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張三丰VS阿三
常言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
阿三這一腳「足蹬青磚」施展開來，殿上明教群豪無不聳然動容。
腳下方磚被蹬碎沒有什麼稀奇，關鍵是相鄰四塊方磚竟也在這一蹬之下齊齊震碎。
楊逍和殷天正相互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驚詫。
這還沒完，只見這阿三拉開架勢後，但聽得他周身骨骼噼啪作響，如炒豆般不絕於耳。
渾身肌肉如鐵鑄般隆起，雙臂青筋盤結如虬，宛如一尊怒目金剛。
金剛伏魔！
這竟是佛門正宗的最上乘武學！
阿三很滿意周圍人驚詫的表現，但他似乎還是覺得不過癮，開口道：
「晚輩這三腳貓的功夫可還入張真人法眼？
不瞞張真人，晚輩先前在西北道上曾和少林一個叫空性的和尚過招，指力對指力，破了他的龍爪手，隨即割下他的首級。
希望張真人別像那老和尚一樣，讓晚輩失望。」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大廳上眾人又是一驚。
他們可都見識過，空性神僧在光明頂上，以龍爪手對戰張無忌一度大占上風，想不到竟命喪於此人之手！
宋青書心中暗罵：TMD這小子比他還能裝13，乾脆別叫什麼阿3了叫阿13吧。
誰問你有什麼戰績了，擱那一個勁的炫，不夠你丫燥的。
阿三正自得意，忽聽得腳步聲響，張三丰緩緩走了出來。
滿殿目光，霎時都聚在這位白髮白須的老道身上。
只見他步履舒徐，一步一步行得極慢，便似尋常老人閒庭信步。
與阿三方才又是踹地板、又是秀肌肉的金剛怒目聲勢相較，直如雲泥之別。
他走到場中站定，神色恬淡如水，緩緩開口：「那自稱少林空相的僧人，是施主同門吧？」
阿三嘴角一撇，冷笑道：
「不錯！他法名剛相，可不是什麼空相。
張真人，我金剛門的般若金剛掌，滋味應當不差罷？」
他一面說，一面留神去看張三丰神色，只盼能從這老道臉上瞧出半分痛苦或忌憚。
可張三丰面色始終波瀾不驚，便如沒聽見一般。
張三丰沒有接他這個話茬，而是繼續發問：
「施主的『金剛門』，既傳有般若金剛掌、金剛伏魔功這等少林正宗武學，那麼大力金剛指，想必也是精熟的了？」
阿三目光微凝，已料到這老道此問的用意。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可遮掩的，何況他擊斃空性後，早將中原武林這些所謂泰山北斗不放在眼裡。
少林何等威名？空性那等高手，還不是斃於自己指下？
當下朗聲答道：「大力金剛指麼，晚輩倒也略知一二，正要向張真人請教。」
這小子口中一口一個「張真人」、一口一個「晚輩」，語氣卻驕橫已極，全沒半分恭敬。
當他徹底承認了自己會大力金剛指後，他發現眼前這位老人的氣場變了，不再是那種古井無波的狀態。
那具蒼老的軀體裡，似有什麼東西在緩緩甦醒。
不是殺氣，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比山嶽更沉、比深淵更深的東西。
在這種東西的影響下，整個三清殿的氣壓都變了。
阿三喉嚨不自覺動了一下，吞了口口水，心下升起三分怯意，但轉念又想：今日我便和這老道拼個兩敗俱傷，那也是轟動武林的盛舉了。
他狂妄姿態徹底收起，卻聽張三丰道：
「既如此，貧道便領教一下金剛門的高招。
無忌，你仔細看了，青書，你也留心著，且印證一下太極拳理，於實戰中如何運用。」
