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還冷
攥著對方前襟的手從拉鏈頭的位置改到了他肩頭的雪服面料上，手指收得很緊。
她能感覺到對方低頭看了她一下。
因為有一個瞬間她頭頂上方的那片空間有熱息落下來了一下。
隔著一層面罩的過濾，撲在她的額發上。
很輕的一股，立刻被冷風帶走了。
在坡道盡頭他偏了一下板刃，速度漸漸降下來。
板子在雪面上劃出一道減速的弧線，然後平穩地停住了。
他著她站在雪地上，她的腳底距離雪面還有一段懸空的高度。
他低頭看著她。
全黑色的護目鏡正對著她的臉。
蘇霧梨抬起頭來看過去的時候，只見鏡片上倒映出自己小小的影子。
淺粉色的雪服，歪了的帽子，散亂的頭髮和發紅的鼻尖。
蘇霧梨看不見對方的眼睛，只看見自己縮成一小團的倒影落在那片深黑色的鏡面上。
她鬆開了攥著他肩頭的那隻手，手指從雪服面料上滑落下來，垂在身側。
「謝謝。」她聲音還有一點喘，像還沒從剛才的速度里完全落回來。
男人彎了一下腰，把她輕輕放回雪地上。
雪靴觸到雪面的時候陷了一下，膝蓋還有一點軟，但還是站住了。
對方把她放回雪面上之後站直了身體，全黑色的護目鏡在她臉上停了一拍。
然後側過頭，朝纜車入口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隔著面罩說了一句。
「上山。」
蘇霧梨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纜車。
溫妍和江越還在坡頂等她。
點了點頭，踩著雪靴跟著他往纜車入口走了幾步。
他跟在她側前方半個身位，步子不快不慢。
板子橫著夾在腋下，雪靴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響。
走到入口排隊的地方他側身讓了一下，示意她先上。
纜車緩緩轉過來，敞開的椅面到達他們面前的時候速度慢了一瞬。
他伸手扶了一下椅背，蘇霧梨道了聲謝彎腰坐上去。
然後他在她旁邊坐下來，椅面微微晃了一下，纜車開始往上升了。
安全護欄自動落下來橫在兩個人膝前，冰涼的金屬貼著蘇霧梨的小腿前方。
纜車離地之後風立刻大了。
蘇霧梨縮了一下脖子，把雪服的帽子重新拉起來扣在頭上。
帽檐邊沿的絨毛被風吹得貼著面頰往一邊倒。
旁邊的人安靜地坐著，黑灰色雪服的外套拉鏈拉到頂。
他歪著頭靠在纜車座椅的靠背上，看著前方山谷的方向姿態放鬆，像在休息。
蘇霧梨的餘光落在他側臉上。
面罩遮住了從鼻樑到下頜的部分，只剩眉眼和額頭露在外面。
蘇霧梨看著那道眉骨的弧度。
平直的、微微壓向眼窩的方向，心裡某根弦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但卻都和眼前這個被黑色雪服裹得嚴嚴實實的人疊不上。
中間隔著一層面罩和一個護目鏡，像隔了一層磨砂玻璃。
看得見輪廓卻看不清其他，蘇霧梨收回了視線。
纜車繼續往上升。
腳下的山谷在慢慢變小，雪道上的彩色人影縮成了移動的小點。
纜車鋼索發出低沉的嗡鳴。
她把板子在膝蓋上放平，搓了搓手心呵了一口白氣。
「還冷？」旁邊的聲音忽然傳過來。
蘇霧梨偏過頭。
他沒有看她，目光還落在前方的山谷里。
但面罩底下那句問話的尾音被風帶過來，落進她耳朵里。
她想了想，禮貌的說了一句，「還行。」
「剛才速度有點快。」隨即又補了一句，像在給一個解釋，「第一次坐纜車被人帶著滑不太習慣。」
「嗯。」他應了一聲，沒有接更多。
但他在椅背上的姿勢微微動了一下，偏過頭朝她的方向看了半秒。
纜車快要到頂了。
前面的站台已經出現在視野里，幾個穿著彩色雪服的人正站在雪道入口附近調整裝備。
蘇霧梨抬頭看了一眼，目光掃過那幾個人影。
然後視線定住了。
只見一個穿白色雪服，戴著粉色毛線帽的女孩正站在站台邊沿。
手裡舉著一杯熱巧克力，正在跟旁邊穿橘紅色雪服的年輕男人說話。
她說了一句什麼之後轉頭朝纜車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纜車上掃了一圈。
然後落到蘇霧梨旁邊的男人身上。
