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你吹牛不要帶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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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闊朗,正中設著一張紫檀木大案。

  趙敏坐在主位,淡紫羅裙襯著玉容,手托腮撐在案上,目光游離不知在想什麼。

  她左側站著一面容醜陋的頭陀,右側站著鹿杖客鶴筆翁,二人眼皮半抬。

  殿左盤膝坐著十二名身披大紅僧袍的番僧,個個顴骨高聳、目陷鼻深,顯是密宗好手。

  大半垂眉閉目,周身氣息沉凝如淵。

  殿右立著二十餘名黑衣武士,個個身形挺拔,竟皆是江湖一流好手。

  窗縫外的四人皆是心頭一凜。

  那日武當山,趙敏所帶高手,已然叫人吃驚,不想萬安寺中竟還藏著這許多高手。

  這趙姑娘到底是何身份!

  如此多的高手,難怪少林會栽在她手裡。

  這般陣仗,別說救人,便是他們四人露了行藏,恐怕也逃脫不得。

  說一句龍潭虎穴也不為過。

  便在此時,殿中一名黑衣統領模樣的漢子上前一步,聲音冰冷:

  「何太沖,我家主人禮賢下士,再問你一句你可願歸順效命?」

  何太沖被兩名武士按著肩頭,聞言雙目圓睜,勃然作色:

  「呸!我何太衝堂堂崑崙派掌門,豈能做朝廷鷹犬?

  既中了你們的奸計落入人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讓我屈膝投降,痴心妄想!」

  說罷又是狠狠啐了一口,傲氣不減。

  窗外張無忌幾人暗自點頭,素來聽聞鐵琴先生性子圓滑,不料身陷囹圄,倒有幾分硬氣。

  那統領也不生氣,冷冷道:「既然不肯降,萬安寺的規矩,你是知道的?」

  何太沖傲然抬頭:「大丈夫死則死矣,便是十指齊斷,何某也不皺一下眉頭!」

  「好。」

  那統領伸手一指階下三名持刀武士。

  「老規矩,連勝三人,便放了你,若是敗了,便按規矩廢去一指。給你劍。」

  一名武士噹啷扔過一柄木劍,劍尖還裹著厚厚一層粗布。

  再看那三名對手,個個手持明晃晃的鋼刀,刃口鋒利,哪有半分公平可言?

  窗外幾人看的分明,這三人從氣息判斷,並不是什麼一流好手。

  勉勉強強碰上二流,何太沖身為崑崙派掌門,打這幾人還是手拿把掐。

  可他們都看出來了,這何太沖果真是中了毒,腳步虛浮,哪裡像是有內力的樣子。

  如此一來想連續打敗這三人簡直痴心妄想。

  場中已動上手。

  何太沖手持木劍,劍招展開,正是崑崙派鎮派的兩儀劍法,法度謹嚴,招式精妙,變幻之際頗有大家風範。

  那對陣武士刀勢剛猛,卻遠不及他劍法靈動,被他木劍點中手腕、肩頭數處,五十招上,被何太沖劍脊敲落兵刃,踉蹌著退了兩步,敗下陣來。

  兩人纏鬥之時。

  趙敏身側的頭陀,手中不停給趙敏比劃著名,趙敏看得認真,同樣跟著比劃。

  這是借著比斗在學劍招,怪不得不安排頂尖好手,如此纏鬥才能拆解劍招。

  何太沖勝了一陣,已是氣喘吁吁,額角滲出汗珠,持劍的手微微發顫。

  第二名武士不給他喘息,緊跟著揮刀撲上,刀勢更沉。

  何太沖咬著牙拆解,劍招漸漸慢了,每每到緊要處便勁力不繼,本該一招制敵的攻勢,總差了半分力道。

  堪堪拆到八十餘招,他借著側身避讓的空隙,木劍斜挑,正中那武士膝彎,令其噗通跪倒,才算險勝第二陣。

  到第三人上場時,何太沖腳步已虛浮不穩,呼吸粗重得如同風箱。

  只拆了七八招,木劍便被對方一刀盪開,肩頭挨了一腳,踉蹌著跌坐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何太沖。」

  那統領聲音毫無波瀾。

  「最後問你一次,降,還是不降?」

  何太沖撐著地面,大口喘著氣,卻仍梗著脖子:

  「我不降……也不服!