張無忌眼中精光一閃，知太師父是要以實戰相授武當絕學，連忙躬身應道：
「是，孫兒記下了。」
宋青書心中只道：主角光環太強，還是讓這小子掏上了。
阿三大怒，這老道太不把他放在眼裡，將他當成了教學素材。
當即爆喝一聲，右拳破風而出。
殿上雙方眾人不約而同向後退開，騰出偌大一片空地，個個屏息凝神，目不轉睛地望著場中。
大宗師出手，畢生難遇，只這一戰，便不枉千里迢迢趕來武當。
趙敏已坐回椅上，手中摺扇輕搖，美目卻一瞬不瞬，緊盯場中變化。
阿三這一拳不敢有絲毫保留，拳未至，拳風已經颳得張三丰頜下白須向後飄飛，直取張三丰胸口。
伴隨著筋骨齊鳴，氣勢好不逼人！
這一拳要是打實了，不得「青一塊紫一塊」。
他不僅力道沉，速度也不慢。
右拳方出，左拳後發先至，更快了三分，直擊張三丰面門，正是聲東擊西的陰險招式。
張三丰便如渾然未覺，待那鐵拳離面門不過半尺，才緩緩抬起右手，指尖輕搭在阿三腕脈之上。
這一下看似緩慢滯澀，卻偏偏不差分毫，正按在他拳力將吐未吐的節骨眼上。
「無忌青書，你們細看。」
張三丰語聲平和，便如平日講解道經一般。
「太極之要，首在『不頂』。
他力來勢猛，咱們不必硬接，順著他去勢稍帶半分，便是『引進落空』的道理。」
話音未落，他手腕微沉，順著阿三出拳的方向輕輕一引。
阿三隻覺腕上一股柔力湧來，沛然莫御，腳下登時虛浮，整個人身不由己向前踉蹌三步，一拳結結實實打在空處。
他急忙沉腰坐馬，餘力向下卸去，「砰」的一聲大響，地面青磚被震得碎磚四濺，塵灰揚起。
他又驚又怒，猛一擰腰穩住身形，左拳跟著橫掃而出，右臂曲起，肘尖順勢撞向張三丰肋下，正是金剛伏魔功里的殺招「金剛撞鐘」。
這一下變招快極，勁風逼得周遭數尺內空氣都微微發燙，尋常高手被這肘尖掃中，立時便是筋斷骨折的下場。
張三丰卻不慌不忙，腳下踏了個半圓，身形只側轉半寸，右手圈出個圓潤的弧，輕輕搭在他肘尖之上。
「這一招『攬雀尾』，掤捋擠按，皆在其中。」
他口中解說，手上勁力微吐。
阿三隻覺自己那剛猛無儔的肘力竟如泥牛入海，被那圈柔勁帶得轉了個彎，反倒順著他轉身的力道往旁偏去。
他收勢不住，噔噔噔又退了兩步，後背重重撞在殿中立柱上。
「少年人腳步太急，穩當些好。」
張三丰負手而立，淡淡說道。
兩下交手不過瞬息，阿三肺都快氣炸了。
他自恃金剛伏魔功有成，橫練功夫天下少有，當日殺空性也自認是實打實的功力碾壓，哪曾想今日連人家身都近不了。
他又驚又怒，雙拳齊出，連連快攻，臂影晃動，便似有數十條手臂、數十個拳頭同時擊出一般。
拳風激盪，殿中登時滿是破空之聲，每一拳都有裂石開碑之力。
可張三丰便在這密不透風的拳影里緩步而行。
他腳步不快，如閒庭信步，阿三的拳鋒每每差之毫厘掠過他的道袍，卻始終碰不到半分皮肉。
偶爾抬手一擋一引，動作輕柔得像拂去身上的落花，可每每都能將阿三千斤力道卸得乾乾淨淨。
一猛一柔，一急一緩，殿上群豪早已看得屏住了呼吸。
楊逍與殷天正又對視一眼，眼中均是駭然。
這等舉重若輕、以柔卸剛的功夫，當真是匪夷所思。
這是什麼路數？
周顛更是張著嘴，半天合不攏，壓著嗓子道：
「我的娘哎……這老道是神仙不成？
那蠻子拳頭快得都出虛影了，他怎麼跟逛花園似的？」
宋青書心裡暗嘆：滿級大佬虐菜果然名不虛傳，阿三這一身橫練功夫，在老張手裡跟耍孩子似的。
趙敏指尖死死扣著扇骨。
她原先還想著，只消阿三逼得他全力出手，便能試探出他傷勢深淺。
可瞧這模樣，這老道竟連半分真力都不曾動用，便將阿三戲弄得團團轉。
她心頭怒意與忌憚交織，張三丰的修為，比傳聞的還要深不可測。
轉眼之間，阿三已攻了三十餘招。
