失望的情緒，是能夠理解的。
這也好解決，自己只要表現出來傷心和悔恨，展現出一個鰥夫死了老婆的悽慘。而不是像歷史上，毫不在意，如同陌人。作為兒子，這八成就能挽回點獨孤皇后的印象。
可楊堅和獨孤皇后眼中，還有拋去感情的責備，完全是君對臣了。
作為太子，作為臣子，在太子妃之死中還出了什麼錯呢？
歷史上，太子在太子妃死後，一個是翻臉無情立馬讓雲昭訓主持東宮，另一個就是切斷了與元氏家族的聯繫。
元氏，是前朝北魏的皇族，在北方的影響力頗大。當初，楊堅讓楊勇與元氏聯姻，就是為了拉攏元氏，獲得他們在北方勢力的支持。
畢竟楊家是靠宮廷政變上位，他們生怕哪天也落得同樣下場。所以才會採取聯姻方式，籠絡各方。而太子的行為，讓他們失望。
作為太子，前身沒有看透，楊堅需要他籠絡元氏這些北方貴族。太子仍然偏寵雲昭訓，這是籠絡的態度嗎，最後更讓太子妃死了。
說明太子在政治上的嗅覺和手腕都是極其幼稚的，那在楊堅和獨孤皇后的眼裡，政治智慧如此低下的太子，將來不足以維護住楊家和獨孤家的利益。
這才是廢太子的關鍵。
心思電轉間，想通了所有，楊勇撲到獨孤皇后的腳下，抱住了她的大腿，嚎啕大哭。
「回殿下，太子妃一薨，奴就過來稟告了，請您過去主持大局。陛下和皇后那，還未派人過去稟告。」
陳初恭敬地侍立在一旁回話。
楊勇皺眉，楊堅和獨孤皇后八成是為了太子妃之死而來，消息泄露如此之快，這東宮的管理漏洞也太大了。
楊勇只能先去東宮門口迎接楊堅和獨孤皇后，陳初和幾個小黃門緊隨其後。
天光已經大亮，穿廊過院，到處可見灑掃的僕役。遠遠地就聽見他們在那竊竊私語。
「太子妃...死了...晚上好的...毒死的...太子...八成...雲昭訓...夥同...寵妾滅妻...」
楊勇從這斷續聽清的言辭里，聽出了一個大概，八成說是自己毒死太子妃的。
楊勇站在遠處，看向那些僕役，若有所思，隨即吩咐了兩個小黃門將這些僕役扭送給吳本，務必審出謠言從何而來。
楊勇繼續往宮門走去，一路之上，遇見的僕役大多都在竊竊私語，說的都是太子如何夥同雲昭訓毒殺太子妃。
這東宮上下，已然被這謠言所充斥，背後之人用心歹毒。
楊勇知道，敵人在暗，來勢洶洶，定要藉此事大做文章。帝後二人聯袂而至，定是興師問罪，呆會兒要小心應對。
楊勇加快了步伐。
帝後居住在皇城裡的大興宮，其西是宮女罪婦居住工作的掖庭宮，其東便是太子居住的東宮。大興宮和東宮以建春門相通。
楊勇到了建春門，見門前積雪尚未清理乾淨，趕緊命人打掃，自己則靜立等候。
不多時，遠遠地便瞧見楊堅和獨孤皇后的儀仗。
前方兩個清道，後面緊跟著幾個絳引金節引路，其後是數位銀戟分列左右，帝後同乘步輦，兩邊是千牛備身，扇傘在後。
比起前朝的架勢，楊堅和獨孤皇后的排場已經縮小規模了，只因二人崇尚節儉。
待步輦停穩，楊勇上前拜見。
「臣勇恭迎陛下、殿下。」
「楊勇，你老實說，你和阿雲是如何毒死阿寧的？！」
獨孤皇后站在步輦上，居高臨下，眼中迸發著怒意，質問著下首的楊勇。
一道北風忽起，獨孤皇后的袖擺獵獵作響，也颳得楊勇臉上生疼。
楊勇總算見識到歷史上的名場面了。
大約在十九世紀中後期，刑偵警察才有共識，將受害人的配偶列為第一嫌疑人。
獨孤皇后在一千年多前就有這個意識，不得不佩服，不愧是封建帝後專一制的開創者。
也怪太子先前冷落太子妃，偏寵雲昭訓。
據說，為此還被老丈人元孝矩告狀到帝後那，請求帝後約束太子。太子為此揚言，必殺元孝矩。
太子對於皇后的規勸置若罔聞，生了十個兒子卻沒有一個是太子妃所生的。而楊堅的五個兒子，全是獨孤皇后所生。
楊堅為此洋洋得意，曾與人言：五個兒子同母所生，是真正的親兄弟，哪還有嫡庶紛爭的憂慮呢！
歷史上，太子妃死後，楊廣向獨孤皇后哭訴太子要害他。
