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開幕
「莉——」
見到熟悉又陌生的來者，昴驚呼出聲，剛開口卻將話咽了回去。
該怎麼稱呼她，自己又是以什麼立場稱呼她？昴想不明白這些問題。
在沒有互報姓名之前，稱呼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稱呼「莎緹拉」？自己已經栽過跟頭了；稱呼「莉雅」？那就更不可能了。「莉雅」是那隻灰貓貓型精靈對少女的愛稱，是兩人「父女」關係升華後的結晶。
如果擅自這麼稱呼她……昴絲毫不懷疑，下一秒帕克就會操控冰柱在他身上開幾個大洞。
銀髮少女環顧一周，先是注意到面前戰戰兢兢的金髮女孩，再是看見櫃檯的三人，跳過老人，當見到紅髮的劍聖之時，她先是面露驚訝，隨即是窘迫，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萊茵哈魯特。
最後落到黑髮少年身上，她眼中流露出的是冷漠。
昴與少女對視，心中泛起一絲慶幸：起碼不是憎恨。
忽然出現在空中的貓精靈帕克就沒那麼友善了。
「我警告過你遠離莉雅。」
砰！數道冰柱落在昴跟前，在羅姆爺心疼的目光下貫穿地板。
威脅之意昭然若揭——如果再向前一步，就宰了你。
「帕克，別這樣。」莉雅溫柔地勸慰帕克，她看著哈氣的菲魯特，轉頭對昴說道：
「……你果然是她的同夥。太過分了，就算是為了生存而偷盜，用這麼卑鄙的計謀也是犯規的。」
「我……」昴有苦難言，他痛苦地攥緊胸口——到底說什麼才能彌補錯失？他滿腦子迷茫。
起碼要和菲魯特劃清界限，不能被誤認為是同夥。
不等他開口解釋。
「喂！哼。貧民窟的人就是沒用——拿了錢還不辦事，一點時間也拖延不住，讓你這麼快就找到了我。」
「貧民窟的人……？」少女聞言有些疑惑。
昴這時也不禁陷入沉思，在那個和少女一起前往貧民窟的輪迴里，抵達贓物庫是太陽沉底後的事情。
而現在不過才是傍晚，就連帕克都還沒有下班。
「別裝傻了！銀髮的魔女。是把他們全乾掉了嗎？哼，反正也是沒有明天的動物。」菲魯特冷哼道，擺出戰鬥架勢：「你這女人未免太纏人了！差不多該死心了吧。」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會放棄的。」
「……即使你只是個孩子，對我的女兒說出這樣過分的話，我也不會輕易繞過你呢。」
帕克雙爪抱臂，語氣里滿是冰冷。
倉庫的氣氛一轉危險，昴忍不住走上前，想要拉住菲魯特，卻被她一把甩開。
「別叫我小孩！還有，小哥，別趁機亂碰我！」
「我才沒想幹這種事情！」
面對大精靈的威脅，菲魯特絲毫不露怯，她鼻孔出氣，用刀指向一旁不知所措的昴：
「還有一件事！我和那個沒出息的小哥才不是一夥的。要是有這種笨手笨腳的同事，別說是賺錢，連喝口泥水都只能喝剩下的。」
菲魯特非常感謝你主動和我撇清關係，替我解開誤會。就是能不能不要這麼貶低我，摧殘我弱小的心靈。
菲魯特瞟了昴一眼，好似看透了他的心思，開始編造不存在的事實：
「這小哥既無知又蠢得可以，我只不過是隨口一提，他就被我耍得團團轉，纏著你給我拖延時間。」
言外之言很明顯，歧視莉雅的名稱是菲魯特告訴昴的。
「！」意識到菲魯特在幹什麼的昴，頓時雙眼睜大。
她是……在替我著想？看出了我對莉雅的心意？
那個驕縱蠻橫、唯我獨尊的貧瘠小鬼去哪兒了？
莉雅攥緊雙拳。
