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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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中秋

  老陳搓了搓手:「來,喝點!

  ,清澈的酒水入杯,散出淡淡酒香。

  老陳接過酒杯,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這才跟陳建飛碰了一下,「滋溜」一聲,半杯酒就下去了。

  陳建飛小口小口抿著,老陳常年在酒局廝混,陳建飛這點酒量,可沒辦法跟老陳比。

  陳若儀看倆人喝得起勁,兩隻小手扒在桌沿,興沖沖的對張桂芳道:「媽媽,我也想嘗嘗。」

  張桂芳給陳若儀的小碗裡夾了塊肉:「那玩意不好喝,辣舌頭。」

  「嘗嘗就嘗嘗,又沒什麼。

  「」

  陳衛國玩心大起,他從桌子上拿了個玻璃杯,倒了一點點白酒,小心翼翼的餵陳若儀。

  陳若儀只淺淺喝了一口,一張圓乎乎的小臉就皺成了一團,趕緊「呸呸」兩口,還不住的吐舌頭:「一點都不好喝,爸爸和大鍋騙人。

  「」

  陳衛國哈哈大笑。

  張桂芳白了他一眼,悄咪咪的踢了他一腳。

  陳建飛看陳若儀那狼狽的模樣,忍不住扶額輕笑,他這個好奇心重的妹妹哦。

  又喝了兩杯多,陳建飛感覺臉頰微微發熱,眼前看些恍。

  他知道自己差不多了,便擱下了杯子不再添。

  老陳倒是一杯接一杯,喝得滿臉通紅,話也多了起來,從廠子裡今年的效益說到村東頭老劉家翻修了房子。

  張桂芳一邊收拾碗筷一邊數落他少喝點,老陳充耳不聞,最後趴在桌沿上打起了鼾。

  第二天清早,太陽還沒完全爬上屋頂,一大家子人就收拾齊整。

  陳若儀換上了新衣裳,扎著兩個小辮子,手裡攥著鎮上幼兒園老師剛剛教的紙青蛙。

  陳建飛把提前備好的點心匣子、水果罐頭和小半扇豬肉碼進籃子裡,張桂芳又往裡添了兩包紅糖。

  村里人都信,紅糖能補血。

  姥姥家在隔壁鎮子,姥爺幾年前就過世了,現在就姥姥一個人住。

  張桂芳想把老太太接過來一起住。

  人家不願意,說養倆孩子鬧騰了一輩子,想安靜安靜。

  張桂芳也沒辦法,只能隨了老人的意,只是時不時過去看兩眼,給買點東西。

  母子倆正收拾東西,陳衛國把他那輛摩托車從倉庫推了出來。

  半個月前,陳衛國也終於搞到了摩托車駕駛證,去縣裡買了新摩托車。

  他沒捨得買嘉陵70,挑來挑去,最後花了四千多塊錢,買了個幸福XF250。

  239cc,單缸風冷兩衝程,10馬力,5檔循環變速,啟動杆與掛擋杆一體,缺點是必須加汽油和機油兌的混合油。

  這車在整個北方保有量極大,遍地都是修理廠,維修方便。

  兩輛摩托車一前一後,騎了二十多分鐘,才到陳建飛姥姥家。

  老式的青磚院子裡,屋檐下掛著幾串紅辣椒。

  馬鳳芝和小女兒張桂華坐在堂屋門口的小馬紮上擇豆角。

  離得老遠,倆人就聽見外面傳來摩托車篤篤篤的聲音。

  張桂華被摩托車聲吵得心煩,她撇了撇嘴,嘟囔道:「也不知道誰家有錢這麼招搖,小心晚上小偷進家門,把家裡值錢東西都偷了。

  ,」

  馬鳳芝瞪了一眼張桂華:「你這孩子嫁出去幾年,怎麼變成這樣了!」

  記得小時候,張桂華這孩子心地善良著呢,連只山上打的野兔子也不捨得吃,怎麼現在變成這樣了?

