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戲班幻術,再遇邪祟(6K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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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計緣臉上露出一絲難得一見的窘迫。

  他只能撇下曹英,朝那豐腴女子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仙兒姐姐。」

  曹仙兒,曹家第三代的長公主。

  曹家人丁興旺,足足有十九個男丁。

  而女孩,只有兩個。

  物以稀為貴,曹仙兒在曹家的地位,用「萬千寵愛於一身」來形容都嫌輕了。

  老太爺寵她,五個叔伯寵她,十九個兄弟沒人敢在她面前說半個不字。

  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曹仙兒的性子便可想而知。

  性子野,脾氣辣。

  說話做事自有一股殺伐果斷的勁兒。

  十二歲就敢拿馬鞭追著潑皮滿街跑,整個沽城的公子哥沒人敢在她面前造次。

  偏偏每次見了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計緣,笑得格外甜。

  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軟上三分。

  「緣哥哥,還有我呢,你怎麼光喊姐姐不喊我?」

  曹仙兒旁邊,那個身材嬌小的美人兒朝計緣眨了眨眼。

  計緣無奈,又規規矩矩補了一聲:「芷兒妹妹。」

  此女是曹家老三曹林的女兒。

  十來歲時沒少跟著曹仙兒往計家跑,也算熟悉。

  曹芷兒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打量計緣,眼睛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曹英站在一旁,大手往光溜溜的腦門上一拍:

  「行了行了,別都堵在門口!

  「你們幾個小的在這兒一杵,後面的客人全被你們堵在巷子裡了。

  「老爺子念叨一下午了,再不讓鴻年進去,他可要拄著拐棍自己出來迎了!」

  眾人笑著往門裡走。

  門前的賓客們紛紛側目:

  「這年輕人是誰家的?」

  「還能是誰,計鴻年的兒子,長生藥行的少東家。」

  「計家啊,怪不得。你看曹大小姐那眼神,兩人怕是有戲。」

  「是啊,計家有錢,曹家有槍。以後啊,這北地說不定都是曹家的!」

  「不要命了?當心叫人聽了去。」

  計緣跟在父親身後往曹宅裡面走,面色已經恢復了平素的沉穩。

  忽然,他覺得手被人握住了。

  偏頭一看,曹仙兒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側。

  「緣哥兒。」

  「再喊聲姐姐。」

  這話要別人來說,還直接拉起一個男人的手,那便是不知羞恥。

  可唯獨曹仙兒做起來,卻半點不讓人覺得輕浮,反而透著一種青梅竹馬的親近。

  計緣低頭看了看被她拽住的手,哭笑不得地說:

  「我的好姐姐,你還沒嫁人呢!

  「大庭廣眾之下這麼拉著一個男人的手,還要不要名聲了?」

  曹仙兒翻了個白眼,不但沒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幾分:「那又怎樣?我拉你的手,關旁人什麼事?」

  這時,曹芷兒從後面追上來,剛好聽見這句話,忍不住叫道:

  「姐姐,你也太不害臊了!

  「這種話也說得出口!」

  曹仙兒頭也不回:「小丫頭懂什麼,一邊去。」

  曹芷兒氣得在原地直跺腳,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可她瞥見姐姐那水蛇般的細腰與豐腴的臀部曲線時,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尚顯青澀的身板。

  反覆對比了幾次,頓時有些氣餒,嘟著嘴生起悶氣來!

  走在前面的曹英雖然沒回頭,但耳朵一直豎著,把這番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他伸出大手摸了摸光頭,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回頭怎麼跟計鴻年提這樁親事。

  ……

  進了大廳,眼前豁然開朗。

  曹家的正廳是前朝留下來的格局。

  面闊五間,進深五丈,十二扇楠木屏門全部敞開,與天井連成一片。


  樑上懸著八盞巨大的紅綢宮燈,每一盞都有面盆大小,燈面上繪著八仙過海的圖案,燭火透過紅綢,將整個大廳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喜紅色。

  曹老爺子坐在正中的紫檀木太師椅上。

  他左手邊坐著十幾個客人,都是沽城地面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沽城商會的周會長,鹽業協會的沈會長,紡織協會的林會長,青幫掌管碼頭生意的魏三爺。