察覺事情不妙的菲魯特連連後退，在與昴擦肩而過時，她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說道。
「哼，小哥，別誤會了。這只是為了我自己，被你們圍攻，東西看來是不得不交出去了。所以給你點小恩小惠，繼續剛才的交易罷了。【流星】就是報酬，不許你賴帳。」
「還有，不准用那種噁心的眼神看著我，我晚上會睡不好覺的。」
昴投來感激的複雜眼神，金髮少女輕哼著扭過頭，躲到羅姆爺身邊，忌憚地看著銀髮少女。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呢？萊茵哈魯特。」
「愛蜜莉雅大人，晚上好。」萊茵哈魯特行了一個非常標準——該說是完美的騎士禮。
「我是順應了剛結識的友人、這位名為『菜月昴』的異鄉人的請求，來幫助愛蜜莉雅大人追回王選徽章的。」
原來她叫愛蜜莉雅。
「追回徽章——」愛蜜莉雅眼神閃爍。
「不和我打招呼嗎？萊茵哈魯特，可不能當我不存在喵。」
「大精靈大人，別來無恙。」
灰貓對劍聖的態度比起對待他人柔和了許多，它打趣般漂浮著身子，做出回應。
它用尾巴指指昴，撓撓臉，凜然正色：「——把事情說清楚吧，在這裡莉雅和我只有你可以相信了。」
「遵命，大精靈大人。」
萊茵哈魯特微微頷首，將現狀轉達。
只對萊茵哈魯特有好臉色、只有萊茵哈魯特值得相信……嫉妒無聲無息攀上昴的腦髓，這些明明都應該是他的待遇，可在輪迴之後，昔日的美好全都化作泡影。
昴臉色難看，咬緊牙關調節情緒。
決心、決心，在來之前，不是早就有所預料了嗎？
——如果自殺的話，重置好感度，自己按照之前的攻略就重獲一切。
有個可怕的聲音在耳邊輕輕訴說，誘惑他走向深淵。
「喂，小哥，一副陰沉得跟死人一樣的表情，會給贓物庫帶來晦氣的。」
一顆石子被砸到昴頭上，昴這才回過神來，像是被從水裡打撈出來一般，背部被汗水浸透。
他如夢初醒地抖抖身子，意識到剛才自己懷揣的是怎樣恐怖的想法。
還有機會——只要誤會解除，肯定能得到對方的理解。一切還沒有結束。
絕不能把未知的能力當作解決一切的方法。
「愛蜜莉雅大人，這位是怎麼回事呢？」
萊茵哈魯特結束敘述，在帕克吸收信息、陷入深思的間隙，他看向緊握少女手不放的小女孩。
昴也順著聲音看去。
為什麼——莉雅牽著的綠色頭髮小女孩，正是水果攤老闆的女兒。按照原本事件的發展，她應該會被送回水果攤才是。
為什麼她會在這裡？難道說沒有我，莉雅就找不見她的家人嗎？這也太扯了。
昴愣住了。
注意到眾人困惑的眼神，愛蜜莉雅有些不好意思，她看著面泛紅光的女孩，擔憂地說道：
「……這孩子是我在貧民窟入口撿到的，她好像得了什麼病，身體一直發熱，一副很痛苦的表情，又找不見她的父母……她這樣乞求地看著我，總不能放著不管吧。只能由我帶在身邊，用魔法替她降溫緩解痛苦。」
聞言，女孩攥緊了愛蜜莉雅的衣角。
女孩稚嫩的臉蛋像是發燒一樣，紅彤彤的，甚至隱約之間額前還在冒白煙。
讓人見之憐惜。
萊茵哈魯特自告奮勇，想要出手替女孩診斷。
女孩見此，下意識後退半步，在愛蜜莉雅震驚的眼神下，撒開手，一溜煙地躲在昴身後，只探出一個小腦袋，警惕地看著萊茵哈魯特。
「……是被討厭了嗎？看來，她很喜歡你啊，昴。」
劍聖啞然失笑。
「……」昴沒有回應，只是疑惑地摸著女孩的腦袋以表寬慰。
不知為何，他總隱約之間感到異樣，女孩跟自己認知中的模樣相距甚遠。
贓物庫內，目光全都聚集在昴身上，令他感到侷促。
