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光明頂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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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青書橫劍而立,月白道袍在風中獵獵翻卷,這番話擲地有聲,震得光明頂上數百人鴉雀無聲。

  一個武當三代弟子,當眾拔劍叫板六大派,這膽子大得簡直沒邊了。

  武當派陣營中,宋遠橋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作為父親,他既覺得兒子這番話豪氣干雲,頗有武當俠義之風,又覺得這小子簡直是瘋了一他一個三代弟子,憑什麼在天下群雄面前放這種狠話?

  然而話已出口,他做父親的當著六大派的面,總不能拆兒子的台。

  而張無忌心中則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不知道為何第一個認出自己的是這位宋師兄,更不知道為何宋師兄願意冒著與天下人為敵的風險護他。

  但他知道,從今往後,這份恩情他張無忌記一輩子。

  遠處,明教的大旗下,楊逍、韋一笑等人面色複雜地注視著這一幕。

  周顛開口道:「武當宋遠橋的兒子,年紀輕輕,倒有幾分膽色。」

  楊逍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宋青書身上,若有所思。

  這個年輕人方才的那番舉動,表面上是為了護住張無忌,實則一舉多得——

  既在天下英雄面前彰顯了武當派的仁義風骨,又為武當派與明教之間留下了一條緩和的餘地,同時還在張無忌心中種下了一顆感激的種子。

  若這一切是深思熟慮的結果,那這個宋青書的心機未免太深了些。

  楊逍想了一會兒,搖頭失笑。

  管他是什麼,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宋青書,不是池中之物。

  滅絕師太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此番六大門派圍攻光明頂,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卻接連橫生枝節。

  先是冒出來一個曾阿牛,一人獨挑五大門派,好不容易重傷他,又跳出來一個宋青書,聲稱此人是張翠山獨子。

  這最後一仗,看情形武當不僅不會出手,還要死保這個小子了。

  若武當退場,今日圍攻光明頂便徹底成了笑話。

  她冷哼一聲,目光如刀般刺向宋青書:

  「宋少俠好眼力,十年未見的舊人,只憑几招梯雲縱和一雙眼睛便認得出來,當真令人佩服。」

  這話明褒暗貶,言下之意不言自明,你宋青書憑什麼認定他就是張無忌?僅憑你一面之詞?

  宋青書心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抱拳道:

  「師太謬讚。晚輩與無忌師弟自幼一同長大,他幼時曾在武當山上住過一年有餘,朝夕相處,音容笑貌刻在骨子裡。旁人不認得,晚輩若也認不出來,那才叫愧對五師叔在天之靈。」

  他把「在天之靈」四個字咬得極重,果然武當諸俠聽了,神色又是一黯。

  滅絕師太被這番話堵得無話可駁,冷哼一聲,將目光轉向宋遠橋:「宋大俠,眼下這局面,總該你拿個主意。」

  宋遠橋知道不能再沉默了。

  他向前幾步,拱手抱拳,掃視全場,聲音沉穩而堅定:「師太,各位武林同道。如今既已證實這姓曾的少年實為我五弟獨子,我武當派斷然不會出手。這最後一陣,我武當棄權。還望諸位見諒。」

  此言一出,滅絕師太臉色當場陰沉如鐵,卻也無話可說。

  人家認自己的親侄兒,天經地義,誰也不能說半個不字。

  在場其餘門派頓時竊竊私語,爭執不休。

  有人覺得武當此舉無可厚非,有人卻覺得此番興師動眾而來,就這樣灰溜溜下山實在不甘。

  就在大家以為此事塵埃落定的時候,殷梨亭卻跳了出來。

  劍指楊逍,開口罵道:「姓楊的,你這豬狗不如的淫徒,我……我……」

  罵到一半,喉頭哽住,再也罵不下去,長劍遞出,便要往楊逍心口刺去。

  楊逍此時身受重傷,內力枯竭,那是絲毫不能動彈,微微一笑,閉目待斃。

  突然劍前奔過來一個少女,擋在楊逍身前,叫道:「休傷我爹爹!」

  殷梨亭凝劍不前,定睛一看,不禁「啊」的一聲,全身冰冷。

  只見這少女身材高挑、秀眉大眼,不是紀曉芙還能是誰?