  你們用毒暗算,算什麼英雄好漢!」


  「既如此,按規矩辦。」

  那統領一揮手,立時有兩名武士上前,按住何太沖的手掌。

  另一人抽出短刀,寒光一閃,便要斬落他的手指。

  張無忌眼見此景,心頭一震,肩頭卻被楊逍一把死死按住。

  便在他這一動之間,氣息微亂。

  左首十二番僧中最邊上那名老僧,原本垂閉的雙目猛地睜開,精光一閃,隨即又緩緩閉上,若無其事。

  殿中,何太沖已被斬去手指,武士敷上金瘡藥、麻利包紮,全程行雲流水,顯是做過不知多少次。

  兩名武士架起面無人色的何太沖,送回塔去。

  趙敏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漫不經心道:「接下來,該輪到哪一派了?」

  那統領躬身回道:「回主人,按次序,該輪武當派等人了。」

  趙敏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玉指輕輕叩了叩案沿,沉默了片刻,淡淡道:

  「武當諸俠身子不適,今日就不必提了。」

  這話一出,窗外張無忌、楊逍、韋一笑三人眼神不由瞥向宋青書,那意思在說,這丫頭對你還真是念念不忘。

  宋青書則不動聲色。

  卻聽趙敏又道:「將峨眉派的滅絕老尼,提上來吧。」

  那統領顯然早習慣了這般安排,也不多問,又道:

  「主人,峨眉派滅絕師太已絕食五日,依舊倔強得很,不肯奉命。」

  趙敏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滅絕老尼性子剛硬,餓死了倒也乾淨,省得費事。

  罷了,把峨眉派那個周芷若帶過來。」

  「是。」

  張無忌聽到「周芷若」三字,心頭猛地一跳。

  片刻之後,一個女子被押著走了進來。

  那女子身著淡青峨眉弟子服,身形纖弱,臉色雖帶著幾分憔悴蒼白,卻掩不住清麗絕俗的容色。

  她垂首立在殿中,挺著脊背,楚楚可憐之中自有一股倔強。

  原本半闔著眼的鹿杖客,此刻眼皮緩緩抬起。

  渾濁的老眼落在周芷若身上,目光黏膩,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垂涎,上上下下打量個不住,一副心癢難搔的模樣。

  那統領照例上前,冷聲問道:

  「周芷若,歸順朝廷,便放了你,你降是不降?」

  周芷若雙唇緊閉,輕輕搖了搖頭,不肯說話。

  那統領也不廢話,便要喚武士上來安排比斗。

  趙敏卻擺了擺手,輕笑一聲,從座上起身,緩步走了下來:

  「聽聞周姑娘曾於光明頂上,一劍重創張無忌,想來劍法精妙絕倫,深得峨眉劍招精髓。」

  周芷若聽到「張無忌」三字,長睫猛地一顫,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情緒,抬眼道:

  「峨眉劍法博大精深,小女子年輕學淺,何談精妙。

  但對付你這等用毒害人的卑鄙小人,卻也足夠。」

  趙敏聽她辱罵,也不生氣,反倒笑得更甜。

  嗆啷一聲清響,她拔出了腰間倚天劍。

  她緩步走到周芷若身前,劍尖微微抬起,離她面頰不過數寸。

  「我的劍法自然比不得峨眉劍法。」趙敏笑意盈盈。

  「不過也用不著什麼高深劍法,只消胡亂劃上幾道,你這俏臉蛋,可就要變成馬蜂窩了。」

  周芷若身子一顫,睫毛劇烈抖動起來。

  她不怕死,可少女年華,容貌便是第二性命,若被這妖女毀了容,當真比死還難受。

  她咬著下唇,眼眶微微泛紅。

  「周姑娘,你怕不怕?」

  趙敏歪著頭,劍尖又近了分毫。

  周芷若再也撐不住,輕輕點了點頭,眼眶裡淚珠兒打著轉。

  「那你投不投降?」

  周芷若怒聲道:「我不投降!你……你殺了我罷!」

  「我從不殺人。」

  趙敏笑嘻嘻的,手腕微微一沉。


  「只劃破你一點皮肉,又不疼的。」

  寒光一閃,劍尖便要往她面頰划去。

  張無忌眼見寒光迫近,哪裡還忍耐得住?