他累得氣喘吁吁，額上青筋暴起，卻依舊連張三丰的道袍都沒沾到半分。
他又是暴喝一聲，周身骨骼爆響更密，雙臂肌肉墳起如鐵，十指箕張，指尖泛出鐵青之色。
竟是換了招式，運起了大力金剛指，欺身直進，點向張三丰胸前「膻中」「神封」數處大穴。
指風銳如鋼錐，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尖利的嘯聲，當真有開碑裂石之威。
「死老道！吃我一擊吧！」
「無忌青書，再看。」
張三丰不閃不避，雙掌緩緩合攏，如懷中抱了個無形圓球。
他指尖輕挑慢撥，便將阿三凌厲的指勢一一化開，同時口中不疾不徐：
「大力金剛指走的是剛猛一路，講究以力破巧，卻不知『剛不可久，柔不可守』。
你看他每一招都用足了十成力，看似兇猛，實則後勁早斷。
咱們只消守定一個『粘』字訣，他便有力使不出。」
他雙手如穿蝴蝶翻飛，看似慢騰騰的，卻偏能後發先至。
每一次指尖輕觸，都恰好點在阿三指力將盡的空隙。
阿三隻覺自己十根手指如同陷進了一團溫厚棉絮，進不得，退不得。
剛猛的指力被那柔勁纏得死死的，半點也發揮不出來。
他越打越急，指招越發狠辣，腳下步法也越走越快。
可張三丰只在方寸之間移步換形，腳下青磚連半分碎屑都沒落下，與他方才蹬碎五塊方磚的震天聲勢，當真判若雲泥。
阿三發誓他這輩沒打過這麼憋屈的仗，更讓他氣極的是，老道還在不斷絮叨。
「你們看，這是『雲手』。」
張三丰左手劃弧，右手隨之轉動，身形如行雲流水，毫無阻滯。
「周身相隨，節節貫穿，力從腰起，不在手腳。
他渾身是勁，卻散在四肢百骸。
咱們只守定一個圓心，任他千招萬式，都繞不出這個圈子。」
阿三隻覺眼前全是張三丰的掌影，虛虛實實，捉摸不定。
他劈里啪啦又打了數十招，拳風指力接連交替，依舊摸不到張三丰，他真的要被折磨瘋了。
他猛地一咬牙，拼著耗損自身元氣，將金剛伏魔功催到了極致。
他周身皮膚隱隱泛起一層暗金色，整個人身形仿佛都暴漲了半寸，一聲暴喝，右拳直搗張三丰面門。
這一拳是他畢生功力所聚，勁風所過處空氣中爆鳴不斷。
張三丰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執念如此，何苦來哉。」
他不退反進，左掌輕抬，掌心朝前，輕輕貼在了阿三的拳面之上。
「這一式，叫作『如封似閉』。」
他語聲平靜，聽不出半分煙火氣。
「收即是放，放即是收。
你要打，我便讓你打。
你要退，我便不讓你退。」
阿三隻覺自己那開山裂石的拳力撞上去，竟如撞進了萬丈深淵，半點迴響都無。
他心中大駭，忙要收拳後撤，卻只覺拳上粘了一股極強的吸力，竟抽不回來。
緊接著，一股柔中帶剛的勁力順著手臂直貫而入，順著他的經脈遊走四肢，所過之處勁力盡散。
「無忌、青書，你們記著。」
張三丰右手順著他手臂輕輕一抹，順勢往下一送，動作舒緩如拂塵掃雪。
「太極拳用意不用力，太極圓轉，無使斷絕，當得機得勢。」
接著張三丰，連消帶打，雙手成圓形擊出，左圈右圓，一個個太極圓圈發出。
登時便套得阿三跌跌撞撞，身不由主的立足不穩，猶如中酒昏迷。
「一招一式，務須節節貫串，令對手其根自斷。」
只見張三丰左手高，右手低。
一個圓圈將阿三手臂套住，剛勁使出。
喀喇一聲，阿三的右臂臂骨，立時斷成了六七截，骨骼碎裂，不成模樣。
「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
話落第二個圓圈已生，又是喀喇一響，阿三的左臂亦斷。
跟著喀喀喀幾聲，他左腿右腿也被一一絞斷。
