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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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堂前,董玉將滿堂學子盡皆測過,便不再開口,轉身回到那一張大案之後,自案上取過一卷帛書,又取了一支筆。

  董玉凝起一縷清氣,運於筆尖,提筆落在帛書之上。

  氣走筆走,帛書之上一行一行地,顯出字跡來,記的是堂下眾人的名姓與這一月的進度。

  只是這一回題字,與上月不同。

  上一月月測,董玉是依著測出的次第,自斗班、屈成起,一個一個往下寫的。

  這一回,他落筆頭一個,寫的卻是罕信。

  董玉一面寫,一面在罕信名下記了一行,寫的是開脈三條、演火大成。

  寫罷這一行,他略一思量,又在後頭落了兩個字,是個「六十」。

  六十塊無相石。

  寫罷罕信,董玉的筆才往下走。

  寫到斗班,記下六條支脈、演雷大成,在後頭落了「三十」;寫到屈成,記下四條支脈、演風大成,後頭也落了「三十」。

  這兩個,是堂里貴族子弟中拔尖的,各得三十塊。

  再往下,便是那些尋常的楚國貴族子弟,一個一個地記,其後所落,皆是個「十」字。

  寫到那些質子,董玉的筆頓了一頓。

  這些質子,根骨尋常,有開成一條支脈的,有沖了八九個穴殼的,深淺不一,董玉卻沒有依著這進度,把他們分出三六九等來,凡是這一月正經下了功夫的,他都一一記下名姓,在後頭落了一個「十」字。

  質子的數額,盡數提到了十塊。

  一張帛書,寫得滿滿當當。

  董玉寫罷,擱下筆,把那帛書捲成了一卷,凝起一口氣,對著那捲帛書,緩緩地吹了出去。

  那一口氣吹出,到了半空,竟凝了形,化作了一隻仙鶴,在半空里振了振翅,一口叼住那捲帛書,便往堂外飛去,轉眼沒了影。

  堂下的學生,都靜靜地候著。

  過了沒多會,堂外一道清光浮現。

  那隻雪白的仙鶴,飛了回來,依舊叼著那捲帛書,落在董玉的案上,落下時化作一縷白氣散了。

  董玉拿起那捲帛書展開。

  帛書上頭,那一行一行的字跡之後,多了一個字,是個「允」字。

  董玉看罷,點了點頭,道:「長老批了,獎勵,按這帛書上記的發放。」

  說罷,董玉立在講堂前,指尖一彈,彈出一道流光。

  那流光落在一個學生手中,化作了幾塊無相石。

  再一彈,又是一道流光,落在另一個學生手中。

  一道一道流光,彈將出去,落在堂下眾人手裡。

  罕信也接到了。

  只是落在他手裡的,與旁人不同。

  旁人接的,是幾塊無相石,蒼灰樸拙,他接的卻是一個布兜。

  罕信攤開手一看,那是一個尋常的青布兜,巴掌大小,口上繫著一根細繩。

  解開繩口,往裡頭看去,裡頭盛著的正是無相石,一塊一塊,數下來,整整六十塊。

  六十塊無相石,擱在這一個巴掌大的布兜裡頭。

  罕信掂了掂那布兜,心裡頭一動,六十塊石頭,論分量,論大小,裝在這般一個布兜里,這布兜本該撐得鼓鼓囊囊才是。

  可這布兜入手,卻輕飄飄的癟著,絲毫不見鼓脹。

  罕信思忖,這布兜怕是有儲物的功效,內里另有乾坤,故而裝了這許多石頭,外頭也看不出來。

  他把那布兜的繩口系好,小心地收進了懷裡。

  發罷了無相石,董玉又開口道:「這個月底的月測取消,無相石的補助,照常發給你們,不必為著這個憂心。」

  眾人聽了,神色都動了一動。

  「取消這一月的月測,是為著下個月。」

  董玉道:「下月月末,是咱們下院的季測,也是一場晉升測試。這一場測試要檢測你們能不能晉升上院成為鍊氣士。」

  這一句出來,堂下眾人,神色都鄭重了起來。

  晉升上院,成為鍊氣士,這是他們入學以來,日思夜想的一樁事。


  董玉掃了堂下一眼,把話說得分明:「這一場測試,過了的,便能升上院,成了鍊氣士,過不了的,便只能再等三個月,等下一回。」

  「依為師看,你們這一批,如今多半還差著火候。下月月末便能晉升的,怕是沒有,本就是去見識見識世面。」

  這話說得不留情面。

  董玉自顧自說下去:「縱是晉升不了也不打緊,這一場季測,你們還是都要參加的。一來,是叫你們見見世面,二來,也是一場測試,為師會照著你們這三個月的進步,給你們無相石的獎勵。」

