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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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罕信在案邊坐下道:「罕氏族中來了人,為首的是罕虎,帶著幾個使臣還有幾個門客,坐在使臣的席上。」

  蘅芷與靖姬都聽著。

  「只是他們與我們質子隔得遠,我坐在末席他們在使臣席上,中間隔了幾十丈開外。」

  罕信道:「一整場宴席下來,他們不曾往這邊看過一眼,更不曾來打過一聲招呼,就跟不記得楚國還有咱們這一家子一樣,更別說是為難了。」

  靖姬聽了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蘅芷嘆了口氣道:「不在乎也好,不在乎便不會生事。」

  「至於罕虎他們宴後與楚國那頭談些什麼,那便不是我等能知曉的了,」罕信道,「但願是好事罷。」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頭又補了一句。

  若不是好事,楚國與鄭國之間一旦生了事端動了刀兵,頭一個被拉出來梟首祭天的便是他這個質子。

  這一層他沒有說出口,獨自在心裡咽了下去。

  「罷了,想也想不出什麼來。」蘅芷道:「你既回來了便先歇一歇罷。」

  「娘,孩兒就不歇了。」

  罕信站起身來:「大宴耽擱了大半日的工夫,這半日的修行落下了得趕緊補回來。」

  他叮囑了母親與姐姐幾句注意身體的話便匆匆出了館門往雲夢學宮去了。

  蘅芷看著兒子的背影出了院門,輕輕嘆了口氣。

  ……

  幾日之後。

  屈氏府邸。

  朱漆大門、銅環獸首的府邸裡頭,內院的一間書房之中。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

  一個是屈巍。

  屈巍便是這屈氏的族主,楚國執圭之人,也是莊姬的夫君。

  他容貌四十上下,面目方正,蓄著短須,穿一身深色的常服坐在案後,手裡把著一盞茶,目光沉穩。

  對面坐的是莊姬。

  屈巍擱下茶盞看著莊姬開口道:「夫人,有一樁事我要問你。」

  莊姬道:「夫君請說。」

  「那鄭國來的質子罕信,你與他是有舊的罷?」

  莊姬聽了這話微微一怔,點了點頭:「是有些淵源。他的母親蘅芷,早年曾在道上救過我的性命,我腹上受了傷是她把我帶回去養了月余才保住這條命的。罕信來楚國為質之後,持著我當年贈與他母親的舊玉來拜訪過我一回。」

  屈巍聽罷沒有立時接話,只把那盞茶端起又放下,似是在斟酌什麼。

  莊姬看著他的神色,有些拿不準他問這話的意圖,便試探著問道:「夫君今日忽然問起罕信,可是有什麼緣故?那罕信不過一個黃字丙等火屬道脈的質子,值得你一個族主親自過問他的事麼?」

  她想了想又道:「莫不是因為前些時日在景將軍凱旋那一日,他在城門上作詩引動了文氣?那事我也瞧見了,不過百縷文氣罷了,吟詩作賦之道終歸是小道,變不出什麼大的來頭。」

  「錯了。」

  屈巍的聲氣沉了下來。

  他看著莊姬把話說得分明:「昭余已經稟告給我了。他親眼所見,那罕信身上如今的道脈並非他天生的,是被人替換過的。他本命的道脈被人剝了去換上了一條黃字丙等的火屬道脈。」

  莊姬聽到「道脈被換」四個字,面色一變:「竟是道脈被換過的?」

  屈巍又道:「而且便是頂著這一條被換來的低等道脈,這罕信的修行速度也快得出奇。昭余說這裡頭有大蹊蹺,他這兩個多月的進境憑著黃字丙等的根骨是斷斷做不出來的,此人身上藏著旁人不知道的大隱秘。」

  她怔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麼,趕忙把前因後果與屈巍說了。

  「當日罕信持著舊玉來拜訪我,我念著與他母親那一段舊情,替他引薦了昭余,讓昭余在學宮裡頭給他尋一個做工的差事。」

  「之後他登門時還帶了一包藥材作禮,是給咱們家孩兒配的孕養之藥,花了他三塊初級無相石,想來那便是他當時全部的家當了。我收下了那枚舊玉佩當作兩家的舊情到此為止,但那藥材我叫人退了回去。」

  屈巍聽到這裡皺了皺眉。

  「他給你送的什麼?」


  「三塊初級無相石置辦的小兒藥材。」

  「糊塗啊。」

  屈巍一掌拍在案上,嘆了一口氣:「這份人情就這般在你手裡斷了。你想一想,一個身在異國他鄉為質的少年,道脈又是那低等的黃字丙等,能拿出他全部身家三塊無相石來給你送禮,那三塊石頭在我屈氏是不值一提的物事,可在他那裡卻是全部所有了。」

  「光是這份心性,這般處境之下還能掂量出輕重來行事有度,日後成就便定然不止於此。你把藥退了回去玉佩留下,這話說得好聽是兩家清了舊情各不相欠,可說得不好聽便是把人情一刀兩斷不留餘地了。」