愛蜜莉雅眼神複雜地看向昴，猶豫後，終是開口：
「是你……叫來萊茵哈魯特的嗎？」
「為什麼？」
愛蜜莉雅發出疑惑，皺成一團的眉毛似乎在壓抑什麼。
「因為、因為我想幫助你啊。」
再不說出心聲，自己就要憋瘋了。昴呼吸急促。
這下，終於能被她理解了嗎？
「為什麼？」愛蜜莉雅再次發問，聲音有些顫抖。
「……」
重複提問同一個問題，昴突然恍惚起來，大腦缺氧，對接下來的話提前感到恐懼。
「為什麼要幫助我！」銀髮少女失控地大喊道：「明明對我一無所知，什麼都不知道，連名字都不知道，卻要自作主張地伸出援手。我沒有請求你吧！難道這樣做，你以為我就會高興嗎？！」
「是我對你做了什麼嗎？所以你懷恨在心想要報復我！可是、可是，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啊！」
她泣不成聲，晶瑩的淚珠垂在眼角。
「我都不認識你！」
—意識到事情向不妙的地方發展，昴著急忙慌地替自己辯解：
「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想保護大家，這是我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我只能向萊茵哈魯特求助……」
莉雅臉色愈發陰沉。
啊啊，因為只顧著注視自己的痛苦，忘記了重要的事情。
——假莎緹拉。之前說什麼都不願意讓衛兵介入事件。但我卻自作主張地帶著萊茵哈魯特來到這裡。
昴頓時心口一痛，胃裡難受地翻湧，他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像是被拋棄的小獸一般，乞求地看向少女。
「為什麼。」少女語氣里充斥著難以壓抑的憤怒：「我們根本不認識，你卻用受人恐懼的名字稱呼我。」
「那就算了！現在呢，又打著『為我好、擔心我』的旗號，做出我根本不想要見到的事情！」
「為什麼你要做這麼過分的事！我們根本不認識，我沒有見過你，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為什麼你要傷害我！」
「——難道，就因為我和那個嫉妒魔女長得一樣嗎……」
氣氛粘稠而稀薄，昴幾近窒息。
「不是的……」但後面什麼話也接不上。
帕克輕輕地撫摸著女兒的頭髮，心疼地看著少女哭泣的樣子。
萊茵哈魯特等人則在一旁坐立難安，不好插手兩人的糾葛。
在不知道該怎麼聊下去的時候，
「大哥哥。」綠色頭髮的可愛小女孩扯著昴的衣角，眼中充滿關心。
是想安慰自己嗎？真是個好孩子。是自己錯怪她了，肯定是因為這次輪迴中不知緣由的怪病導致心情不好吧。
昴剛剛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總不能把壞情緒發泄在小孩子身上吧。
下一秒，就聽見女孩說：
「大哥哥，我想請你看煙花。」
……煙花？什麼煙花。
只是瞬間，昴的笑容便凝固在臉上。
在他驚駭的眼神中，小女孩表情突變，露出奸詐與譏諷，嘴角兩邊一扯，咧著嘴笑，身體突然發生異變。
她的皮膚下，突然有什麼東西在遊動，隨後臉部一塊塊鼓脹，變得不成人形；身體泛出危險的紅光，咕嚕咕嚕地發出聲音。
尤其是腹部，自內而外的，橘紅色輻射開來，照在距離最近的昴臉上，和冬天使用電熱扇的感覺無異——不，差得遠了。
電熱扇運行的熱潮遠遠不及！
後頸汗毛豎立，昴的脊背卻陡然發涼，所有感官警報拉響，來自血脈之中的陰影乍現。