  大喝一聲:「住手!」

  左臂運勁,砰的一聲震碎窗欞,身形如大鳥般縱了進去。

  楊逍與韋一笑對視一眼,心知事已敗露,再無遲疑,雙雙緊隨其後,破窗而入。

  宋青書心裡暗罵一聲:靠!就知道這張無忌見了周芷若鐵定沉不住氣!

  腳下卻半點不慢,足尖一點掠進殿中。

  殿中眾人驟變陡生,皆是一驚。

  玄冥二老反應最快,身形一晃,已雙雙攔在張無忌身前,兩股陰寒掌力並作一處,直逼張無忌面門。

  張無忌九陽神功運轉,雙掌齊出,砰的一聲接下二人合力,身子微微一晃,便即穩住。

  那邊楊逍甫一落地,便有兩名好手撲來,纏鬥在一起。

  韋一笑也是如此,被人纏住。

  趙敏早被一眾高手護著退到了一旁。

  宋青書目標最是明確,不與旁人纏鬥,身形直撲周芷若,若是周芷若被擒,拿來威脅張無忌,打都不用打了。

  他眼神一冷,右手食指繃直伸出,嗤嗤兩聲,兩道無形指力破空而出,正是一陽指功夫。

  那兩名看押周芷若的還沒反應過來,便已倒地。

  原本要攔宋青書的高手,頓時大驚,來勢一頓。

  宋青書趁機閃身,如鬼魅掠過,已落在周芷若身前,反手將她護在身後。

  周芷若本以為大禍臨頭,沒成想會有人來救她。

  看著張無忌宛如神兵天降,她是驚喜萬分。

  日思夜想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還是以這種方式出現,她只覺又幸福又擔心。

  幸福是因為縱然四周虎狼環伺他也願意挺身相救,擔心是因為他被敵人纏鬥,怕他受傷。

  就在他眼神一瞬不瞬的盯著那道身影時,卻有另一道身形擋住了視線。

  這是一道青衫背影,挺拔如松。

  他上來極為霸道,伸手將她護住,卻不言語,只是將來敵一一擊退。

  她認出這道背影了,是武當的宋師兄。

  遙想當日隨師父遠征光明頂的路上,初次碰到這位宋師兄。

  那時這位宋師兄眼神總是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她知道這位宋師兄多半對她有意。

  果然在接下來的路途中,這位宋師兄總是找機會接近自己,又是遞水又是噓寒問暖。

  師姐們也總是在她耳邊說,這位武當宋少俠不僅生的俊朗,還是武當首席弟子,前途無量。

  可她還真就不感冒,長的英俊又如何?武當首席弟子又如何?

  她不喜歡便不喜歡,對於宋青書的殷勤她不近親也不拒絕,那時她滿心都是重逢的張無忌。

  直到上了光明頂,不知為何這位宋師兄好似變了一個人,她能感覺到在某一個瞬間,這位宋師兄眼裡不再看自己,他的眼神不再熾熱,反倒多了幾分疏淡。

  人心便是這般奇怪,他不看了,她反倒悄悄留意起來,

  光明頂落幕,臨走時她刻意看向宋青書,希望能看到他眼裡的在意,可依舊是那般平淡,那種奇怪心理又滋生了幾分。

  此刻看著這道身影,護在自己身前,她心裡微微得意。

  看吧,他還是在意自己,之前的刻意冷淡不過是欲擒故縱的把戲罷了。

  想到這那股傲然心態不免又占據心頭。

  她柔聲開口:「多謝宋師兄相救,小妹感激不盡。」

  然而期待中的熱烈回應卻是沒有,那道青衫身影頭都不回,只是淡淡應了聲:「嗯。」

  周芷若眉頭一皺。

  卻說此刻大殿上已經打的熱火朝天,看似趙敏一方那不下他們四人。

  實則他們心裡都清楚,對面還沒用全力。

  眼看那十二番僧,一眾高手都要加入混戰,幾人心裡皆是一沉。

  同時大殿外,腳步聲不斷,顯然有大批兵士已將此地圍的水泄不通。


  宋青書心裡暗罵不已,這還打個毛啊!

