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傳承,系列第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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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過兩天就是於藍老太太八十四歲生日。田新新和田壯壯兩兄弟這些天自然也在於藍這邊陪著。

  自從03年沈淵第一次上田壯壯家拜年起,就把田家兩兄弟的菸酒茶日常消耗給包了。挨罵照搬,不在國內就讓田搏去。

  車子停在於藍家門口。沈淵下車就喊:田老師!新新伯!出來搬東西啦!」

  門開了,田壯壯和田新新應著聲走出來,看見沈淵,兩人對視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兩兄弟從后座搬下自己的「口糧」,田新新笑著問道:「小淵,又給老太太帶什麼了?」

  田壯壯接過另一箱煙:「走了。這小子對咱媽,比咱倆都上心,一會兒就知道了。」

  沈淵從後備箱拉出兩個大箱子,一邊一個拎著跟兩人進門。一進門,老太太已經站在那兒等著了:

  「小淵來啦。別把心思放我個老太太身上,多忙你自己的事。」

  」嘴上這般推辭,可臉上的笑意和眼底的欣喜,半點都沒遮掩。

  哪怕是於藍這樣一輩子風骨凜然的老藝術家,到了耄耋之年,也盼熱鬧、盼晚輩常來看看。

  沈淵這幾年送給老太太的貼身好物都有富餘,老太太自己用不完,也常分享給身邊交好的老姐妹老朋友。

  自己身子養得越發利索,跟老夥伴聊天相處的時候,心裡也更加舒坦。

  沈淵蹲著拆包裝盒,一邊拆一邊和於藍解釋:「於奶奶,這兩個是電動輪椅。過兩天您就生日了,我那天要參加《原始碼》的首映,只能提前送您生日禮物了。

  都是可攜式的,您自己都能拎得動,一個是全地形的,樓梯障礙什麼的都能過,一個是更加輕便的。

  續航都在十五公里以上,您現在正好用得上,充一次電夠您遛彎買菜兩三天了。

  」於藍聽著「輪椅」兩個字,眉頭本能地微微皺了一下。上了年紀的人都不太願意坐輪椅,總覺得那是服老的象徵。

  但電動的,便攜的,能過樓梯,遛彎,買菜,這些詞連起來,讓她又笑開了。

  沈淵把輕便款裝好,拍了拍座椅道:「於奶奶,您坐上去試試。」

  」於藍猶豫了一下,坐了上去。沈淵蹲下來,手把手教她操作。

  老太太在客廳里轉了一圈。田新新拿著兩瓶茅台從廚房出來,愣住了:「媽,您……

  於藍沒理他,突然停了下來,側過頭看著沈淵:小淵,這個,怎麼倒車?」

  沈淵指著搖杆:「往反方向撥,就是倒車。」

  於藍試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著沈淵擺擺手:「小淵啦,把那個也裝好,跟你老師們聊天去吧。不用管我,我自己玩一會兒。」

  田新新表情複雜:「媽,您慢點,別撞著。」

  」於藍頭都沒回,「撞不著,別叨叨。」

  田壯壯看著老太太在客廳里轉圈。嘴角帶著笑。

  沈淵從田新新手裡接過茅台,在沙發上坐下,田壯壯在他旁邊坐下:這輪椅,多少錢?

  沈淵擺擺手,於奶奶喜歡就好,您別管。

  客廳里,於藍開著電動輪椅,電視裡在放京劇,老太太跟著哼了幾句。

  轉眼已是八十四歲高齡的於藍。從戰爭年代走來,從動盪歲月里走過,熬過丈夫離世,也守著兩個兒子度過受傷、被禁的困頓時光。半生風雨全都扛了下來,卻終究被歲月催老了身子。