剛想後撤，女孩卻一把抱住了他的腿，粘著不放，抬起小腦袋，對昴露出了一個驚悚扭曲的笑容。
一股熱浪襲來，臉龐被輻射灼燒的感覺愈發強烈——
「小心！」
紅髮青年大聲吼道，他從昴的身旁竄出，一把分開兩人，抓住了昴的肩膀向後甩去。
萊茵哈魯特凝重地盯著傾倒的女孩。
火魔石。
在她腹腔中劇烈反應的東西，是經過碰撞打擊後就會發生巨大爆炸的危險物。
正如昴所說的一樣，藏在暗處的敵人喪心病狂到了極點——居然用這樣小的孩子當成炸彈，埋伏在愛蜜莉雅大人身邊。
不，那根本不是人。從那孩子臉上狂氣的笑容中，絲毫看不出一絲人性。是類似傀儡的存在嗎？
自己居然對危險沒有絲毫察覺，甚至沒有意識到異常。為什麼？萊茵哈魯特面色陰沉。
對方手上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報，才能策劃出這種計謀。
連一秒鐘的空閒時間都沒有給他留。
女孩死死盯著他，他驟然意識到——對方的目標其實是自己。
不、這傷害不到我，如果是這樣老謀深算的對手，不可能意識到這一點。所以說——
在嘈雜的驚呼中，萊茵哈魯特敏銳地捕捉到身後異樣的嗖嗖聲，那不是風聲，而是有什麼東西高速移動摩擦空氣的聲音。他側過頭，餘光瞟見不知何時打開的窗戶......什麼也沒有？
不對！
是屋頂。
蓄謀已久的一團暗影悄無聲息地出現，自上而下輕盈地落在羅姆爺身後。
老人正震驚地盯著小女孩自爆，他用手將菲魯特攬在懷裡，捂著她的眼睛——注意力集中在保護孫女上，絲毫沒有察覺背後的情況。
披著毛圍斗篷、束著麻花辮的女人表情冷漠，似乎是在做違背自己意願的事情。
毫無憐憫之心的，寒光猛漲，殺手高舉利刃，重重劈下。
……
見到熟悉又陌生的來者，昴驚呼出聲，剛開口卻將話咽了回去。
該怎麼稱呼她，自己又是以什麼立場稱呼她？昴想不明白這些問題。
在沒有互報姓名之前，稱呼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稱呼「莎緹拉」？自己已經栽過跟頭了；稱呼「莉雅」？那就更不可能了。「莉雅」是那隻灰貓貓型精靈對少女的愛稱，是兩人「父女」關係升華後的結晶。
如果擅自這麼稱呼她……昴絲毫不懷疑，下一秒帕克就會操控冰柱在他身上開幾個大洞。
銀髮少女環顧一周，先是注意到面前戰戰兢兢的金髮女孩，再是看見櫃檯的三人，跳過老人，當見到紅髮的劍聖之時，她先是面露驚訝，隨即是窘迫，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萊茵哈魯特。
最後落到黑髮少年身上，她眼中流露出的是冷漠。
昴與少女對視，心中泛起一絲慶幸：起碼不是憎恨。
忽然出現在空中的貓精靈帕克就沒那麼友善了。
「我警告過你遠離莉雅。」
砰！數道冰柱落在昴跟前，在羅姆爺心疼的目光下貫穿地板。
威脅之意昭然若揭——如果再向前一步，就宰了你。
「帕克，別這樣。」莉雅溫柔地勸慰帕克，她看著哈氣的菲魯特，轉頭對昴說道：
「……你果然是她的同夥。太過分了，就算是為了生存而偷盜，用這麼卑鄙的計謀也是犯規的。」
「我……」昴有苦難言，他痛苦地攥緊胸口——到底說什麼才能彌補錯失？他滿腦子迷茫。
起碼要和菲魯特劃清界限，不能被誤認為是同夥。
不等他開口解釋。
「喂！哼。貧民窟的人就是沒用——拿了錢還不辦事，一點時間也拖延不住，讓你這麼快就找到了我。」
「貧民窟的人……？」少女聞言有些疑惑。