他慘叫一聲，渾身勁力瞬間散得乾乾淨淨，「噗通」癱軟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那一身浸淫數十年的金剛伏魔功與大力金剛指，便在這輕描淡寫之間，廢得徹徹底底。
張三丰收回雙掌，撫好略微凌亂的道袍，神色間不見半分驕傲。
他轉頭看向張無忌與宋青書，緩緩道：
「太極拳的實踐課，今日便先講到這裡。
剩下的火候，你們日後慢慢體悟，功夫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整個三清殿安靜了三息。
明教群豪望著場中那白髮蕭然的老者，心中只剩敬畏。
阿三那般凶威赫赫的好手，在張真人手下竟如同三歲孩童一般，連半分反抗之力都沒有。
這等境界，早已超出了他們對「武功」二字的認知。
然後不知是誰率先爆發出第一聲喝彩，接著便是滿堂喝彩聲。
周顛嗓子都快喊劈了：「老子這輩子沒服過誰，張真人，老子服你！」
楊逍負手而立，微微頷首，眼中滿是嘆服。
殷天正撫須大笑，連道三聲「好」字。
宋青書滿眼放光，仿佛找到了什麼人生真諦，心想：
什麼叫裝13，這TMD才叫真正的裝13！
自己以前那拙劣的演技，遜爆了好麼！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無形裝……
張無忌從太師傅交手開始，便一言不發。
場中交手一幀一幀，送入眼眸。
他武學天賦極高，太師傅一出手他就看出來這是以慢打快，以靜制動的上乘武學。
不禁感嘆，這世上竟會有如此高明的功夫。
他是越看越入神，直到張三丰交手完畢，他還在回味，有如初聞大道。
直到張三丰來到身邊詢問他才回過神來。
「無忌懂了幾成？」
張無忌連忙道：「回太師傅話，懂了七八成。」
張三丰目露滿意之色，無忌這孩子武學天賦比之青書還有過之無不及。
宋青書在一旁聽的分明，心中暗罵：靠！被他裝到了！
阿三這一腳「足蹬青磚」施展開來，殿上明教群豪無不聳然動容。
腳下方磚被蹬碎沒有什麼稀奇，關鍵是相鄰四塊方磚竟也在這一蹬之下齊齊震碎。
楊逍和殷天正相互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驚詫。
這還沒完，只見這阿三拉開架勢後，但聽得他周身骨骼噼啪作響，如炒豆般不絕於耳。
渾身肌肉如鐵鑄般隆起，雙臂青筋盤結如虬，宛如一尊怒目金剛。
金剛伏魔！
這竟是佛門正宗的最上乘武學！
阿三很滿意周圍人驚詫的表現，但他似乎還是覺得不過癮，開口道：
「晚輩這三腳貓的功夫可還入張真人法眼？
不瞞張真人，晚輩先前在西北道上曾和少林一個叫空性的和尚過招，指力對指力，破了他的龍爪手，隨即割下他的首級。
希望張真人別像那老和尚一樣，讓晚輩失望。」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大廳上眾人又是一驚。
他們可都見識過，空性神僧在光明頂上，以龍爪手對戰張無忌一度大占上風，想不到竟命喪於此人之手！
宋青書心中暗罵：TMD這小子比他還能裝13，乾脆別叫什麼阿3了叫阿13吧。
誰問你有什麼戰績了，擱那一個勁的炫，不夠你丫燥的。
阿三正自得意，忽聽得腳步聲響，張三丰緩緩走了出來。
滿殿目光，霎時都聚在這位白髮白須的老道身上。
只見他步履舒徐，一步一步行得極慢，便似尋常老人閒庭信步。
與阿三方才又是踹地板、又是秀肌肉的金剛怒目聲勢相較，直如雲泥之別。
他走到場中站定，神色恬淡如水，緩緩開口：「那自稱少林空相的僧人，是施主同門吧？」
阿三嘴角一撇，冷笑道：
「不錯！他法名剛相，可不是什麼空相。