  田家兄弟靜靜望著母親滿臉笑容閒適的模樣,不約而同伸手拍了拍沈淵的肩膀。

  6月11日晚,第8屆上海國際電影節開幕式在上海大劇院舉辦。

  劇院門外的紅毯鋪開,兩側的媒體區架滿了長槍短炮,這一屆電影節被賦予了遠超電影節本身的意義。

  它是一次官方的宣示,是「中國電影走向世界」這場宏大敘事的又一章節。

  八點,電影節官方宣布正式開幕。

  本屆評委會主席吳天明率先踏上紅毯,身後跟著評委蔣雯麗、姜帝圭、盧燕等人。

  第二梯隊踏上紅毯的時候,在場的業內人士和媒體先是低聲驚呼,然後迅速釋然。

  於藍老太太挽著沈淵的臂彎踏上紅毯。沈淵走在她身側,微微彎著腰,腳步放得很慢,像是在陪自己的奶奶散步。


  閃光燈追著這一老一少的組合瘋狂閃爍。在場的媒體和業內人士最初的驚訝過後,幾乎是同時在心裡點了頭。

  沈淵現在的成績和年紀,無法被歸屬於任何一代導演。把他放在接下來紅毯的哪個位置都不合適。

  於藍是建國延安文藝圈的初代元老,田壯壯的母親。而沈淵是田壯壯的徒弟,雖無拜師儀式,但關係卻屬於業內默認的事實。

  二人並肩亮相,本身也含蓄表明了某種態度。

  本屆紅毯,就是數導演界的星星的時候。三代、四代、五代、六代導演,一代一代地踏上紅毯。

  本屆電影節幾乎集齊了華語大部分導演,包括,大部分的港台主流導演,馮小剛,郭寶昌,何平等這批跳出北電師承代際體系的導演也在紅毯陣容里。

  來的導演太多,讓人眼花繚亂,未必全能記全,但缺席的大牌一目了然:比如陳凱歌、姜文、婁燁、徐克。

  這一屆上影節登上開幕式紅毯的明星嘛,一句話形容:一線大牌明星荒,特別是女明星。

  四旦雙冰集體缺席,鞏俐和張曼玉更是不見人影。

  紅毯兩側的媒體記者一邊拍著導演們,一邊私下嘀咕著今年的女星陣容實在是寒磣。

  官方導演合影環節,年紀最小的沈淵可就遭老罪了。三代、四代、五代、六代。怎麼算他都是輩分最低最低的那個。陪笑就對了,這種場合論的是資歷和歲數。

  不過有一張合影,看得在場的老一輩影人們有些動容。於藍站在鏡頭正中央,雙手一左一右挽著田壯壯和沈淵。

  在場眾人心知肚明,田家第三代盡數退出了文藝圈。就連田壯壯本人,多次在採訪中坦言原話:

  我骨子裡其實並不那麼喜歡電影,可我生在這個家裡、長在這個圈子,這輩子逃不開、也放不下。

  如今站在老太太右手邊的這個年輕人,雖不姓田,但這幾年這孩子與田家之間的事,圈內老人都看得清楚,這孩子與田家三代無異。

  眼下這孩子就成了替田家接續銀幕台前的後輩。從於藍到田壯壯再到沈淵,不是血脈,是傳承。

  後場休息區,燈光柔和,人聲低低地交織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三年前,沈淵十九,國內第一座金攝影機被北電當作政績工程,被當作招牌與工具。