昴這時也不禁陷入沉思，在那個和少女一起前往貧民窟的輪迴里，抵達贓物庫是太陽沉底後的事情。
而現在不過才是傍晚，就連帕克都還沒有下班。
「別裝傻了！銀髮的魔女。是把他們全乾掉了嗎？哼，反正也是沒有明天的動物。」菲魯特冷哼道，擺出戰鬥架勢：「你這女人未免太纏人了！差不多該死心了吧。」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會放棄的。」
「……即使你只是個孩子，對我的女兒說出這樣過分的話，我也不會輕易繞過你呢。」
帕克雙爪抱臂，語氣里滿是冰冷。
倉庫的氣氛一轉危險，昴忍不住走上前，想要拉住菲魯特，卻被她一把甩開。
「別叫我小孩！還有，小哥，別趁機亂碰我！」
「我才沒想幹這種事情！」
面對大精靈的威脅，菲魯特絲毫不露怯，她鼻孔出氣，用刀指向一旁不知所措的昴：
「還有一件事！我和那個沒出息的小哥才不是一夥的。要是有這種笨手笨腳的同事，別說是賺錢，連喝口泥水都只能喝剩下的。」
菲魯特非常感謝你主動和我撇清關係，替我解開誤會。就是能不能不要這麼貶低我，摧殘我弱小的心靈。
菲魯特瞟了昴一眼，好似看透了他的心思，開始編造不存在的事實：
「這小哥既無知又蠢得可以，我只不過是隨口一提，他就被我耍得團團轉，纏著你給我拖延時間。」
言外之言很明顯，歧視莉雅的名稱是菲魯特告訴昴的。
「！」意識到菲魯特在幹什麼的昴，頓時雙眼睜大。
她是……在替我著想？看出了我對莉雅的心意？
那個驕縱蠻橫、唯我獨尊的貧瘠小鬼去哪兒了？
莉雅攥緊雙拳。
察覺事情不妙的菲魯特連連後退，在與昴擦肩而過時，她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說道。
「哼，小哥，別誤會了。這只是為了我自己，被你們圍攻，東西看來是不得不交出去了。所以給你點小恩小惠，繼續剛才的交易罷了。【流星】就是報酬，不許你賴帳。」
「還有，不准用那種噁心的眼神看著我，我晚上會睡不好覺的。」
昴投來感激的複雜眼神，金髮少女輕哼著扭過頭，躲到羅姆爺身邊，忌憚地看著銀髮少女。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呢？萊茵哈魯特。」
「愛蜜莉雅大人，晚上好。」萊茵哈魯特行了一個非常標準——該說是完美的騎士禮。
「我是順應了剛結識的友人、這位名為『菜月昴』的異鄉人的請求，來幫助愛蜜莉雅大人追回王選徽章的。」
原來她叫愛蜜莉雅。
「追回徽章——」愛蜜莉雅眼神閃爍。
「不和我打招呼嗎？萊茵哈魯特，可不能當我不存在喵。」
「大精靈大人，別來無恙。」
灰貓對劍聖的態度比起對待他人柔和了許多，它打趣般漂浮著身子，做出回應。
它用尾巴指指昴，撓撓臉，凜然正色：「——把事情說清楚吧，在這裡莉雅和我只有你可以相信了。」
「遵命，大精靈大人。」
萊茵哈魯特微微頷首，將現狀轉達。
只對萊茵哈魯特有好臉色、只有萊茵哈魯特值得相信……嫉妒無聲無息攀上昴的腦髓，這些明明都應該是他的待遇，可在輪迴之後，昔日的美好全都化作泡影。
昴臉色難看，咬緊牙關調節情緒。
決心、決心，在來之前，不是早就有所預料了嗎？
——如果自殺的話，重置好感度，自己按照之前的攻略就重獲一切。
有個可怕的聲音在耳邊輕輕訴說，誘惑他走向深淵。
「喂，小哥，一副陰沉得跟死人一樣的表情，會給贓物庫帶來晦氣的。」