  甚至還有租界市政委員會,也就是「工部局」的華董。

  一個個穿著簇新的長衫馬褂,手裡端著茶盞,正陪著老爺子說話。

  右手邊作陪的是曹家老二曹淵。

  一邊聽眾人說話,一邊偶爾替老爺子續茶。

  既不失曹家二當家的體面,又全了兒子在父親面前該有的恭順。

  計緣掃了一眼,沒有看到老三曹林。

  他心裡微微一動,面上卻不露分毫。

  曹家三兄弟,老大曹英坐鎮沽城,老二曹淵管著軍需後勤,唯獨老三曹林常年在外掌軍!

  今日他不在老爺子的壽宴上,說明曹家對手下的掌控並不穩當。

  需要留在軍營鎮守。

  否則,不會連父親的七十大壽都不回來祝壽。

  計鴻年上前一步,雙手抱拳,微微躬身:

  「曹叔,鴻年來給您老拜壽了。

  「祝您老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曹老爺子抬手虛按了一下,開口笑道:

  「鴻年有心了,你能來,我心裡頭著實高興!

  「坐下飲茶。」

  接下來,計緣上前一步,便要跪下去磕頭。

  膝蓋還沒落地,一隻手便穩穩托住了他的胳膊。

  曹淵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

  「緣哥兒,現在新社會了,不興前朝那一套。

  「心意到了就行,磕頭就免了。」

  計緣也沒準備真跪,正好順勢起身。

  他後退一步,重新站定,躬身一禮:

  「晚輩計緣,恭祝曹爺爺福元綿長,鶴壽千歲。」

  這一套做下來,不卑不亢,禮數周全。

  既有該有的恭敬,又不拂了曹淵攔阻的面子。

  在場的賓客都是人精,看了這一幕,紛紛在心裡給計家這位少東家打了個高分。

  接下來就是送壽禮了!

  計緣轉身從周二牛手中接過一隻紫檀木畫匣。

  他沒有直接呈給老爺子,而是對身邊的曹仙兒道:

  「仙兒姐姐,幫我展一下畫。」

  曹仙兒美目輕眨,頗為小心的接過橫幅的另一端。

  兩人各執捲軸,心有靈犀的將畫緩緩展開。

  只見畫中五株梅樹,或虬曲如龍,或挺秀如竹,或斜逸如飛,或端莊如仕。

  疏密有致,各具姿態。

  筆力不算老辣,卻自有一股生機勃勃的清正之氣。

  曹仙兒顯擺道:「爺爺,這是緣哥兒親手繪製的壽禮,仿的是北宋黃庭堅的《五梅圖》。」

  「梅花高潔,五子同芳。」

  「他說您老是前朝秀才,梅花這樣的清雅之物,送到您面前才不算辱沒。」

  曹老爺子本來靠在椅背上,聽著孫女的話,直接站了起來:

  「山谷道人的梅圖,存世極少,據說只有一幅藏在故宮博物院!

  「緣哥兒,你從哪裡看的真跡?」

  計緣實話實說:

  「《五梅圖》已經沒有真跡傳世,晚輩仿的是贗品。

  「此畫是黃庭堅中年時的筆風,以筋骨見長,我畫工有限,只能仿其形,難得其神,讓曹爺爺見笑了。」

  老爺子擺了擺手:

  「緣哥兒莫說這般話。」

  「你留學花旗國,學的是洋文洋算,見識的是鐵艦火輪,換了旁人,怕是連毛筆怎麼握都忘了。」


  「可你的國畫卻沒有撂下,足見骨子裡的東西沒丟。」

  「好樣的!」

  他頓了頓,轉頭對身旁的曹淵道:

  「老二,將這畫拿去藏書閣,掛在第一排。」

  曹淵聞言,登時怔住。

  曹家的藏書閣,第一排掛的可都是歷代名家的真跡。

  有王羲之父子的行書,沈周的山水,唐寅的仕女圖,每一件都是花大價錢收來的。

  計緣這幅畫雖然不錯,但說到底只是一個年輕人仿古之作。

  掛在第一排,跟那些傳世名跡並列,未免有些抬舉的過了。

  他看了老爺子一眼,見自家老爹神色認真,不像是在客氣,只能把話咽下:

  「是,明天一早我就讓人去裱。」

  「用翡翠軸頭,宋錦包首,小葉紫檀的天地杆,您老放心就是。」

  ……

  接下來,父子倆被安排在右側第一排的客位上坐了下來。

  這個位置有講究。

  曹家今日的座次安排,左為尊,右為次。

  左側第一排坐的是直隸總督府派來的賀壽特使。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文官,身後還跟著兩個秘書模樣的年輕人,排場不小。

  曹家雖然坐鎮沽城,手底下有幾萬條槍,但名義上還是受直隸總督府節制。

  總督府來人賀壽,那是給足了曹家面子,自然要坐最尊貴的左手第一位。

  計家父子被安排在右側第一排,正好與總督府的特使面對面。

  這個位置,又比其他人高了一頭。

  計鴻年端起茶盞,面上笑吟吟的,心裡卻有些犯嘀咕。

  他跟曹英是髮小不假,但計家和曹家的關係,說到底並沒到「穿一條褲子」的地步。

  曹家是拿槍的,計家是做生意的。

  平日裡禮尚往來,但真要說交心,還差著一層。

  今日曹家把計家安排在這個僅次於總督府的位置上,未免顯得太親近了些。

  親近是好事,但太過親近就未必了!

  尤其是在這沽城的地面上,各方勢力犬牙交錯,曹家一舉一動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

  計家被推到這麼顯眼的位置,落在有心人眼裡,恐怕就不是「世交情誼」那麼簡單了。

  但計鴻年也沒有說什麼!

  既來之,則安之。

  他定了定神,將茶盞擱下,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對面那位總督府的特使。

  特使也在看他。

  兩人目光在空中輕輕一碰,各自微微一笑,點頭致意,然後同時移開了視線。

  ……

  開宴之前,先有一場堂會。

  四四方方的戲台就搭在大廳正前方的天井裡。

  三面敞開,頂上搭了蘆棚,掛了七八盞汽燈,亮如白晝。

  尋常人家過壽,請個草台班子唱兩齣折子戲就算體面了。

  曹家請的卻是京城來的「洪福戲班」。

  這可不是普通的戲班子。

  前朝的時候,洪福戲班進過宮,給太后老佛爺演過萬壽慶典。

  民國以後,宮裡的差事沒了。

  但這塊金字招牌反而更響了,尋常富商想請他們唱一場,沒有三十兩金子開不了口。

  洪福戲班不光唱戲,更以戲法與幻術名動天下。

  據說當年的班主王洪福,一手「火中取蓮」的幻術,連老佛爺都起身鼓掌。

  如今王洪福已經過世,接班的是他的兒子王玉山。

  手藝得了他老子七八分真傳,也是京城裡響噹噹的一號人物。

  戲還沒開鑼,大廳里已經坐滿了人。

  曹英的幾房姨太太陸陸續續從後院出來。

  打頭的是大太太,五十出頭的年紀,穿一件團花旗袍,只在手腕上戴了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一看就是當家主母的做派。


  跟在她身後的幾個姨太太就花哨多了。

  鶯鶯燕燕,環肥燕瘦。

  手裡各捏著一把團扇,半掩著臉,只露出一雙描了眼線的眼睛,時不時往男賓席這邊瞟一眼。

  掠過商會的周會長,太胖。

  鹽業的沈會長,太老。

  青幫的魏三爺,太兇。

  看來看去,幾道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右側第一排的某個年輕人身上。

  唇紅齒白,眸似點漆。

  計緣坐在那裡,在一群大腹便便的中年賓客中間,格外扎眼。

  曹英幾個姨太太的目光自從黏到他身上,就再也扯不下來了。

  尤其是六姨太最是大膽,一雙眸子直勾勾的盯著計緣的臉。

  從眉眼看到鼻樑,從鼻樑看到嘴唇,再從嘴唇看到白皙的脖頸。

  越看越挪不開眼,團扇後面的嘴角翹得都快壓不住了。

  計緣渾然不覺,他坐在父親身側,目光落在戲台上,看起來極為專注。

  可他的心思早就不在這間廳堂里了。

  前世刷慣了各種短視頻和短劇,除了鬼沒見過,什麼稀奇玩意兒沒見過?