  莊姬低下了頭,沉默了片刻道:「夫君說的是,那日處理確實是有些不近人情了。當時只想著他一個低等道脈的質子日後怕也難有什麼作為,便沒往深處想。」

  屈巍沒有在這一樁上多責備她,話鋒一轉說起了更要緊的事。

  「你可知楚王如今心裡頭在謀劃著名什麼?」

  莊姬抬起頭看著他。

  「楚王志在天下。」

  屈巍道:「鄭國把持著滄江中段坎位水屬精氣的產出之地,那些江豚淚、黑水珠、泣鮫珠的物事都是楚國短缺的,而鄭國恰恰卡在楚國北上的路口上。楚國若要掃平天下,鄭國便是頭一個須得解決的障礙。」

  「鄭國國政由七穆把持,七穆之間本就暗流涌動政局不穩。罕信與那罕氏嫡系之間的奪脈舊怨便是一個切入點,日後若是經營得好,屈氏在鄭國的布局便大有可為。」

  「我們與罕信之間有你與他母親的淵源在,這本是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好事,可惜你當日處置得太過絕情了些。」

  他擺了擺手又道:「不過做得也還算可以,最起碼不是將人直接趕走的,昭余那頭也替他安排了差事,這一條線到底還沒有斷。」

  莊姬聽著屈巍這一番話,心裡頭一樁接著一樁地翻著,忽然想到了什麼,問道:「他的天賦當真有這般出眾麼?一個道脈被換過的質子,竟能叫楚王都將他當作棋子來看待?」

  「出眾不出眾的,我如今也拿不準。」

  屈巍端起茶盞飲了一口:「不過聽聞他要參加這一回的季測,說是要在這一場裡頭沖一衝鍊氣士。季測之後便知他的成色到底如何了。」

  他擱下茶盞,看著莊姬:「若是他當真能在季測上成就鍊氣士,三個月便從開脈境走到鍊氣境,那這般的人物楚王怕是會大力培養。到那時候,這一顆棋子的分量便又不同了。」

  莊姬默然坐著,心裡頭翻來覆去地想著那一日罕信在她院中坐著的情形。

  那少年穿著一身尋常的深衣,舉止有度言語得體,擱在案上的那一包藥材後來被她退了回去。

  若是當日不那般決絕,多留幾分餘地多給幾分照拂,如今她與罕信之間的關係怕是又不同了。

  只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可吃,事已至此,往後如何經營再從長計議罷。

  ……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了下去。

  到了四月底,董玉在甲寅堂里照例將無相石的補助發了下來,罕信這一月的補助仍是六十塊,加上昭余那頭熔兵坊的工錢六十塊,手頭的無相石到了一百二十塊。

  他把這些無相石盡數投入了修行。

  白日在甲寅堂修行,董玉替他施一道清光碟機乏,他便不眠不休地修著。

  間或有質子來問修行上的難處他便點撥一兩句,甚至那些楚國貴族子弟近來也時常來向他請教演字訣的關竅,他都一一答了。

  到了夜裡便去熔兵坊做工修行,續火引氣撞殼,無相石攝滿了火氣便引那石中精氣往穴殼上撞,一刻鐘兩回一夜下來六十四點經驗。

  本我面板上的數字一日一日地往上漲著。

  開脈經的經驗在漲,一處穴殼撞滿了便進一級再撞下一處。

  演火的熟練度也在漲,那一萬點的滿額一日日地逼近著。

  支脈一條一條地開成。

  第四條。

  第五條。

  第六條。

  ……

  月底。

  熔兵坊之中。

  這一夜與過去兩個月里的每一夜都是一樣的光景。

  熔爐燃著,火光明滅,赤霄火砂在爐中熔煉著散出濃郁的離位火氣,無相石擱在爐旁攝滿了火氣通體赤紅。

  罕信守在爐邊,一手續著火一手引著石中的火氣往那最後一處穴殼上撞。

  本我面板上的數字在跳動著。

  【開脈經經驗值+1】

  【開脈經經驗值+1】

  【……】

  最後一處穴殼上的裂縫一道一道地加深,加深,再加深。

  不知過了多久。

  罕信引了一縷火氣撞了上去,那穴殼上頭轟的一聲,自經脈深處盪開了一陣響動。

  最後一個穴殼撞開了,十條支脈盡數連通丹田。

  「成了!」

  罕信心頭一喜收了功,內視己身。

  後背大龍之處,那一條黃字丙等的火屬道脈,如一條主幹立在那裡,其下十條支脈擴散開來,條條連通丹田,脈絡清晰筋骨分明。

  他凝起意念往天上《春秋》鎖去,翻到本我一欄。

  那上頭的字變了。

  【姓名】:罕信(罕氏姬姓)

  【修為】:開脈境(圓滿)

  【道脈】:火屬道脈(黃級丙等)

  【方術】:演火(圓滿)熟練度(10000/10000)

  【功法】:開脈經 lv100(滿級)

  開脈經到了滿級,演火到了圓滿。

  罕信看著那兩行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

  「兩個月不眠不休,終於成了。」

  「接下來只要通過季測得到鍊氣訣便能成為一尊鍊氣士。」

  「終於能夠掌握自己的命運。」

  罕信握了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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