張真人，我金剛門的般若金剛掌，滋味應當不差罷？」
他一面說，一面留神去看張三丰神色，只盼能從這老道臉上瞧出半分痛苦或忌憚。
可張三丰面色始終波瀾不驚，便如沒聽見一般。
張三丰沒有接他這個話茬，而是繼續發問：
「施主的『金剛門』，既傳有般若金剛掌、金剛伏魔功這等少林正宗武學，那麼大力金剛指，想必也是精熟的了？」
阿三目光微凝，已料到這老道此問的用意。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可遮掩的，何況他擊斃空性後，早將中原武林這些所謂泰山北斗不放在眼裡。
少林何等威名？空性那等高手，還不是斃於自己指下？
當下朗聲答道：「大力金剛指麼，晚輩倒也略知一二，正要向張真人請教。」
這小子口中一口一個「張真人」、一口一個「晚輩」，語氣卻驕橫已極，全沒半分恭敬。
當他徹底承認了自己會大力金剛指後，他發現眼前這位老人的氣場變了，不再是那種古井無波的狀態。
那具蒼老的軀體裡，似有什麼東西在緩緩甦醒。
不是殺氣，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比山嶽更沉、比深淵更深的東西。
在這種東西的影響下，整個三清殿的氣壓都變了。
阿三喉嚨不自覺動了一下，吞了口口水，心下升起三分怯意，但轉念又想：今日我便和這老道拼個兩敗俱傷，那也是轟動武林的盛舉了。
他狂妄姿態徹底收起，卻聽張三丰道：
「既如此，貧道便領教一下金剛門的高招。
無忌，你仔細看了，青書，你也留心著，且印證一下太極拳理，於實戰中如何運用。」
張無忌眼中精光一閃，知太師父是要以實戰相授武當絕學，連忙躬身應道：
「是，孫兒記下了。」
宋青書心中只道：主角光環太強，還是讓這小子掏上了。
阿三大怒，這老道太不把他放在眼裡，將他當成了教學素材。
當即爆喝一聲，右拳破風而出。
殿上雙方眾人不約而同向後退開，騰出偌大一片空地，個個屏息凝神，目不轉睛地望著場中。
大宗師出手，畢生難遇，只這一戰，便不枉千里迢迢趕來武當。
趙敏已坐回椅上，手中摺扇輕搖，美目卻一瞬不瞬，緊盯場中變化。
阿三這一拳不敢有絲毫保留，拳未至，拳風已經颳得張三丰頜下白須向後飄飛，直取張三丰胸口。
伴隨著筋骨齊鳴，氣勢好不逼人！
這一拳要是打實了，不得「青一塊紫一塊」。
他不僅力道沉，速度也不慢。
右拳方出，左拳後發先至，更快了三分，直擊張三丰面門，正是聲東擊西的陰險招式。
張三丰便如渾然未覺，待那鐵拳離面門不過半尺，才緩緩抬起右手，指尖輕搭在阿三腕脈之上。
這一下看似緩慢滯澀，卻偏偏不差分毫，正按在他拳力將吐未吐的節骨眼上。
「無忌青書，你們細看。」
張三丰語聲平和，便如平日講解道經一般。
「太極之要，首在『不頂』。
他力來勢猛，咱們不必硬接，順著他去勢稍帶半分，便是『引進落空』的道理。」
話音未落，他手腕微沉，順著阿三出拳的方向輕輕一引。
阿三隻覺腕上一股柔力湧來，沛然莫御，腳下登時虛浮，整個人身不由己向前踉蹌三步，一拳結結實實打在空處。
他急忙沉腰坐馬，餘力向下卸去，「砰」的一聲大響，地面青磚被震得碎磚四濺，塵灰揚起。
他又驚又怒，猛一擰腰穩住身形，左拳跟著橫掃而出，右臂曲起，肘尖順勢撞向張三丰肋下，正是金剛伏魔功里的殺招「金剛撞鐘」。
這一下變招快極，勁風逼得周遭數尺內空氣都微微發燙，尋常高手被這肘尖掃中，立時便是筋斷骨折的下場。
張三丰卻不慌不忙，腳下踏了個半圓，身形只側轉半寸，右手圈出個圓潤的弧，輕輕搭在他肘尖之上。
「這一招『攬雀尾』，掤捋擠按，皆在其中。」
他口中解說，手上勁力微吐。