  每次到後場,他都是站在最角落裡,沒人把他當作圈子裡的一員。

  這次不一樣了。好萊塢歸來的沈淵仍是少年,帶著他的人變了,他的地位也變了。

  韓三平親自領著沈淵在體制內領導之間走動,一隻手搭在他後背上,半是引薦半是保駕護航。

  沈淵在好萊塢的成績,再加上年初在國內的大動作,在這群人眼裡根本不是秘密。

  領導們和顏悅色地拍著他的肩膀,有的說「小伙子不錯,給中國電影爭光了」,有的說「好好干,年輕人有前途」。

  沈淵微微欠著身,嘴裡說著「領導過譽了」「我還小,多虧老師和前輩們的提攜」。

  韓三平帶著他打完一圈招呼,把他拉到一邊:「小子,《原始碼》國內票房表現很不錯。你在好萊塢的橫渚電影有股份吧?別藏說實話。」

  沈淵笑了笑:「三爺,沒藏的意思。不多,就20%。」

  韓三平點點頭:「《時空遊輪》有運作北美分帳的可能嗎?」

  沈淵笑著搖頭:「三爺,這可不好說。」

  這時於藍老太太開著她那台輕便電動輪椅,駛了過來,陳柔跟在旁邊,手裡拿著老太太的保溫杯。

  老太太抬頭看著韓三平溫和地開口:「小韓啦,我過來帶淵小子去認認人。」

  韓三平恭敬而親昵地笑道:「好嘞,於老師。」他拍了拍沈淵的肩膀:「等閒下來再聊。去吧。」

  沈淵點頭應下,沒有上前主動推輪椅,就安安靜靜跟在老太太身側。

  老太太操控輪椅挨個走到一眾老姐妹、老搭檔,還有頭髮花白的第三代老牌導演面前,逐一給大家介紹他。

  「這是小淵,你們瞧瞧,這小伙子很不錯吧。」

  老太太介紹著,沈淵也主動彎腰問好、雙手握手。這些前輩打量著沈淵,有人含笑點頭,有人拉住他的手輕拍幾下,連連誇讚他年紀輕輕就做出了成績。

  等老太太介紹完一眾元老,田壯壯走上前來,領著沈淵去和第四代、第五代導演寒暄交談。


  田壯壯這邊忙完,拍了拍沈淵的肩膀示意他自己去吧,然後轉身去和幾個老友敘舊。

  沈淵自己走向了六代導演們聚集的角落。六代們對沈淵的心態很複雜,有疏離,也有善意。

  沈淵是田壯壯親手帶出來的,卻跑去了好萊塢還轉型拍商業片,和他們不同路。

  但賈樟柯、王小帥、張元……這些人,誰沒受過田壯壯的提攜幫助,今天田家兩代人帶著沈淵滿場認人,這代表著什麼,不言而喻。

  寧昊今天同樣也在這裡,他的《綠草地》也入圍本屆上影節。

  而第六代看重的三大電影節單元入圍入場券,他因為沈淵的原因,也拿到了。

  不像前世那樣只能站在角落看著別人聊天,此刻的寧昊正和王小帥聊著什麼,說到興起處兩人都笑了起來。

  旁邊,陸川正和幾個體制內的導演聊天。他看著沈淵被田家帶著到處介紹人脈,又看著沈淵和寧昊兩個人跟六代們打成一片,嫉妒得牙都快咬碎了。

  同為新生代的異類,沈淵比他小十二歲,資歷也比他淺,憑什麼站在哪裡都像是主場。

  他卻只被體制內認可,六代那幫人從來不拿正眼看他。

  陸穿端著酒杯,刻意抬高了聲調:「我一直覺得,咱們華語導演的根,永遠在本土。

  年輕人有天賦、有機遇是好事,但靠著國內前輩托舉,轉頭就一頭扎進好萊塢丟掉本土敘事、丟掉紮根土地的初心。

  這不是走出國門,是丟了根。」

  旁邊幾位附和的體制內導演,順著話頭補刀:

  「說得沒錯。老一輩提攜後輩,是希望有人傳承華語電影,不是讓年輕人本末倒置,崇洋媚外。」

  話音剛落,六代們和寧昊的臉色都微微變了變,沈淵嘴角噙著一抹淡笑,眼神掃過陸穿的方向,也故意提高了一點音量:

  「圈內有句老話,椅子穩,才能拍得出穩戲。

  「各位師兄學長常年深耕紀實、堅守藝術初心,現在的導演椅還扛得住嗎?