  所謂的大戲與戲法,實在提不起他的興趣。

  他現在琢磨的是,怎麼找一家靠譜的武館。

  畢竟在這超凡世界,光會一套鐵砂掌,實在不保險。

  極藍修改器發布的任務也寫得明明白白,一年內拜入一方武館,獲得武道傳承後,會有獎勵發下。

  雖然獎勵未知,但正因未知,才更讓人心癢。

  只是,拜入哪家武館好呢?

  武道傳承這種事,從來都是雙向選擇。

  不光是他計緣挑武館,人家武館也要挑他。

  稍微有些名望的武館,收徒標準都極為嚴苛,先看根骨,再看悟性,最後還得磨一磨心性。

  看一看是人是鬼才肯教!

  有些不傳之秘,甚至連自家女兒都不傳。

  計家在沽城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有的是銀元。

  可銀元這種東西,在真正的武道宗師眼裡未必好使!

  他正想著,一陣香風已經撲面而來。

  「緣哥兒,姐姐帶你找個好位置。」

  曹仙兒不知什麼時候從他身後冒了出來,二話不說拽著他就走。

  計緣被她拽著穿過人群,心裡暗道:我那地其實就不錯!

  但他沒有掙開。

  一來在這種場合跟一個姑娘拉拉扯扯不像話。

  二來他心裡清楚,曹仙兒的脾氣是你越掙她越來勁,還不如順著她。

  兩人從新式學堂的『初小』就認識。

  曹仙兒大他一歲,長得美艷至極,卻是個十足的假小子性子。

  爬樹翻牆比男孩還利索,揍起人來也不含糊。

  如今長大了,假小子的性子沒變,卻又裹了一層豐腴誘人的皮囊,殺傷力反倒更大了。

  曹仙兒徑直把他拉到了曹老爺子的身旁。

  「緣哥兒,咱就站這看,這裡看得最清楚。」

  老爺子正端著茶盞喝茶,見孫女拉著計緣過來,非但沒有責備,反而往旁邊挪了挪,給兩人騰出了站的地方。

  計緣無奈,只好站在了老爺子的身側。

  此時,台上好戲已然開鑼。

  開場先是兩齣武戲。

  《挑龍車》,一位老武師的大槍耍得虎虎生風。

  扎、刺、挑、掃,槍尖上的紅纓在燭光下甩出一道道殘影。

  《黑風寨》,兩個武生在明晃晃的燈下摸黑對打。

  明明是燈火通明的大廳,卻硬生生演出了一種伸手不見五指的緊張。

  一招一式都在毫釐之間錯身而過,看得人屏息凝神。

  翻跟頭打把式,刀槍並舉,博了個滿堂彩。

  接著是文戲《麻姑獻壽》。


  老旦唱得字正腔圓,韻味十足,讓眾多的行業大佬聽得搖頭晃腦。

  文戲過後,便是洪福戲班的看家本領:幻術。

  這幻術可不是尋常街頭賣藝那種吞劍吐火,空碗變水的小把戲。

  洪福戲班的幻術,據說是王家祖上從前朝一位天師那裡學來的。

  雜糅了道家的符籙,佛門的結印,南疆的障眼術,關外的五仙術,自成一派,從不外傳。

  第一位上台的是位中年人。

  四十出頭的年紀,麵皮微黑,顴骨高聳。

  往台上一站,他也不說話,雙手抱拳轉了一圈,算是給四方賓客行了禮。

  然後他從桌上拿起一隻青瓷碗。

  碗是尋常的樣式,胎質不算細膩,釉面上還有幾顆細小的砂眼。

  他把碗底朝下,往檯面上重重一扣。

  「畫地成溪。」

  話音剛落,他將青瓷碗往上一提,碗下面竟然憑空多了一個泉眼。

  泉眼初時不過碗口大小,隨著一股水流汩汩湧出,眨眼間便化作一條寬約尺許的小溪。

  水面上波光粼粼,倒映著滿殿燭火的光影,甚至能看見水底鋪著細碎的鵝卵石。

  台下有幾個年輕的賓客忍不住彎腰伸手去摸,竟真真切切地捧起了一掌清水。

  「好——」

  滿堂喝彩。

  計緣也跟著鼓了鼓掌。

  這手幻術確實高明,水流沒有顏色可以追蹤,鵝卵石和波光的質感也逼真得嚇人。

  他看得仔細,卻也沒看出破綻在哪裡。

  緊接著是「彩鳳繞殿」。

  那個精瘦的中年人彎腰一拱手,退到台側,將場子讓了出來。