  他自從和紀曉芙定親之後,每當練武有閒暇,想起此事心頭甜甜的,總是想著未婚妻的俏麗倩影。

  可當他得知紀曉芙被楊逍擄去,失身於他,更因此而斃命,心中憤恨自是難以言宣。

  此刻突然又見到她,身子一晃,失聲叫道:「曉芙妹子,你……你沒……」

  如此一幕,顯然讓在場眾人聞到了吃瓜的味道。

  可宋青書卻知道事態的發展,不由得為自己這位六叔默哀兩秒。

  六叔啊六叔!你說你這又是何必呢?

  果然,少女聲稱她叫不悔,紀曉芙是她娘,更言道,她娘之所以給她取此名,就是不後悔跟了楊逍。

  如果殷六俠要報仇就去找滅絕那個老尼,她娘就是被滅絕老尼一掌劈死的。

  可憐的殷六叔得知真相,心態爆炸。

  仰天長嘯:「我不信!我不信!啊!!!」

  隨後雙手掩面,發瘋的衝下光明頂。

  其餘幾俠拼命呼喚,也於事無補。

  他是既不答應,也不回頭。

  一味提氣狂奔,中間還失足摔了一跤。

  而後躍起,片刻不見蹤影。

  事已至此,現場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少林派中走出一位身披大紅袈裟的老僧,正是此次少林帶隊的空智神僧。

  他雙手合十,聲音低沉而平和:「阿彌陀佛。既是如此,按約定,我少林派退出此次圍剿。」

  說罷,他朝武當諸俠微微頷首,又深深看了張無忌和宋青書一眼,轉身便帶著少林眾僧朝下山方向而去。

  少林是六大派之首,又是此次圍剿魔教的話事人。

  空智這一表態,其餘各派即便心有不甘,也不好再僵持下去。

  先是帶著華山弟子轉身離去。

  崆峒、崑崙兩派緊隨其後。

  滅絕師太最後一個離開,一言不發,峨眉眾弟子默默跟上。

  周芷若低著頭走了幾步,終於忍不住向張無忌望去。

  張無忌卻也正自目送她離去。

  兩人目光相接,周芷若蒼白的臉頰上飛了一陣紅暈,眼光中似說:「我刺得你如此重傷,真是萬分的過意不去,你可要好好保重。」

  張無忌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點了點頭。

  周芷若登時滿臉喜色,神采飛揚,隨即回過頭去,加快腳步,卻不知為何鬼使神差的又看向了宋青書的方向。

  說實話光明頂之前,她對宋青書是無感的,雖然這位宋師兄長相極俊,出身也好,也許是因為宋青書對自己過於殷勤的緣故,她對這位武當三代掌門弟子就是不喜。

  可不知為何,從見到她起,眼神就沒離開過她身上的宋青書,好像變了一個人。

  自上光明頂後再也沒看過她一眼,這讓她心裡頗為惱怒。

  尤其是剛剛宋青書那般風采,竟讓她心裡一陣蕩漾。

  而宋青書自然也注意到了周芷若的目光,但他眼觀鼻,鼻觀心裝作沒有看到。

  看到宋青書這般模樣,周芷若心裡沒有來升起一股失落感。

  反應過來後,不禁心中暗啐自己:「周芷若你這是怎麼了?怎麼能同時記掛兩個男子?」

  這次腳步不再停頓,遠遠去了。

  轉瞬之間,光明頂上只剩下了武當派和明教兩方人馬。

  六大派圍攻光明頂,就此塵埃落定。

  宋青書這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說實話,剛才雖然裝得高風亮節、義薄雲天,他心裡還真怕有哪個不開眼的跳出來要跟他過兩招。

  這時,張無忌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下來,接連大戰加上右肩劍傷失血,身體再也撐不住,身子一晃,竟有昏迷之勢。

  「無忌!」俞蓮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運指如風封住他肩頭幾處穴道止血。

  宋遠橋快步上前,查看了張無忌的傷勢,見雖傷得不輕但未及筋骨,稍鬆口氣,溫聲問道:

  「無忌,你還能上路嗎?你師公這些年可是時常念著你,若撐得住,不妨隨我們回武當休養。」


  聞言,張無忌強撐著站穩,面露難色:

  「大師伯,無忌此刻恐怕……無法隨各位師伯師叔回武當,待我養好傷,必定第一時間前往武當拜見師公他老人家。」

  宋遠橋心中雖有不舍,卻也明白,無忌的傷勢重要。

  「也罷。你便留在這裡好生養傷,我和你各位師叔先回武當,將你的消息稟報你師公,他老人家知道你還活著,不知該有多高興。」

  宋遠橋沒有強求。

  一來無忌對明教有救命之恩,明教眾人自會竭盡全力救治他。

  二來有殷天正這個親外公在,更不用擔心無忌會出什麼閃失。

  他叮囑了幾句,又轉身與明教眾人抱拳行禮,便打算帶著武當眾人下山去了,說實話剛剛殷梨亭的狀態他有些不放心。

  就在這當口,宋青書忽然開口:「爹,我打算留下來。」

  宋遠橋腳步一頓,轉頭看向兒子。

  宋青書神色坦然,繼續道:

  「無忌師弟傷勢不輕,身邊總需要人照應,我留下來照顧他,等他傷好了,跟他一同回武當,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宋遠橋與俞蓮舟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意外。

  說實話,宋青書今日的表現,宋遠橋這個做父親的心中已是相當滿意——當著天下群雄的面,沒有丟了武當風骨。

  如今兒子又主動提出留下來照顧無忌,這份擔當,讓他眼裡滿是欣慰之色。

  他想了想,伸手拍了拍宋青書的肩膀:「也好,青書你便留下來,好生照看無忌,我等你們一道回來。」

  「爹放心。」

  宋青書滿口稱是。

  武當一行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山道轉彎處。

  宋青書目送他們遠去,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之所以選擇留在明教,自然有他的打算。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六大派此番下山的路上,會遇到趙敏的伏擊。

  他之所以沒有告知武當眾人,原因有三。

  其一,這件事他沒法解釋——他一個武當三代弟子,憑什麼知道朝廷郡主在半路設伏?憑空說出來,誰會信?只會徒惹懷疑。

  其二,就算武當在他的指引下避開伏擊,事後反而更說不清楚:其餘五派全中了埋伏,唯獨你武當毫髮無損?到那時,武當便是渾身長嘴也辯不清了。

  其三,他清楚趙敏不會傷六大派高手的性命,只會將他們囚禁在萬安寺。

  武當諸俠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

  留在明教,才是最優解。

  他熟知接下來的劇情走向——等張無忌養好傷,成為明教教主,下山迎接金毛獅王的途中,會發現異常。

  到時候,他宋青書在關鍵時刻出現,救武當、破萬安寺,好幾個名場面等著他裝13。

  那才是他真正大放異彩的時刻。

  張無忌自然不知道這位宋師兄心裡打的是這副算盤。

  他只知道,宋師兄擔心他的傷勢,主動留在明教照顧他。

  這個在武當山上與他並無深交的師兄,今日先是當眾認出他,又不惜得罪六大派護他周全,如今還留下來陪他養傷。

  這份情誼,張無忌只覺得心頭滾燙,眼眶又是一陣發酸。

  「宋師兄……」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

  宋青書擺了擺手,笑容溫和:「都是自家兄弟,說那些做什麼,你好好養傷,旁的不用管。」

  遠處山坡上,一位長相極為清秀俊美的公子哥,從頭到尾觀看了這場六大派圍攻光明頂的鬧劇。

  此人一襲錦袍,手搖摺扇,唇紅齒白,比尋常女子還要俊俏三分。

  自然就是女扮男裝的趙敏。

  「好一個張無忌。」

  她將摺扇一收,輕擊掌心,唇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這場六大派和明教血拼的好戲,倒被你給攪了。」

  她的目光從張無忌身上移開,落在那個月白道袍的年輕人身上,眸中閃過一道饒有興致的光。

  「還有宋青書——有點意思。」

  她轉過身,對手下吩咐道:「傳令下去,可以收網了。」

  「是,郡主!」

  身旁之人領命而去。

  趙敏負手而立,山風吹起她的袍角,她望著光明頂上漸漸散開的人群,自言自語般低聲呢喃:

  「本以為只是來瞧一場好戲,沒想到倒瞧見了不少有意思的人。張無忌……宋青書……咱們很快會再見面的。」

  她一揮摺扇,大步向山下走去,唇邊始終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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