阿三隻覺自己那剛猛無儔的肘力竟如泥牛入海，被那圈柔勁帶得轉了個彎，反倒順著他轉身的力道往旁偏去。
他收勢不住，噔噔噔又退了兩步，後背重重撞在殿中立柱上。
「少年人腳步太急，穩當些好。」
張三丰負手而立，淡淡說道。
兩下交手不過瞬息，阿三肺都快氣炸了。
他自恃金剛伏魔功有成，橫練功夫天下少有，當日殺空性也自認是實打實的功力碾壓，哪曾想今日連人家身都近不了。
他又驚又怒，雙拳齊出，連連快攻，臂影晃動，便似有數十條手臂、數十個拳頭同時擊出一般。
拳風激盪，殿中登時滿是破空之聲，每一拳都有裂石開碑之力。
可張三丰便在這密不透風的拳影里緩步而行。
他腳步不快，如閒庭信步，阿三的拳鋒每每差之毫厘掠過他的道袍，卻始終碰不到半分皮肉。
偶爾抬手一擋一引，動作輕柔得像拂去身上的落花，可每每都能將阿三千斤力道卸得乾乾淨淨。
一猛一柔，一急一緩，殿上群豪早已看得屏住了呼吸。
楊逍與殷天正又對視一眼，眼中均是駭然。
這等舉重若輕、以柔卸剛的功夫，當真是匪夷所思。
這是什麼路數？
周顛更是張著嘴，半天合不攏，壓著嗓子道：
「我的娘哎……這老道是神仙不成？
那蠻子拳頭快得都出虛影了，他怎麼跟逛花園似的？」
宋青書心裡暗嘆：滿級大佬虐菜果然名不虛傳，阿三這一身橫練功夫，在老張手裡跟耍孩子似的。
趙敏指尖死死扣著扇骨。
她原先還想著，只消阿三逼得他全力出手，便能試探出他傷勢深淺。
可瞧這模樣，這老道竟連半分真力都不曾動用，便將阿三戲弄得團團轉。
她心頭怒意與忌憚交織，張三丰的修為，比傳聞的還要深不可測。
轉眼之間，阿三已攻了三十餘招。
他累得氣喘吁吁，額上青筋暴起，卻依舊連張三丰的道袍都沒沾到半分。
他又是暴喝一聲，周身骨骼爆響更密，雙臂肌肉墳起如鐵，十指箕張，指尖泛出鐵青之色。
竟是換了招式，運起了大力金剛指，欺身直進，點向張三丰胸前「膻中」「神封」數處大穴。
指風銳如鋼錐，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尖利的嘯聲，當真有開碑裂石之威。
「死老道！吃我一擊吧！」
「無忌青書，再看。」
張三丰不閃不避，雙掌緩緩合攏，如懷中抱了個無形圓球。
他指尖輕挑慢撥，便將阿三凌厲的指勢一一化開，同時口中不疾不徐：
「大力金剛指走的是剛猛一路，講究以力破巧，卻不知『剛不可久，柔不可守』。
你看他每一招都用足了十成力，看似兇猛，實則後勁早斷。
咱們只消守定一個『粘』字訣，他便有力使不出。」
他雙手如穿蝴蝶翻飛，看似慢騰騰的，卻偏能後發先至。
每一次指尖輕觸，都恰好點在阿三指力將盡的空隙。
阿三隻覺自己十根手指如同陷進了一團溫厚棉絮，進不得，退不得。
剛猛的指力被那柔勁纏得死死的，半點也發揮不出來。
他越打越急，指招越發狠辣，腳下步法也越走越快。
可張三丰只在方寸之間移步換形，腳下青磚連半分碎屑都沒落下，與他方才蹬碎五塊方磚的震天聲勢，當真判若雲泥。
阿三發誓他這輩沒打過這麼憋屈的仗，更讓他氣極的是，老道還在不斷絮叨。
「你們看，這是『雲手』。」
張三丰左手劃弧，右手隨之轉動，身形如行雲流水，毫無阻滯。
「周身相隨，節節貫穿，力從腰起，不在手腳。
他渾身是勁，卻散在四肢百骸。
咱們只守定一個圓心，任他千招萬式，都繞不出這個圈子。」
阿三隻覺眼前全是張三丰的掌影，虛虛實實，捉摸不定。
他劈里啪啦又打了數十招，拳風指力接連交替，依舊摸不到張三丰，他真的要被折磨瘋了。
他猛地一咬牙，拼著耗損自身元氣，將金剛伏魔功催到了極致。
他周身皮膚隱隱泛起一層暗金色，整個人身形仿佛都暴漲了半寸，一聲暴喝，右拳直搗張三丰面門。