  「我在好萊塢那邊有渠道,專業的,超耐砸。

  六代導演們愣了一下,然後全都笑了起來,擺著手的、搖頭的、被水嗆到的,笑成一片。

  沈淵笑著點頭:「看來是我多心了,大家的導演椅都挺好啊。」

  然後他轉向寧昊:「寧昊,要不咱們也弄個紀錄片玩玩?好像挺簡單的,多看一些同類型素材就能搞出來吧。

  寧昊立刻擺手接話:「你可拉到吧。爺們要臉的。」

  這句話一出來,連賈樟柯都笑了起來,整個六代群體爆發出一陣熱鬧的笑聲,把那邊的體制內導演們襯托得冷清無比。

  陸穿瞬間臉色鐵青,嘴唇動了動,卻硬生生忍住了。他又不是傻子,真開口,不就是對號入座了。

  最重要的是今天的場合,他不敢。只能攥緊了手裡的酒杯,指節發白。

  本屆電影節為慶祝中國電影百年,放映了那部圍繞中國第一部電影《定軍山》誕生史的民國歷史傳記電影。

  從譚鑫培掛上髯口對著固定鏡頭亮相的那一刻起,中間斷過,又續上,續上之後便再也沒有斷過,中國電影百年了。

  電影節期間有兩部電影項目備受關注,一部是馮小剛的第一部古裝大片《夜宴》。

  馮小剛冷不丁要拍哈姆雷特式的宮廷悲劇,所有人都捏著一把汗,但也有不少人等著看。

  另一部是吳宇森敗走好萊塢,回歸國內的第一部古裝戰爭大片《赤壁》,但卻只是項目概念和前期企劃。

  真正讓這屆電影節被記住的,是6月19日閉幕式頒獎禮那晚。金爵獎的歷史級名場面,在這一晚誕生。

  最佳女演員(影后)頒給了《情人結》,名字從頒獎嘉賓嘴裡念出來的時候,全場靜了不到一秒,然後記者席炸了。

  連成片的噓聲。有人在用英文大喊「NO」,有人在拍打座椅,金屬椅架被拍得哐哐作響,那是電影節上極少見到的失態。

  而在另一頭,粉絲區瘋狂鼓掌,尖叫,吶喊,全場就這樣被生生撕成兩半,兩極割裂,像極了這個行業本身。

  上影節落幕,回京後寧昊一頭扎進了劇本里。沈淵去觀瀾小樓看了幾天,沒有動手幫忙。

  只是臨走時提了一個建議,把片名從《大鑽石》改成《瘋狂的石頭》。創作這種事,得寧昊自己來把控慢慢磨出來。


  緊接著,沈淵送出去好萊塢的那批核心團隊成員回國了。和他們一同來的還有橫渚特效部的主管,以及瑞安·雷諾茲。

  《時空遊輪》那邊,北電校內劉藝菲還在進行演技集訓,那不重要,也不需要沈淵多操心。

  現階段好萊塢的系列布局才是重點,而時空系列第三部需要大量的碎片化素材,趁著這個機會順便與團隊磨合,適應國內的拍攝節奏。

  系列第三部的原版是2009年羅伯特·斯文克執導的《時間旅行者的妻子》,改編自奧黛麗·尼芬格的同名經典愛情奇幻小說。

  故事講述男主角亨利患有慢性時間錯位症,他幼年經歷了一場車禍,瀕死的瞬間觸發穿越,親眼目睹母親離世,此後病症正式顯現。

  情緒波動和意外極易觸發瞬移,這種病終生無法根治。

  亨利無法控制自己的穿越,隨時隨地會隨機穿梭到過去或未來,穿越時衣物無法隨身帶走,每次都是憑空裸身現身。

  中年的亨利某次穿越時偶遇了六歲的小女孩克萊爾,他告訴這個女孩,自己是她未來的丈夫。

  此後數十年裡,亨利斷斷續續穿越到訪克萊爾的童年和少年時代,因此克萊爾從小便認定此生就是這個人。

  克萊爾二十歲那年,在圖書館偶遇了二十八歲的亨利。但這個時間點上的亨利是第一次見到克萊爾,完全不認識她。

  已經等了十幾年的克萊爾,主動奔赴約會,兩人相戀、成婚。

  可婚後亨利隨時隨地憑空消失,吃飯時、睡覺時、溫存時毫無徵兆地瞬移,克萊爾常年活在無休止的等待里。

  之後亨利在穿梭中窺見了自己的死亡,最終在家人陪伴的聖誕夜死去。

  但晚年的克萊爾依舊能時不時等到從過去不同時間點穿越而來的亨利,兩人在錯位的時光里斷斷續續相守一生。

  電影裡有一段讓沈淵至今念念不忘,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兩人的孩子在胎兒階段就遺傳了穿越基因,接連在母體裡憑空消失,導致克萊爾多次流產。

  這也導致這個階段的亨利心疼克萊爾,開始拒絕兩人擁有自己的孩子。

  但最終他們的女兒阿爾巴還是順利降生了,同樣自帶時空穿梭能力,但是穿越能力是進階版的。

  問題來了!!

  阿爾巴是由克萊爾和在兩人還未相愛時間點穿越而來的青年亨利所生。

  這算是「過去時間線」的亨利自己「綠」了自己?

  還是「現在時間線」的克萊爾倫理意義上的出了軌?

  沈淵到現在都想不明白這個設定到底該怎麼定性,而這個問題也是原書影迷們常年熱議不休的經典悖論問題。

  電影設定很熟悉吧,車禍瀕死觸發穿越,但時空穿越是因為一種「病」。

  沈淵只需要動一點點設定就能把它無縫接入時空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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