  張桂華撇了撇嘴,不說話了。

  就在兩人說話間,院門被推開了。

  一個梳著兩隻麻花辮的小娃娃從門後跑了出來,手上還抱著一隻大燒鵝。

  「姥姥,我來啦~」

  看著精緻的像布娃娃一樣的陳若儀,馬鳳芝布滿皺紋的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花。

  她撐著小板凳站起來,腿腳利索得不像快七十的人。

  她一把拉住陳若儀的手,把陳若儀抱在懷裡:「哎喲我的乖乖,又長高了。」


  陳若儀把燒鵝舉過頭頂,像是邀功一般:「姥姥,我給你帶了大燒鵝,我買的,大鍋出的錢。」

  「我們家因因最懂事了。」

  老太太笑的合不攏嘴。

  說話間,陳建飛和陳衛國也推車進了院子。

  張桂芳拎著籃子:「媽,我們來看你了。

  ,,老太太眼神好使,挨個兒端詳了一遍,眼神里滿是欣慰,但嘴上卻埋怨道:「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你們能來我就很高興了。

  她一邊說,一邊把人往堂屋領。

  張桂華也從馬紮上站了起來,笑著打招呼:「大姐,姐夫。

  陳建飛也和張桂華打招呼:「小姨。」

  張桂華笑著點了點頭。

  進了屋,張桂華的丈夫正帶著小兒子,在火炕上玩。

  馬鳳芝給陳衛國一行人倒了水:「都不是外人,想吃啥自己拿,小飛,廚房裡剛摘了棗,你跟我去洗點。」

  「行。

  「」

  陳建飛應了聲,趕忙起身。

  張桂芳站了起來:「媽,我去吧。」

  「不用不用,小飛跟著我就行。

  老太太擺了擺手,拉了陳建飛就出了屋。

  廚房在東屋,一個土灶,旁邊擺了不少柴火。

  陳建飛看見一旁木架子上擺的滿滿一盆大紅棗,剛準備去水缸里舀點水來洗,胳膊就被馬鳳芝拉了拉。

  陳建飛回頭,就看到馬鳳芝先扭頭看了看,確定沒人,這才從貼身的小布包里掏出幾張票子,看也沒看,硬塞進陳建飛褲兜里。

  「拿著,回去買點好的補補身子,看你都瘦了。

  「」

  跟錢一起的,還有一塊被紅紙包著的水果硬糖。

  陳建飛手猛然一滯,無數回憶像潮水般湧上心頭。

  從小到大,姥姥最疼他,有什麼好吃的,都想著他。

  他還記得,小時候家裡窮,只能盼著過年才能吃上糖。

  有一年,他滿心盼著過年吃糖,結果最後一塊還讓隔壁的胖小子給吃了。

  陳建飛傷心地哭了好幾天,臉都被淚水凍裂了。

  來姥姥家的時候,馬鳳芝心疼,走的時候,馬鳳芝特意給陳建飛塞了滿滿一口袋糖。

  從那以後,給陳建飛留糖,似乎就成了馬鳳芝的習慣。

  哪怕後來陳建飛長大了,馬鳳芝仍然會給陳建飛留糖。

  他還記得上輩子,馬鳳芝在醫院去世之前,跟趴在床邊痛哭的陳建飛說,她想吃糖了。

  這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向陳建飛要東西。

  陳建飛兜里空空,等他買糖回來,馬鳳芝已經去了。

  過去的點滴像電影般在陳建飛眼前閃過。

  他鼻頭一酸,眼淚差點就沒忍住。

  他下意識地把頭扭向一邊,把錢推了回去:「姥姥,我有錢,我現在掙大錢了,不缺錢。」

  「什麼你的我的,姥姥給你你就拿著。」

  馬鳳芝埋怨了陳建飛一嘴,自己拿著葫蘆做的水舀子,去缸里舀了水洗棗。

  等陳建飛收拾完東西回屋的時候,剛一進門,就聽到一群人在聊天。

  段天寶滿是艷羨的盯著停在院裡的兩輛摩托車,嘴裡嘖嘖有聲:「姐夫,你這買賣做得可以啊,連摩托車都騎上了,這得掙多少錢啊?」

  陳衛國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聞言笑了笑,把缸子往桌上一放:「啥掙不掙的,就是瞎忙活,勉強糊個口。」