「哥，你終於上來了。」江書瑞的聲音從站台方向傳過來。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和風聲，清清楚楚地落進蘇霧梨的耳朵里。
江書瑞舉著熱巧克力朝纜車方向揮了揮手，步子往前邁了兩步。
然後看到了蘇霧梨，後半句的話音在空中生生轉了個彎。
「誒？霧梨？你怎麼也在……」
纜車進站速度慢下來，護欄自動彈起。
蘇霧梨坐在纜車上，看著江書瑞朝這邊跑過來的身影。
粉色毛線帽邊緣的絨毛在風裡一跳一跳的。
旁邊穿著黑灰色雪服的男人人正低頭解開纜車椅上的安全帶扣。
聽到「哥」這個稱呼從江書瑞嘴裡喊出來的時候，腦子裡那根一直被什麼東西撥著的弦猛地繃緊了。
然後斷在了原位。
她僵硬的轉過頭。
只見旁邊的男人正從纜車上站起來，全黑色的護目鏡還戴著，面罩還嚴嚴實實地遮著下半張臉。
他的側臉對著她，此時正在彎腰撿起板子。
從額頭到脖頸上方那一段露出來的皮膚被午後的陽光照著。
從江書瑞喊出那聲「哥」之後，方才她那些冒出來來又察覺不出來的感覺，忽然全部落進了一個她早就知道的答案里。
蘇霧梨坐在纜車椅上沒有動作。
她看著御宸從纜車上邁下來，靴子踩在站台的雪面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站直之後他偏過頭看了江書瑞一眼。
江書瑞已經跑到他面前了，熱巧克力的杯蓋被風掀了一下。
她用手掌壓住杯口，仰著頭跟他說了句什麼。
御宸微微低下頭聽了，然後朝她點了一下頭。
江書瑞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到了蘇霧梨身上，眼睛亮了一下。
繞過他往纜車椅的方向走了一步，「霧梨你怎麼也在滑雪？你剛才跟我哥一起滑的嗎？」
黑灰色雪服的身影側過了身，然後抬起手。
手指勾住面罩的下緣，把面罩從下頜拉到了頭頂，整張臉完全露了出來。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的輪廓上，在雪地耀眼的白色反光里被照得清清楚楚。
護目鏡摘在手裡，露出下面那雙深色的眼睛。
他看著蘇霧梨。
蘇霧梨看著他。
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她能感覺到對方低頭看了她一下。
因為有一個瞬間她頭頂上方的那片空間有熱息落下來了一下。
隔著一層面罩的過濾，撲在她的額發上。
很輕的一股，立刻被冷風帶走了。
在坡道盡頭他偏了一下板刃，速度漸漸降下來。
板子在雪面上劃出一道減速的弧線，然後平穩地停住了。
他著她站在雪地上，她的腳底距離雪面還有一段懸空的高度。
他低頭看著她。
全黑色的護目鏡正對著她的臉。
蘇霧梨抬起頭來看過去的時候，只見鏡片上倒映出自己小小的影子。
淺粉色的雪服，歪了的帽子，散亂的頭髮和發紅的鼻尖。
蘇霧梨看不見對方的眼睛，只看見自己縮成一小團的倒影落在那片深黑色的鏡面上。
她鬆開了攥著他肩頭的那隻手，手指從雪服面料上滑落下來，垂在身側。
「謝謝。」她聲音還有一點喘，像還沒從剛才的速度里完全落回來。
男人彎了一下腰，把她輕輕放回雪地上。
雪靴觸到雪面的時候陷了一下，膝蓋還有一點軟，但還是站住了。
對方把她放回雪面上之後站直了身體，全黑色的護目鏡在她臉上停了一拍。
然後側過頭，朝纜車入口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隔著面罩說了一句。
「上山。」
蘇霧梨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纜車。
溫妍和江越還在坡頂等她。
點了點頭，踩著雪靴跟著他往纜車入口走了幾步。
他跟在她側前方半個身位，步子不快不慢。
板子橫著夾在腋下，雪靴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響。
走到入口排隊的地方他側身讓了一下，示意她先上。
纜車緩緩轉過來，敞開的椅面到達他們面前的時候速度慢了一瞬。
他伸手扶了一下椅背，蘇霧梨道了聲謝彎腰坐上去。
然後他在她旁邊坐下來，椅面微微晃了一下，纜車開始往上升了。
安全護欄自動落下來橫在兩個人膝前，冰涼的金屬貼著蘇霧梨的小腿前方。
纜車離地之後風立刻大了。