一顆石子被砸到昴頭上，昴這才回過神來，像是被從水裡打撈出來一般，背部被汗水浸透。
他如夢初醒地抖抖身子，意識到剛才自己懷揣的是怎樣恐怖的想法。
還有機會——只要誤會解除，肯定能得到對方的理解。一切還沒有結束。
絕不能把未知的能力當作解決一切的方法。
「愛蜜莉雅大人，這位是怎麼回事呢？」
萊茵哈魯特結束敘述，在帕克吸收信息、陷入深思的間隙，他看向緊握少女手不放的小女孩。
昴也順著聲音看去。
為什麼——莉雅牽著的綠色頭髮小女孩，正是水果攤老闆的女兒。按照原本事件的發展，她應該會被送回水果攤才是。
為什麼她會在這裡？難道說沒有我，莉雅就找不見她的家人嗎？這也太扯了。
昴愣住了。
注意到眾人困惑的眼神，愛蜜莉雅有些不好意思，她看著面泛紅光的女孩，擔憂地說道：
「……這孩子是我在貧民窟入口撿到的，她好像得了什麼病，身體一直發熱，一副很痛苦的表情，又找不見她的父母……她這樣乞求地看著我，總不能放著不管吧。只能由我帶在身邊，用魔法替她降溫緩解痛苦。」
聞言，女孩攥緊了愛蜜莉雅的衣角。
女孩稚嫩的臉蛋像是發燒一樣，紅彤彤的，甚至隱約之間額前還在冒白煙。
讓人見之憐惜。
萊茵哈魯特自告奮勇，想要出手替女孩診斷。
女孩見此，下意識後退半步，在愛蜜莉雅震驚的眼神下，撒開手，一溜煙地躲在昴身後，只探出一個小腦袋，警惕地看著萊茵哈魯特。
「……是被討厭了嗎？看來，她很喜歡你啊，昴。」
劍聖啞然失笑。
「……」昴沒有回應，只是疑惑地摸著女孩的腦袋以表寬慰。
不知為何，他總隱約之間感到異樣，女孩跟自己認知中的模樣相距甚遠。
贓物庫內，目光全都聚集在昴身上，令他感到侷促。
愛蜜莉雅眼神複雜地看向昴，猶豫後，終是開口：
「是你……叫來萊茵哈魯特的嗎？」
「為什麼？」
愛蜜莉雅發出疑惑，皺成一團的眉毛似乎在壓抑什麼。
「因為、因為我想幫助你啊。」
再不說出心聲，自己就要憋瘋了。昴呼吸急促。
這下，終於能被她理解了嗎？
「為什麼？」愛蜜莉雅再次發問，聲音有些顫抖。
「……」
重複提問同一個問題，昴突然恍惚起來，大腦缺氧，對接下來的話提前感到恐懼。
「為什麼要幫助我！」銀髮少女失控地大喊道：「明明對我一無所知，什麼都不知道，連名字都不知道，卻要自作主張地伸出援手。我沒有請求你吧！難道這樣做，你以為我就會高興嗎？！」
「是我對你做了什麼嗎？所以你懷恨在心想要報復我！可是、可是，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啊！」
她泣不成聲，晶瑩的淚珠垂在眼角。
「我都不認識你！」
—意識到事情向不妙的地方發展，昴著急忙慌地替自己辯解：
「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想保護大家，這是我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我只能向萊茵哈魯特求助……」
莉雅臉色愈發陰沉。
啊啊，因為只顧著注視自己的痛苦，忘記了重要的事情。
——假莎緹拉。之前說什麼都不願意讓衛兵介入事件。但我卻自作主張地帶著萊茵哈魯特來到這裡。
昴頓時心口一痛，胃裡難受地翻湧，他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像是被拋棄的小獸一般，乞求地看向少女。
「為什麼。」少女語氣里充斥著難以壓抑的憤怒：「我們根本不認識，你卻用受人恐懼的名字稱呼我。」