這一拳是他畢生功力所聚，勁風所過處空氣中爆鳴不斷。
張三丰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執念如此，何苦來哉。」
他不退反進，左掌輕抬，掌心朝前，輕輕貼在了阿三的拳面之上。
「這一式，叫作『如封似閉』。」
他語聲平靜，聽不出半分煙火氣。
「收即是放，放即是收。
你要打，我便讓你打。
你要退，我便不讓你退。」
阿三隻覺自己那開山裂石的拳力撞上去，竟如撞進了萬丈深淵，半點迴響都無。
他心中大駭，忙要收拳後撤，卻只覺拳上粘了一股極強的吸力，竟抽不回來。
緊接著，一股柔中帶剛的勁力順著手臂直貫而入，順著他的經脈遊走四肢，所過之處勁力盡散。
「無忌、青書，你們記著。」
張三丰右手順著他手臂輕輕一抹，順勢往下一送，動作舒緩如拂塵掃雪。
「太極拳用意不用力，太極圓轉，無使斷絕，當得機得勢。」
接著張三丰，連消帶打，雙手成圓形擊出，左圈右圓，一個個太極圓圈發出。
登時便套得阿三跌跌撞撞，身不由主的立足不穩，猶如中酒昏迷。
「一招一式，務須節節貫串，令對手其根自斷。」
只見張三丰左手高，右手低。
一個圓圈將阿三手臂套住，剛勁使出。
喀喇一聲，阿三的右臂臂骨，立時斷成了六七截，骨骼碎裂，不成模樣。
「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
話落第二個圓圈已生，又是喀喇一響，阿三的左臂亦斷。
跟著喀喀喀幾聲，他左腿右腿也被一一絞斷。
他慘叫一聲，渾身勁力瞬間散得乾乾淨淨，「噗通」癱軟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那一身浸淫數十年的金剛伏魔功與大力金剛指，便在這輕描淡寫之間，廢得徹徹底底。
張三丰收回雙掌，撫好略微凌亂的道袍，神色間不見半分驕傲。
他轉頭看向張無忌與宋青書，緩緩道：
「太極拳的實踐課，今日便先講到這裡。
剩下的火候，你們日後慢慢體悟，功夫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整個三清殿安靜了三息。
明教群豪望著場中那白髮蕭然的老者，心中只剩敬畏。
阿三那般凶威赫赫的好手，在張真人手下竟如同三歲孩童一般，連半分反抗之力都沒有。
這等境界，早已超出了他們對「武功」二字的認知。
然後不知是誰率先爆發出第一聲喝彩，接著便是滿堂喝彩聲。
周顛嗓子都快喊劈了：「老子這輩子沒服過誰，張真人，老子服你！」
楊逍負手而立，微微頷首，眼中滿是嘆服。
殷天正撫須大笑，連道三聲「好」字。
宋青書滿眼放光，仿佛找到了什麼人生真諦，心想：
什麼叫裝13，這TMD才叫真正的裝13！
自己以前那拙劣的演技，遜爆了好麼！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無形裝……
張無忌從太師傅交手開始，便一言不發。
場中交手一幀一幀，送入眼眸。
他武學天賦極高，太師傅一出手他就看出來這是以慢打快，以靜制動的上乘武學。
不禁感嘆，這世上竟會有如此高明的功夫。
他是越看越入神，直到張三丰交手完畢，他還在回味，有如初聞大道。
直到張三丰來到身邊詢問他才回過神來。
「無忌懂了幾成？」
張無忌連忙道：「回太師傅話，懂了七八成。」
張三丰目露滿意之色，無忌這孩子武學天賦比之青書還有過之無不及。
宋青書在一旁聽的分明，心中暗罵：靠！被他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