  換上來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勁裝女子。

  她穿一身墨綠色的褂子,袖口緊束,腰間勒著一條兩指寬的皮帶,腳下蹬著一雙薄底快靴。

  面容還算清秀,眉眼之間帶著一股英氣。

  但除此之外,卻也看不出有什麼特別之處。

  她走到台中央,抱拳行禮,動作比方才那個中年人還要利落幾分。

  接下來,她變戲法般從左側衣袖裡取了一隻赤紅葫蘆出來。

  此物通體朱紅,大小不過一握。葫蘆腰上繫著一條金黃色的絲絛,絲絛尾端墜著一顆黃豆大小的銀鈴。

  詭異的是,這勁裝女子取葫蘆的時候銀鈴隨著動作輕輕晃了一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噗——

  她對著葫蘆口輕輕一吹,一股薄霧登時從葫蘆里涌了出來。

  初時細如遊絲,淡得幾乎看不見。

  但翻卷升到半空時,竟漸漸化作一隻三尺來長的彩鳳。

  鳳首高昂,雙翼展開時足有五尺來寬,尾羽從台中央一直拖到台口,每一根翎毛都泛著流光溢彩的顏色。

  「繞殿——」

  隨著勁裝女子一聲輕喝,滿殿的燭火竟齊齊搖曳了一下。

  接著,這隻「彩鳳」竟真的繞著大殿盤旋起來。

  當飛過女眷席上方的時候,幾個姨太太同時伸手指著天空,發出一陣壓低了卻壓不住興奮的驚呼聲。

  十幾息後,勁裝女子將葫蘆口朝天一舉,彩鳳收攏雙翼,化作一道流光重新鑽回了葫蘆里。

  大廳里安靜了片刻,然後爆發出比方才更熱烈的掌聲。

  ……

  最後,是班主王玉山親自壓軸,表演洪福戲班的鎮班絕技:水缸生蓮。

  兩個夥計抬上一口半人高的青石水缸,放在戲台正中央。

  水缸是整塊青石鑿成的,外壁粗糙,長著一層薄薄的青苔,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缸里盛著大半缸清水,水面平靜如鏡。

  王玉山請曹老爺子上台,親手將一粒蓮子投入缸中。

  等老爺子回到座位,王玉山取出一塊紅綢,蓋在水缸上,雙手結了一個古怪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詞。

  片刻之後,他猛地睜開眼,雙手抓住紅綢的一角,用力一掀。


  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出現了,一株蓮花竟然破水而出。

  蓮葉碧綠欲滴,花苞從葉間緩緩探出,在大庭廣眾之下,竟一瓣一瓣地綻放開來。

  眾人還沒從驚駭中回過神來,這株蓮花竟然開始朝屋頂飛速生長。

  一丈、兩丈、三丈。

  當蓮花幾乎要碰到屋樑上的彩繪時方才停下來。

  這一幕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滿堂死寂足有半分鐘,旋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

  水中生蓮,寓意子孫連綿,彩頭極好。

  曹英大手一揮,當場賞了王玉山兩百銀元。

  白花花的銀元嘩啦啦倒進戲班子的銅盤裡,惹得滿堂又是一陣叫好。

  笑聲,掌聲,恭維聲攪成一團,熱鬧非凡。

  可偏偏有一個人沒有笑。

  計緣目光落在「高聳入雲」的蓮花上,不僅沒有笑,一雙劍眉反而微微蹙了起來。

  無它,懷裡的雷紋古鏡竟然開始發燙了!

  熱度穿透衣衫,像一塊燒紅的炭貼上了皮膚。

  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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