「那就算了！現在呢，又打著『為我好、擔心我』的旗號，做出我根本不想要見到的事情！」
「為什麼你要做這麼過分的事！我們根本不認識，我沒有見過你，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為什麼你要傷害我！」
「——難道，就因為我和那個嫉妒魔女長得一樣嗎……」
氣氛粘稠而稀薄，昴幾近窒息。
「不是的……」但後面什麼話也接不上。
帕克輕輕地撫摸著女兒的頭髮，心疼地看著少女哭泣的樣子。
萊茵哈魯特等人則在一旁坐立難安，不好插手兩人的糾葛。
在不知道該怎麼聊下去的時候，
「大哥哥。」綠色頭髮的可愛小女孩扯著昴的衣角，眼中充滿關心。
是想安慰自己嗎？真是個好孩子。是自己錯怪她了，肯定是因為這次輪迴中不知緣由的怪病導致心情不好吧。
昴剛剛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總不能把壞情緒發泄在小孩子身上吧。
下一秒，就聽見女孩說：
「大哥哥，我想請你看煙花。」
……煙花？什麼煙花。
只是瞬間，昴的笑容便凝固在臉上。
在他驚駭的眼神中，小女孩表情突變，露出奸詐與譏諷，嘴角兩邊一扯，咧著嘴笑，身體突然發生異變。
她的皮膚下，突然有什麼東西在遊動，隨後臉部一塊塊鼓脹，變得不成人形；身體泛出危險的紅光，咕嚕咕嚕地發出聲音。
尤其是腹部，自內而外的，橘紅色輻射開來，照在距離最近的昴臉上，和冬天使用電熱扇的感覺無異——不，差得遠了。
電熱扇運行的熱潮遠遠不及！
後頸汗毛豎立，昴的脊背卻陡然發涼，所有感官警報拉響，來自血脈之中的陰影乍現。
剛想後撤，女孩卻一把抱住了他的腿，粘著不放，抬起小腦袋，對昴露出了一個驚悚扭曲的笑容。
一股熱浪襲來，臉龐被輻射灼燒的感覺愈發強烈——
「小心！」
紅髮青年大聲吼道，他從昴的身旁竄出，一把分開兩人，抓住了昴的肩膀向後甩去。
萊茵哈魯特凝重地盯著傾倒的女孩。
火魔石。
在她腹腔中劇烈反應的東西，是經過碰撞打擊後就會發生巨大爆炸的危險物。
正如昴所說的一樣，藏在暗處的敵人喪心病狂到了極點——居然用這樣小的孩子當成炸彈，埋伏在愛蜜莉雅大人身邊。
不，那根本不是人。從那孩子臉上狂氣的笑容中，絲毫看不出一絲人性。是類似傀儡的存在嗎？
自己居然對危險沒有絲毫察覺，甚至沒有意識到異常。為什麼？萊茵哈魯特面色陰沉。
對方手上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報，才能策劃出這種計謀。
連一秒鐘的空閒時間都沒有給他留。
女孩死死盯著他，他驟然意識到——對方的目標其實是自己。
不、這傷害不到我，如果是這樣老謀深算的對手，不可能意識到這一點。所以說——
在嘈雜的驚呼中，萊茵哈魯特敏銳地捕捉到身後異樣的嗖嗖聲，那不是風聲，而是有什麼東西高速移動摩擦空氣的聲音。他側過頭，餘光瞟見不知何時打開的窗戶......什麼也沒有？
不對！
是屋頂。
蓄謀已久的一團暗影悄無聲息地出現，自上而下輕盈地落在羅姆爺身後。
老人正震驚地盯著小女孩自爆，他用手將菲魯特攬在懷裡，捂著她的眼睛——注意力集中在保護孫女上，絲毫沒有察覺背後的情況。
披著毛圍斗篷、束著麻花辮的女人表情冷漠，似乎是在做違背自己意願的事情。
毫無憐憫之心的，寒光猛漲，殺手高舉利刃，重重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