  「故而縱是這一回晉升不了上院,這季測你們也莫要懈怠,該使的功夫,一分也不能少。」

  眾人點頭,都應了。

  董玉交代罷這些,便擺了擺手,讓眾人各自自習去,自己在講堂一側尋了個位置,盤膝坐下,閉目養起神來。

  堂下的學生,各自用起功來。

  罕信卻沒有立時引氣修行。

  他坐在席上,把方才董玉的話,在心裡頭過了一遍,盤算起自己的情形來。

  如今他的光景與剛入學那會兒大不相同了。

  董玉每日替他施那一道清光,驅了他的睏倦疲憊,他這一日裡頭,除卻幾個時辰的零碎歇息,餘下的工夫都能用在修行上,幾乎是全速地修著。

  第二樁,便是這懷裡的六十塊無相石了。

  罕信凝神,把這無相石的帳,細細地算了一算。

  他這些時日修下來,心裡頭早有了准數。

  一塊初級無相石,擱在火氣足的地方,攝足了離位火氣,他引著這石中火氣撞穴殼,一夜下來,差不多能給這開脈經,漲上三十二點的經驗。

  而這開脈經,每撞開一個穴殼,需得一百點經驗。

  如此算來,三塊無相石,漲下來便是九十六點,將夠撞開一個穴殼。

  罕信接著往下算。

  一條支脈,共有十個穴殼,十個穴殼。

  照著三塊無相石撞一個穴殼的數,這一條支脈撞下來,約莫需得三十塊無相石。

  那麼他這六十塊無相石,盡數耗了,便能開成兩條支脈。

  至於工夫,一塊無相石,他引著石中火氣,一夜便能耗盡,這一夜,是四個時辰。

  他這一日十二個時辰,縱是不眠不休,一塊四個時辰,最多也只能耗上三塊。

  一日三塊。

  這六十塊無相石,若是將其盡數耗了,便需得二十天的工夫。

  二十天,開兩條支脈。

  罕信心裡頭,把這個數,與那晉升測試的日子,並在了一處。

  下月月末,便是晉升測試。

  算下來,離今日,還有兩個月,約莫六十天的工夫。

  六十天,若是無相石不缺,照這二十天兩條支脈的進度,六十天下來,便能開成六條支脈。

  他如今已開成了三條支脈,再開六條,便是九條。

  念頭轉到這裡,罕信心頭一動,在心裡頭默念:「若是再努努力,指不定,還真能衝到十條支脈。」

  十條支脈開成,他這開脈境,便算圓滿了。

  而那演火之術,如今熟練度三千多點,照他每日漲法,這兩個月下來,湊滿一萬點,進到圓滿之境,也是看得見的事。

  開脈境圓滿,演火圓滿,這兩樣兼具,便能引氣入體,成就鍊氣士。

  也就是說,他這兩個月,若是拼了命地修,把這開脈境的十條支脈、把這演火,都趕在晉升測試之前修圓滿了,那麼這一場晉升測試,他指不定還真能過了,晉升上院,成為一尊真正的鍊氣士。

  這一算下來,罕信心頭火熱。

  他這一身,頂著的是黃字丙等的火脈,是墊底的根骨。

  董玉先前講過,這開脈境的修行,尋常的修士,須得熬上三年,多少學子,便卡在這從開脈到鍊氣的坎上,三年到了過不去,被逐出了學宮。

  可他罕信,照這進度,竟有指望,在入學的頭一場晉升測試上,便跨過這道坎。

  這中間的辛苦,旁人是不知道的。

  也唯有他自己,守著那《春秋》的本我面板,守著那一面熟練度的榜,一夜一夜地引氣撞殼,才熬出了這般的光景。


  「既如此,」罕信心裡頭默念:「這兩個月,一分一秒,都耽誤不得。」

  念頭一定,罕信便不再多想,凝起心神,運轉開脈經,引了一縷甲寅堂里那游離的火氣,往穴殼上撞了過去。

  懷裡那六十塊無相石,還是蒼灰的,須得帶去火氣足的地方,先攝足了離位火氣,方好引用,眼下在這堂里,他便仍引這天地間稀薄的火氣,一回一回地撞著。

  光陰流轉,到了下學的時辰,堂里的學生,紛紛起身,往外走去。

  罕信也收拾停當,正要去尋昭余,斗班與屈成,連同幾個楚國的貴族子弟,圍了過來。

  「子文,」斗班道:「今日下了學,可有要緊事?」

  罕信道:「斗兄有何見教?」

  「也沒什麼要緊的。」

  斗班笑道:「楚都西市那頭,有一處斗坊,近來熱鬧得很。咱們楚國的不少貴族子弟,隨軍征伐那十萬大山,如今得勝回來了,這些時日,夜夜都在那斗坊裡頭聚會。」

  屈成在旁接口:「我與斗兄,想邀子文一道去走一遭。那斗坊裡頭,都是些楚都的人物,子文去了,也好認識認識。」

  罕信聽著,心裡頭明白了二人的意思。

  這是好意。

  斗班、屈成,是想帶他去那斗坊,引薦他結識一番楚國的貴族子弟。

  他是鄭國來的質子,在這楚都無親無故,二人肯這般引薦,是真心拿他當朋友,要替他鋪一條路。

  只是罕信想了想,這般的場合,他卻不必去。

  夜夜聚會,飲酒遊樂,一去便是大半夜,他如今,正要衝那晉升測試,這兩個月,一分一秒,都耽誤不得。

  這工夫,若是耗在那斗坊裡頭,他這修行便要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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