  便在這個時候,一道清冷聲音響徹大殿:「大家都住手!」

  雙方皆是默契收掌後撤,張無忌三人退至宋青書身側,四人合在一處,凝神戒備,目光掃過大殿上數不盡的高手。

  趙敏手中倚天劍已經歸鞘,她眼神緩緩的掃過四人,最終目光落在宋青書身上。

  其實當時張無忌猛的衝出,趙敏卻是被驚了一跳。

  可當他看清是張無忌後,心裡卻是大喜,她不怕張無忌來,就怕他不來,正好將明教拿下。

  當她看到不僅有明教三人,還有一道身影時,內心更是歡喜,不同於明教三人自投羅網的喜。

  是日思夜想的人突然出現的驚喜,她眼神不再關註明教那三人,只盯著那道青衫身影,結果讓她萬分惱怒的是,這傢伙直奔峨眉那個漂亮的周芷若,還死死護在身前。

  可等自己這邊真要下死手了,她還是喊了停手。

  此刻她怔怔的看著宋青書,凝視半晌開口:「你和身後的周姑娘是什麼關係?」

  她語氣幽怨竟是悽然欲絕,宋青書略微一思量,便知道她肯定是誤會了。

  看到她這幅樣子便柔聲道:

  「額……就是見過幾面,武當素來與峨眉交好,你別想多了。」

  趙敏聽他語氣輕柔且好似生怕她誤會一般,心情頓時一朗,出聲道:

  「我不知這峨眉和你武當有這般淵源,否則也不會這般對她……」

  說著將頭轉了開去。

  滿殿高手只當沒有看見,沒有聽見,任由他們兩談話。

  周芷若看宋青書對她不假辭色,對這女魔頭倒是又解釋又溫柔,生怕這女魔頭誤會和她有關係似的。

  一種莫名奇妙的複雜心思迎上心頭,她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難道是勝負欲在作祟?

  宋青書見她神色緩和,便試探道:

  「那個……趙姑娘別來無恙,你看著許久未見,一見面就打生打死的,難免傷了和氣。

  不如這樣改天我請你吃飯,今天嘛……天色已晚就先告辭了,你好好休息。」

  趙敏看他磕磕巴巴的樣子,忍不住莞爾:「是嘛,你要請我吃飯啊?那你走罷!」

  宋青書長舒一口氣,笑道:「既是如此,那便告辭了。」

  說著便要拉著張無忌三人一起走。

  卻聽趙敏森然道:「你自己要走,我也不留,但你想帶其他人走,也不和我說一聲,你當我是什麼人了?」

  一眾手下聽趙敏這話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當下鹿杖客開口道:

  「諸位想來便來,想走便走,我們兄弟的老臉往哪擱!」

  宋青書還沒說話,張無忌怒聲斥道:

  「師哥!不必和他們廢話,你我師兄弟聯手還怕他們不成!」

  宋青書心中暗罵:靠!你他媽吹牛b,不要帶上我好不好!

  正要說什麼,張無忌九陽神功大開,打將上去!

  楊逍、韋一笑也不猶豫跟著沖了上去。

  宋青書仰頭看著天花板,不就是幾十個高手麼?也罷!干他個昏天黑地!

  眼神一獰,也沖了上去。

  鏡頭一轉,畫面一閃!

  萬安寺大門打開,只見一人被扔了出來,有人喝道:

  「滾!」

  「砰——」

  大門合上,宋青書鼻青臉腫站在門口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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