獨孤皇后憤怒地說：我還在，他就這麼欺負你；我死後，你還不任他宰割？東宮沒有嫡子，一想到日後，你們兄弟要向阿雲的兒子跪拜，我就痛心不已。
所以，獨孤皇后對太子的不滿，一是太子專寵小妾，另一個就是她與楊堅都是嫡庶神教中毒者。
太子楊勇的行為，相當於一直在她的雷區里蹦躂，加上謠言肆虐，也難怪她在第一時間懷疑是楊勇毒殺了太子妃。
楊勇回想了一下，確實不是他幹的，獨孤皇后理念雖先進，可兇手真的不是他啊！
再說了，就算兇手是他，也不能承認。
「啟稟陛下、殿下。臣之前確實忽視了太子妃，沒有擔起丈夫的責任。
但臣與元氏少年夫妻，十幾載恩情，人非草木豈能無情，臣怎能忍心痛下殺手。
身為丈夫，作為苦主，臣懇請陛下、殿下徹查元妃死因，以告慰她在天之靈。」
楊勇抬起頭，神情懇切，雙眸泛紅，裡面噙著熱淚，頭抬起的瞬間，兩行淚珠滾落。
楊勇心裡想著傷心事，熱淚滾滾。他以前很喜歡看一些狗血劇，對於演技的把握，自認為有幾分心得，若是再喝上幾杯，更能演得人流淚。
帝後二人見楊勇滿臉悲戚，雙目通紅，更兼淚流不止，神情不似作偽，稍稍放下疑心，但仍有懷疑。
「把淚擦了。先去看看那孩子罷，起輦。」楊堅下令道。
整列儀仗進了建春門，朝著承恩殿而去。楊勇落後步輦半步，隨之同去。
穿院過廊，帝後來到了承恩殿。
太子妃遺體安放在她居住的正殿。楊堅和獨孤皇后下了步輦，走去正殿。楊勇神色坦然跟在後頭。
此間的女主人新喪，所有的僕役慌了心神，飄進廊內的雪也未來得及掃，任由其堆積。
一行人踩著積雪進了屋子。屋內的帷幔床幔都已收束，太子妃正安置在床榻上，有幾個太子妃的貼身侍女正圍著哭泣，見帝後與太子前來，連忙起身見禮。
太子妃元氏，正安然地躺著，除了面色過白，其餘並無異常，仿佛睡著了一般。
帝後二人上前看了一眼太子妃遺體。
楊堅嘆了一口氣，便走到一旁坐下，期間看了一眼楊勇，責備中帶有冷意。但楊勇看到了，這個眼神不像父親對兒子，倒更像是上級對下屬。
獨孤皇后還立在床邊，看著太子妃，最後不忍地落下淚來。畢竟太子妃是她親自挑選的，這孩子她相當滿意，如今香消玉殞，又是感慨又是傷心。
一邊的侍女連忙掏出手帕，為獨孤皇后拭淚。
獨孤皇后一把拿過手帕，也不要旁人代勞，自己擦去了本不明顯的淚水。
而後，獨孤皇后抬頭看向楊勇，眼中怒氣與傷心各占一半。這倒符合她皇后和母親的立場，既是對臣子的責備又是對兒子的失望。
楊勇飛速轉動大腦，獨孤皇后對太子的不專很是不滿，此前太子妃沒死，矛盾尚未爆發。現在，太子妃死了，獨孤皇后對楊勇失望的情緒，是能夠理解的。
這也好解決，自己只要表現出來傷心和悔恨，展現出一個鰥夫死了老婆的悽慘。而不是像歷史上，毫不在意，如同陌人。作為兒子，這八成就能挽回點獨孤皇后的印象。
可楊堅和獨孤皇后眼中，還有拋去感情的責備，完全是君對臣了。
作為太子，作為臣子，在太子妃之死中還出了什麼錯呢？
歷史上，太子在太子妃死後，一個是翻臉無情立馬讓雲昭訓主持東宮，另一個就是切斷了與元氏家族的聯繫。
元氏，是前朝北魏的皇族，在北方的影響力頗大。當初，楊堅讓楊勇與元氏聯姻，就是為了拉攏元氏，獲得他們在北方勢力的支持。
畢竟楊家是靠宮廷政變上位，他們生怕哪天也落得同樣下場。所以才會採取聯姻方式，籠絡各方。而太子的行為，讓他們失望。
作為太子，前身沒有看透，楊堅需要他籠絡元氏這些北方貴族。太子仍然偏寵雲昭訓，這是籠絡的態度嗎，最後更讓太子妃死了。
說明太子在政治上的嗅覺和手腕都是極其幼稚的，那在楊堅和獨孤皇后的眼裡，政治智慧如此低下的太子，將來不足以維護住楊家和獨孤家的利益。
這才是廢太子的關鍵。
心思電轉間，想通了所有，楊勇撲到獨孤皇后的腳下，抱住了她的大腿，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