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叫左若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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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鄭玉婷後面,拐出一個羊角辮女童,七八歲,模樣端是可人,李袖兒,李善德的親閨女。

  姜明收回視線,沒有多看,人家妻女,他一直盯著干甚!

  李善德捆住了驢,關上院門,鄭玉婷上下打量一番姜明,衝著李善德露出一個假笑:「相公,這公子面生的很,就要宵禁,我怎麼不知你有個朋友要住下呢?!」

  她說這話,就差點拿掃帚趕人了。

  顯然,鄭玉婷並不歡迎一個陌生男子在家中留宿,畢竟,李善德手無縛雞之力,這男人雖是書生打扮,但鄭玉婷心細,看出那一席衣袍下的健碩體魄,深更半夜,這人要是犯渾,如何是好?

  特別是,姜明剛剛看向她的目光,有著一絲綠光,雖一閃而過,還是被她捕捉到了。

  姜明並不清楚自己被打上歹人的標籤,這會三兩步來到李善德面前,附耳低語:「可讓尊夫人和令愛暫且迴避一下?法不傳六耳,此番談話亦是。」

  李善德不清楚姜明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但還是去鄭玉婷那裡說了些什麼,把母女倆送進裡屋,轉身對著姜明硬擠出一個笑臉:「不知小兄弟可有什麼妙法,能叫嶺南鮮荔枝來到長安?」

  姜明背負雙手,故弄玄虛:「吾乃三一門左若童是也,自幼於太玄山學道,有一手妙手回春是也。」

  李善德當時臉就黑了,碎碎念:「子不語怪力亂神,你給我出去。」

  姜明不緊不慢抬手,道:「且慢!」

  李善德被這貨弄出來的氣勢唬住了,問:「你要奈何!」

  「你可知破鏡可重圓?枯樹亦逢春!」姜明瞪大眼睛,提高聲音:「今天就教你知道,本道長一身本領通天。」

  話罷,伸手指向邊上半枯的桂花樹,道:「你可是上林署的官員,為聖人培育奇花異草,想來看出這株桂花快要枯死了吧!」

  李善德一愣,院子中是有一棵快要枯死的桂花樹,是這座宅院的前主人栽下的,原主人將這處宅院賣掉之後,便忘了這株桂花,因無人照料,快要枯死,即便是他李善德,上林署一等一的栽樹好手,也束手無策,看著這樹漸漸死去。

  姜明也不廢話,一個箭步上前,伸手按住那樹木,喝一聲:「看好了!」

  反手取出馬符咒貼在樹上,發動,瞬息之間,似光陰逆轉,那枯木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枝葉,甚至是開出桂花來,當時李善德看傻了眼。

  別看他一直把聖人書掛在嘴裡,卻是相信天上有神仙,不見詩仙李白有云: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李善德揉了揉眼睛,嘀咕著這不可能,三兩步沖了上去,好一通摸,確定不是障眼法之後,嘩一下就給跪下,抱住姜明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還請仙人救我!」

  姜明人前顯聖,眼見達成目的,一本正經地忽悠:「李善德!你可知罪!」

  李善德一愣,好半晌,結結巴巴道:「……何,何罪之有?還請仙人賜教。」

  「你乃太上老君一童子轉世,因醉酒走火,犯了天條被打下凡間,要遭受三世劫難,此世乃你最後一劫,若渡得過,返還仙位,不在話下。若渡不過,將永削仙籍,生生世世不得翻身。」姜明摸了一把並沒有鬍鬚的下巴,煞有其事:「昨夜老君入我夢來,須說你有此劫,故,喚我前來,教你渡劫,你可願意一試?」

  李善德忙點頭:「都聽仙人的。」

  不管是真信還是不信,對一個快要溺死的人,姜明這個所謂的左若童、假仙人就是他能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容不得他挑挑揀揀。

  姜明招了招手,道:「附耳過來。」

  李善德照做,好一會兒,不住點頭:「都聽仙人的。」

  姜明滿意,孺子可教也,又道:「事以密成,言必泄之,此劫應在你身上,只需老實照作,其他一概不問、不說,連你妻女也需瞞住。」

  李善德徹底被忽悠瘸了,當下請姜明進屋,招呼鄭玉婷弄飯,其實,在被李善德叫進來之後,鄭玉婷便透過門縫偷看,二人之間的詳細對話她沒聽見,但那一手枯木逢春卻也給她忽悠瘸了。

  這會,也沒趕姜明的意思,炒菜做飯。

  吃飽喝足,被李善德請上床榻,美美睡了一覺。

  翌日,清晨。

  姜明一起來就招呼李善德做早膳,這貨不要臉已經不是什麼秘密,鵲占鳩巢不說,吃飽喝足後,更是使喚對方備馬備錢,活脫脫一尊大爺。


  李善德沒有怨言,對他而言,姜明就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人在面臨絕境,別說低頭哈腰,就是蹲下來舔舐鞋底的臭狗屎也照做不誤,他,就是這麼個情況。

  要是有人說,吃一坨狗屎這件要命事就會沒掉,他估摸會吃兩坨。

  大概到了晌午,李善德牽著馬,備足乾糧回來了,他按照姜明指點打著荔枝使的名頭去上林署大鬧一番,得了馬兒和銀錢,不多,也就十兩盤纏,乾糧還是自掏腰包備的。

  姜明伸了個懶腰,起身的同時想到什麼,扭頭對李善德吩咐:「還有一件事,你去上林署,讓他們弄一封書信給嶺南經略府,告知我這個荔枝使的身份,好辦事。」

  頓了頓,道:「運荔枝少不了經略府的幫襯,此事干係重大,關係你身家性命,若是怠慢了,六月初見不著荔枝可怨不得某。」

  李善德忙點頭,又跑了一趟上林署,姜明則是扯了一身李善德的官袍套上,趁著鄭玉婷出去找針線活、李袖兒去上私塾,左右無人,直接把那一紙敕牒和包袱放入背包,駕馬而去。

  直出長安,遙遙不見。

  在姜明離開之後,李善德不多時回來,鄭玉婷恰好回來,好奇詢問:「相公,那人昨夜到底給你說了什麼?」

  李善德搖搖頭:「夫人,此事干係重大,不可說不可說。夫人莫怪,等六月初一過後,我便與夫人老實交代、老實交代。」

  停一下,又道:「聖人讓為夫去嶺南買荔枝煎,這段時間,我要出遠門了。」

  鄭玉婷上前,給他理了理衣領口,提了一嘴:「荔枝煎東市就有,為何要去嶺南?」

  李善德嘴角扯動,這麼簡單的道理,連自家夫人都能看出來,他當時怎麼就沒想到?!

  果然,當餡餅砸在頭上,人都是貪心,被欲望沖昏了頭腦,也不管這餡餅是不是摻毒了,撿起來就咬。

  後悔不已,又無可奈何。最後囑咐了兩句家裡長,家裡短,便背起個包裹,也朝長安城離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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