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大江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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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中大中文系老師魯樹來說,他最近幾天的經歷有些奇異。

  每天早上來辦公室的時候,桌子上都會放著一杯冰糖水,辦公室的老師們看著魯樹的眼神都很奇怪,仿佛就是那種「我知道,但是我就不告訴你」的神情。

  到了下午,又會多一杯冰糖水。

  一連幾天,魯樹其實已經知道這是誰送的了。冰糖這玩意兒可是稀罕物兒,除了葉文清之外,一般人還真不好弄。

  康樂園之內,魯樹找到了葉文清,兩人站在樹下面,樹哥兒對著葉文清說道:「葉同學,很感謝你的心意,可是你沒必要每一次都這樣的。」

  葉文清抬著頭,看著魯樹問道:「老師,你是覺得我這麼做給你的生活帶來了困擾,對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我下次一定注意。」

  我敲。

  一個顏值超高的女孩子,當著你的面這麼說,換成一般人肯定扛不住。好在樹哥兒是二班的,他扛住了一半。

  「你天天給我餵冰糖水,不怕我的血糖升上來嗎?」

  葉文清笑了笑。

  「老師,你是習武之人,如果喝冰糖水就能讓你的血糖升上來,那我得懷疑一下,蔡李佛是不是有些徒有虛名了。」

  葉文清笑了,樹哥兒不再笑嘻嘻了。

  「葉同學,你不能質疑蔡李佛。」

  「那難不成是魯老師你有問題?」

  「我?怎麼可能,我向來身強體健,怎麼可能會有問題,絕對不可能。」

  「那老師為什麼要拒絕我呢?」

  「葉同學。」魯樹坐在了草坪上,葉文清看了他一眼,隨後也坐了下來,坐在了他的身邊。「你有沒有想過,你是高幹子弟,我是農村出身的孤兒,我們的背景差的很遠,真的合適嗎?」

  「難道就因為家庭背景的原因,就不合適嗎?還是說魯老師覺得農村出身的,就會讓你感到自卑呢?」

  「我從來不會自卑,但是有時候也要考慮現實因素的。」

  「魯老師,那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我也下過鄉當過知青的。」

  「下鄉知青嗎?」

  「魯老師,我跟其他的下鄉知青不一樣,我下鄉的時候和農民同志們同吃同住,而且我也下過地,所有的流程我都經歷過。」

  「真的假的?」魯樹有些驚訝道。

  葉文清抬起頭,一臉驕傲地說道:「三犁三耙,翻土、碎土、平整,浸種催芽、播種育秧,淺水插秧、寸水回青,施肥除草、灌溉防治,鐮刀割稻、打穀機脫粒、新谷晾曬、風車篩谷,直至最後的脫殼。老師,您說呢?」

  說到後面,葉文清已經是一臉笑眯眯的模樣了。魯樹這下子是真驚住了,臥槽,碰到懂行的了。

  這就是水稻生產的全流程,從整田到後續的操作。這每一項,如果不是實際經歷過的人,說都說不出來。

  「魯老師,我不否認有的知青,在哭訴他們下鄉時的委屈,但是我下鄉的時候,農民同志們對我很好,我生活得也很愉快,對於我而言,下鄉反而是一段寶貴的經歷。」

  有很多的知青,對下鄉是沒有怨言的,比如說石鐵生。

  有的知識分子,反而會分享自己下鄉時的經歷,就是吃吃吃,比如汪曾琪。

  葉文清很顯然和石鐵生、汪曾琪他們一樣。

  越深入了解葉文清,魯樹越覺得這個姑娘真的像寶藏一樣,時不時就能展現出一些讓魯樹感到驚喜的品質。

  這樣的女孩子,真是堪比大熊貓。

  「不好意思,葉同學,是我誤會你了。」

  「不會呀!人和人之間本來就是多相處,多了解,才會有更全面的認識,有誤會是很正常的,說開了就行。」

  魯樹愣愣地看著葉文清,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說開了就行。」

  樹哥兒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屁股,接著說道:「葉同學,我還有點事,先去忙了。」

  「老師,你去忙吧!再見。」

  魯樹轉過身,朝前走了十幾步,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魯老師,我還可以繼續給你送糖水嗎?」

  樹哥兒停住了腳步,緩緩轉過身子,對面是葉文清如花一般的笑容。


  魯樹再一次愣了,這一次愣了足足半分鐘,終於魯樹重重地點了點頭。

  葉文清這一次笑得更燦爛了,用力地揮了揮手。

  ……

  心裏面或許多了點什麼,這讓魯樹的心情都變得更加愉悅了。

  他突然很有創作的興致,於是乎,就在中文系的辦公室裡面,看著桌上的糖水,魯樹點了一根煙。

  《大江大河》第一卷,正式落筆。

  「多年以後宋運輝記得那天的每一個細節。不是因為他記憶力好,是因為那天的一切都太清晰了,清晰到他往後幾十年反覆回憶,每一個畫面都還能在眼前鋪開,像一張被水浸透的宣紙,晾乾了,摺痕還在。

  那天早晨,天還灰著,沒有亮透。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掛在枝頭,像遲遲疑疑不肯走的人。他坐在門檻上,手裡攥著一張紙——政審表,他已經攥了三天,紙邊都起了毛,像被人摸了千百遍的舊錢。」

  魯樹在寫《大江大河》的時候,不知道怎的,他情不自禁地寫下了「多年以後……」這個句式的開頭。

  等他反應過來後,不自覺地笑了。

  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火遍全世界,以至於「多年以後……」這個句式都被人用爛了。

  不過在現在,《百年孤獨》可沒有傳到國內。不會有人覺得魯樹是抄襲,也許會被人認為偉大的作家都有共同之處。

  馬爾克斯筆下的馬孔多是魔幻的,那改革開放之後的二十年,魔幻嗎?

  也許吧!

  魯樹只是不自禁地用到了這個句式,但是並不意味著他要學馬爾克斯的手法。

  他寫《大江大河》,更多的還是參考托翁的《戰爭與和平》,同時融合了茅盾、巴金、葉聖陶三位先生對他的教導,以及他自己的寫作手法。

  吸取他人的長處,彌補自己的短處,而不是一味地照搬照抄,把馬孔多換個皮就用在中國的土地上,或許有一些共通之處,但是不一樣,終究是不一樣的。

  這是文化土壤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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