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好好活著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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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宸咬緊下頜,然後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了。

  手臂從她膝蓋上抽回來,動作很輕,但那個姿態里有一種正在收攏的東西。

  「夠了。」他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蘇霧梨手裡還握著最後一圈紗布的尾端。

  手臂從她掌心裡滑走的時候,像一團熱氣從她掌心被帶走了。

  留下了一陣空落落的涼。

  她抬頭看著他的側臉,只見下頜收得很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御——」她一個字剛出口就卡住了。

  只見御宸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手垂在身側,剛剛被她纏好的紗布在白色襯衫的袖口下方露出了小小的一截白。

  「蘇小姐。」男人的聲音從窗邊傳過來,「傷口處理好了,你可以走了。」

  蘇霧梨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捲用剩的紗布。

  手指收緊了又鬆開,然後低下頭把那捲紗布放進了醫藥箱裡。

  「好。」她轉身朝門口走的時候步子不快不慢,到門邊的時候她停了一步。

  回頭叮囑,「你手腕上的紗布。」

  她的聲音從門邊傳過來,隔著一整間辦公室的距離,「不要讓水碰到。」

  說罷才拉開門走了出去。

  蘇霧梨走出潤鼎大廈的時候外面的雲層散了一些。

  一路穿過大堂,推開旋轉門走到外面。

  直到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的那一刻,她的腿才徹底軟了下來。

  靠在座椅上雙手握著方向盤,手用力收緊握住。

  視線落在擋風玻璃前方那根路燈的金屬杆上,視線是虛的。

  淚水終於抑制不住的奪眶而出,心底那股如巨浪滔天般的欣喜裹挾著她。

  蘇霧梨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裡似乎還殘留著繩體被體溫養過之後的那種溫熱。

  她把手掌翻過來貼在臉上,掌心的溫度碰著臉頰的涼意。

  是他。

  這個事實在她腦子裡反覆地翻滾著。

  她親手編給他的平安繩他真的一直都戴著。

  蘇霧梨深吸一口氣把臉從掌心裡抬起來。

  對著後視鏡看了自己一眼。

  眼眶是紅的,但她在笑。

  壓不住的笑從她嘴角漫上來,她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眼淚蹭掉卻抹不掉面上欣喜的神色。

  蘇霧梨握著方向盤,在車裡反覆地做著深呼吸。

  把胸腔里那團快要炸開的東西一點一點地按回去。

  雖然不記得她了,但他還活著。

  夠了。

  真的夠了。

  她不敢再奢求什麼,只要他還活著。

  好好的活著。

  蘇霧梨不知道自己在車裡坐了多久,反覆的將那團快要掀翻她的欣喜一口一口的吞回肚子裡。

  然後她發動了車。

  開回江書瑞家的路上和來時的心緒全然相反。

  當時她是打著最後一次來潤鼎的,而現在……

  車停在江家別墅前。

  傭人給她開的門,走進去看到江書瑞正盤腿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蘇霧梨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整個人從沙發里彈了起來,「你眼睛怎麼紅了?」

  聞言,蘇霧梨愣了一秒,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她剛才在車裡平復了許久,以為自己已經將痕跡全收乾淨了。

  但眼眶周圍的皮膚比別處薄,情緒翻湧過後那一層淡淡的粉色不會那麼快退乾淨。

  蘇霧梨剛想開口想說找個別的理由,下一秒江書瑞已經自己接上了話。

  「我哥他是不是凶你了?他平時對誰都冷著臉……」

  江書瑞走過來拉她的胳膊,語氣急切的解釋,「他說你什麼了?你跟我說,我回頭——」


  「沒有凶我。」蘇霧梨開口打斷。

  話音落下,江書瑞看了她兩秒,顯然不太信。

  追問道,「那你眼眶怎麼紅了?」

  蘇霧梨張了張嘴,正要編一個眼裡進沙子之類的話,江書瑞已經搶先了一步。

  只見她嘴裡的話像沒剎住的車一樣沖了出來。

  「他有什麼好兇你的啊,明明是他——」說著忽然頓住了。

  像是舌頭忽然打了個結,後半截話卡在那裡不上不下。

  她看著蘇霧梨目光開始閃爍。

  「他明明什麼?」蘇霧梨詢問。

  江書瑞的嘴唇抿了一下,像在權衡什麼。

  隨即低頭踢了一下拖鞋的邊沿,聲音輕了一些,有些像是在呢喃,「他明明喜歡你,怎麼還捨得凶你。」

  話音落下,空氣在那一瞬間靜了下來。

  江書瑞說完之後自己先愣住了,像是那些字從她嘴裡掉出來之後她才意識到它們已經回不去了。

  「……算了算了你當我沒說過。」江書瑞低頭往沙發方向退了一步,「我就隨口——」

  「我知道了。」蘇霧梨開口。

  江書瑞驀地抬頭看她。

  蘇霧梨眼眶周圍那一層薄薄的粉色還在,但卻不像是無法接受。

  眸中似是有什麼從裡面溢出來。

  像花苞綻放的過程。

  江書瑞慢慢在沙發沿上坐了下來,還在想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安靜了兩秒,想看看蘇霧梨要不要多問。

  然而蘇霧梨卻一句話也沒有多問。

  她只是在沙發另一側坐下來,唇角噙著笑意。

  原來喜歡她。

  蘇霧梨想起自己這段時間來的所有避讓。

  她以為那是保護自己的方式,以為那道牆是她唯一的武器。

  但他那邊也有一道牆,冷漠疏離的。

  蘇霧梨忽然覺得那兩道牆正在一片一片地往下塌。

  現在兩個人之間隔著的只剩下他自己不記得的那一段記憶。

  江書瑞在旁邊看著她臉上那個怎麼壓都壓不下去的弧度,終於忍不住了,小聲說了一句。

  「你怎麼還笑了?」

  蘇霧梨偏過頭看她,嘴角那個弧度又深了一點點,「他喜歡我?」

  話音落下,江書瑞有些不知所措,「我瞎說的。」

  這怎麼能從她的口中出來呢?被自己表哥知道,她就死定了。

  蘇霧梨把醫藥箱打開整理了一下那捲用剩的紗布。

  然後將其放到了沙發旁邊。

  她轉回頭來看著窗外的日光,太陽已經升到了正午的位置。

  光線從窗玻璃穿進來鋪在米白色的地板上暖融融的。

  「扯平了。」她輕聲道。

  他的冷漠疏離和她的客氣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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