蘇霧梨縮了一下脖子，把雪服的帽子重新拉起來扣在頭上。
帽檐邊沿的絨毛被風吹得貼著面頰往一邊倒。
旁邊的人安靜地坐著，黑灰色雪服的外套拉鏈拉到頂。
他歪著頭靠在纜車座椅的靠背上，看著前方山谷的方向姿態放鬆，像在休息。
蘇霧梨的餘光落在他側臉上。
面罩遮住了從鼻樑到下頜的部分，只剩眉眼和額頭露在外面。
蘇霧梨看著那道眉骨的弧度。
平直的、微微壓向眼窩的方向，心裡某根弦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但卻都和眼前這個被黑色雪服裹得嚴嚴實實的人疊不上。
中間隔著一層面罩和一個護目鏡，像隔了一層磨砂玻璃。
看得見輪廓卻看不清其他，蘇霧梨收回了視線。
纜車繼續往上升。
腳下的山谷在慢慢變小，雪道上的彩色人影縮成了移動的小點。
纜車鋼索發出低沉的嗡鳴。
她把板子在膝蓋上放平，搓了搓手心呵了一口白氣。
「還冷？」旁邊的聲音忽然傳過來。
蘇霧梨偏過頭。
他沒有看她，目光還落在前方的山谷里。
但面罩底下那句問話的尾音被風帶過來，落進她耳朵里。
她想了想，禮貌的說了一句，「還行。」
「剛才速度有點快。」隨即又補了一句，像在給一個解釋，「第一次坐纜車被人帶著滑不太習慣。」
「嗯。」他應了一聲，沒有接更多。
但他在椅背上的姿勢微微動了一下，偏過頭朝她的方向看了半秒。
纜車快要到頂了。
前面的站台已經出現在視野里，幾個穿著彩色雪服的人正站在雪道入口附近調整裝備。
蘇霧梨抬頭看了一眼，目光掃過那幾個人影。
然後視線定住了。
只見一個穿白色雪服，戴著粉色毛線帽的女孩正站在站台邊沿。
手裡舉著一杯熱巧克力，正在跟旁邊穿橘紅色雪服的年輕男人說話。
她說了一句什麼之後轉頭朝纜車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纜車上掃了一圈。
然後落到蘇霧梨旁邊的男人身上。
「哥，你終於上來了。」江書瑞的聲音從站台方向傳過來。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和風聲，清清楚楚地落進蘇霧梨的耳朵里。
江書瑞舉著熱巧克力朝纜車方向揮了揮手，步子往前邁了兩步。
然後看到了蘇霧梨，後半句的話音在空中生生轉了個彎。
「誒？霧梨？你怎麼也在……」
纜車進站速度慢下來，護欄自動彈起。
蘇霧梨坐在纜車上，看著江書瑞朝這邊跑過來的身影。
粉色毛線帽邊緣的絨毛在風裡一跳一跳的。
旁邊穿著黑灰色雪服的男人人正低頭解開纜車椅上的安全帶扣。
聽到「哥」這個稱呼從江書瑞嘴裡喊出來的時候，腦子裡那根一直被什麼東西撥著的弦猛地繃緊了。
然後斷在了原位。
她僵硬的轉過頭。
只見旁邊的男人正從纜車上站起來，全黑色的護目鏡還戴著，面罩還嚴嚴實實地遮著下半張臉。
他的側臉對著她，此時正在彎腰撿起板子。
從額頭到脖頸上方那一段露出來的皮膚被午後的陽光照著。
從江書瑞喊出那聲「哥」之後，方才她那些冒出來來又察覺不出來的感覺，忽然全部落進了一個她早就知道的答案里。
蘇霧梨坐在纜車椅上沒有動作。
她看著御宸從纜車上邁下來，靴子踩在站台的雪面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站直之後他偏過頭看了江書瑞一眼。
江書瑞已經跑到他面前了，熱巧克力的杯蓋被風掀了一下。
她用手掌壓住杯口，仰著頭跟他說了句什麼。
御宸微微低下頭聽了，然後朝她點了一下頭。
江書瑞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到了蘇霧梨身上，眼睛亮了一下。
繞過他往纜車椅的方向走了一步，「霧梨你怎麼也在滑雪？你剛才跟我哥一起滑的嗎？」
黑灰色雪服的身影側過了身，然後抬起手。
手指勾住面罩的下緣，把面罩從下頜拉到了頭頂，整張臉完全露了出來。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的輪廓上，在雪地耀眼的白色反光里被照得清清楚楚。
護目鏡摘在手裡，露出下面那雙深色的眼睛。
他看著蘇霧梨。
蘇霧梨看著他。
一時間誰都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