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這孩子學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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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循聲看去,便見宋青書從人群中施施然站了出來。

  他已收起了方才那副訕訕的神色,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戲謔,目光亮晶晶地盯著趙敏。

  那神情分明是——我看你怎麼答。

  明教眾人被他這一說,也都恍然反應過來:

  對啊,當日柳樹下她分明知道張無忌和明教群豪的身份,為何卻裝作素不相識?

  眾人又將目光齊齊投向趙敏,等著聽她如何解釋。

  趙敏看到這傢伙一臉賤笑的樣子就來氣。

  而且他是故意給自己出難題的吧?

  人家明教眾人都沒說什麼,偏你跳出來一通追問,存心拆台。

  不過她也不慌,下巴微揚,不緊不慢地答道:

  「當日倒確實是想結交明教群俠的,只是偏偏有個礙眼的傢伙在一旁惹人心煩……」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幾分,幾不可聞地補了三個字。

  「……登徒子。」

  這三個字她念得極輕極快,像是在自言自語,可在場群豪哪個不是內力深厚之輩?

  一個個聽得清清楚楚。

  「登徒子」三個字一入耳,周顛當場便笑出了聲,被彭瑩玉從背後踹了一腳才勉強收住。

  這番姿態語氣,明教眾人怎麼聽都像在嗔怪。

  是啊,當日人家本來是想結交的,你宋少俠二話不說上去對人家又是摟又是抱,人姑娘家家的臉皮薄,可不就被你氣得翻身上馬走了麼?

  這會兒還倒打一耙,問人家「為何不相認」。

  明教眾人一臉姨母笑地看著兩人。

  還真別說,這兩人一個丰神俊朗、身形挺拔如松,一個容顏絕美、氣度雍容似玉,鬥起嘴來一靜一動、一嗔一笑,怎麼看怎麼登對。

  張無忌站在人群中也跟著笑,笑著笑著又下意識撓了撓頭皮,不知怎地,他覺得頭頂又有些癢。

  「那倒奇了。」

  宋青書卻不肯就此罷休,雙手抱臂,慢悠悠地繼續追問。

  「先前我倆初碰面時,姑娘對我可是素不相識。

  怎地今日一見,卻又對我的名號了如指掌?嗯?」

  他那個「嗯」字尾音上揚,眼神里滿是一副欠揍的笑意,像是在逗弄一隻隨時要炸毛的貓。

  趙敏暗暗咬緊了銀牙。

  這人當真是步步緊逼、寸寸不讓,當面拆她的台不算完,還要把她架在火上兩面翻著烤。

  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恨恨地瞪著宋青書,眼底既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惱,又藏著幾分被戳破心思的慌。

  她深吸一口氣,面上忽然綻出一個極為禮貌的笑容,語氣卻陰陽怪氣得恰到好處:

  「人家張教主神功蓋世、威震江湖,明教諸位豪俠更是名滿武林,小女子久仰已久。

  至於什麼武當宋青書……」

  她故意將「武當宋青書」四個字拖得老長,然後輕飄飄地一轉折。

  「請恕小女子目光短淺,還真是沒聽說過。」

  她還沒說完。

  「後來呢,在柳樹下聽某個登徒子張口就叫張教主『師弟』——哎呀,我這才忽然想起來,原來當日光明頂上確實有那麼一號人物,不知天高地厚地攔在六大派面前,說什麼『誰敢為難他先踏過我的屍體』——那人好像……是武當派一個姓宋的三代弟子?」

  她偏了偏頭,做出一副努力回憶的模樣,然後笑靨如花地看向宋青書,一字一頓,咬字極清,甜得能滴出蜜來,卻字字都帶著刺:

  「請問……是不是你呀?宋!少!俠!」

  說完輕哼一聲,再不理會宋青書,轉身便換了副和煦如春風的笑臉,對著明教眾人做出「請」的手勢,朗聲道:

  「諸位英雄,裡面請。」

  言罷在前引路,步履從容,仿佛剛才那個被逗得面紅耳赤、咬牙切齒的人根本不是她。

  明教眾人魚貫而入,只是每個人路過宋青書身邊時,都不約而同地伸出手來,在他肩頭重重一拍。

  周顛拍的時候咧著嘴笑,彭瑩玉拍的時候搖頭晃腦地念了句「阿彌陀佛」,楊逍拍的時候嘴角微揚,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韋一笑拍的時候難得地沒有陰笑,只是乾巴巴說了句「宋少俠,節哀」。

  張無忌走在最後。

  他路過自家師哥身旁時,停下了腳步,臉上寫滿了同情,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也伸出手在宋青書肩頭拍了拍,那力道極輕,卻拍得極為鄭重,一張誠懇的臉上分明寫著「師哥我懂你」五個大字,然後什麼也沒說,跟著眾人進去了。

  宋青書:「……」

  無忌這孩子,什麼時候學壞的?

  眾人在趙敏親自引領下步入大廳。

  只見廳堂高懸一塊匾額,上書「綠柳山莊」四個大字,筆力遒勁,墨色沉酣。

  中堂掛著一幅字,抄錄的是一首《說劍》詩,筆勢縱橫開闔,卻又透著一股難掩的嫵媚之致。

  宋青書目不轉睛地看了一會兒那幅字,心中暗道:

  這字骨力剛健,轉筆處卻藏不住閨閣氣息,顯然是出自女子之手,這滿廳之中,除了趙敏還能是誰?

  詩末題了一行小字:

  「夜試倚天寶劍,洵神物也,雜錄『說劍』詩以贊之。汴梁趙敏。」

  明教群豪大多是大老粗,識字的不多,但這行小字里的意思他們還是能看明白的。

  周顛一拍大腿恍然道:「原來這位趙小姐是汴梁人氏,單名一個敏字。趙敏——好名字,好名字。」

  彭瑩玉笑道:「周兄今天竟然認得這麼多字,當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周顛怒道:「老子好歹上過幾天私塾!」

  張無忌作為明教教主,自然代表群豪發言。

  他對趙敏一拱手,言辭懇切:「趙姑娘文武全才,在下佩服。原來姑娘是中州舊京世家出身,失敬失敬。」

  趙敏抿唇一笑,輕搖摺扇道:

  「張教主謬讚。尊大人『銀鉤鐵劃』張五俠當年名滿江湖,鐵畫銀鉤的書法便是家父也曾聽聞。

  張教主家學淵源,於書法一道想必造詣非凡。

  小女子不才,待會兒倒要向張教主求懇一幅法書,也好掛在這廳中沾沾文氣。」

  她這話說得客氣又自然,目光坦誠地落在張無忌臉上。

  張無忌卻是臉上一紅,窘得連連擺手,聲音都低了幾分:

  「姑娘要我寫字,那可要了我的命啦。

  在下不幸,先父見背甚早,未克繼承先父之學,於文字一道實是淺薄之至,寫出來只怕污了姑娘的眼睛。」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甚至帶著幾分自嘲的笑意,可眼底還是閃過一抹黯然。

  他想到了自己的父親。

  趙敏聞言,卻也並不勉強,只是眼珠微微一轉,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越過張無忌,落在了那邊正端著茶盞的宋青書身上。

  只一眼,她便忍不住又想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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