  「姐夫你可別謙虛,」段天寶往前湊了湊,眼睛還往窗外瞟,「這摩托車少說也得大幾千吧?兩台可就是上萬了。你這買賣————」

  「借的,」陳衛國打斷他,擺擺手,臉上還是那副憨厚的笑,「跟朋友借來幾千塊錢,買來充充門面,跑生意方便點。真要說掙錢,賺的那點還不夠油錢呢。

  「」

  段天寶臉上的笑僵了僵,他又不傻,這話里的搪塞他聽得明明白白。

  他往後靠了靠,嘴角撇了撇,端起自己的水缸子抿了一口,再開口時語調就變了:「行,姐夫不願說就算了。不過要說做生意,我也不差。


  ,他清了清嗓子,腰板不自覺地挺直了些:「我最近也跟人合夥做買賣呢,從南邊倒騰過來的時髦貨,往縣城裡一擺,光排隊就排出去一里地去。」

  陳衛國和張桂芳對視一眼,段天寶做生意真有這麼火?

  他們倆人不清楚段天寶的深淺。

  陳建飛卻清楚。

  他這便宜姨夫,生了個好皮囊,卻好吃懶做,娶了媳婦生了孩子,也不想著好好養家,成天出去打牌。

  陳衛國他們也勸過張桂華好幾次,張桂華好像著了迷一樣,死活不聽。

  後來段天寶不知怎麼的,突然想著去做生意,家裡省吃儉用地供他。

  熬了好幾年,好不容易有點起色,結果這老小子家暴又出軌,外面養起了小三。

  就這,張桂華都不願意跟段天寶離婚,後來還是小三上門找原配要名分,段天寶動了手,把張桂華趕回了老家,人家過逍遙日子去了。

  這段往事,怎麼想怎麼狗血。

  陳建飛不動聲色地坐下,把剛洗好的棗兒放在桌子上,繼續聽他們吹牛。

  張桂華正坐在炕沿上,從盆里拿幾個大棗放在嘴裡嚼,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的神色。

  「可不是嘛,天寶這陣子忙得腳不沾地,天天往外跑。前天還剛結了一筆帳,現在天寶跟以前可不一樣了。」

  段天寶被媳婦捧得更來勁了:「那可不,姐夫,要我說啊,這做生意也得看做什麼,你那個磚窯廠啊,得有門路,沒有門路,就是純下苦力,累死累活也掙不了幾個。不如姐夫你投點錢,跟我們一塊干算了,咱們一大家子,保證以後吃香的喝辣的。

  「」

  「倒騰服裝,真這麼賺錢?」

  陳衛國好歹也在江湖上混過幾年,他聽段天寶的話,越聽越不對勁。

  但眼下也不好拂了他的性子,只能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看看能不能從他話里套出點什麼有用的信息。

  段天寶也來了勁兒,他猛地一拍大腿:「那是!我合伙人什麼人物?咱們鎮上那個興華罐頭廠,你們都知道吧,現在滿大街都是他們的GG。

  上禮拜,我跟我合伙人我們幾個,還專門請罐頭廠廠長一塊喝酒呢,人家親口說的,過倆月有批罐頭要低價往外出,讓我們幫著倒騰倒騰。

  他說得眉飛色舞,唾沫星子都快濺到桌上了:「等這單成了,別說摩托車,小汽車都不是事兒!

  」

  陳衛國和張桂芳滿是狐疑的扭頭看了一眼陳建飛,你什麼時候跟段天寶喝過酒?

  陳建飛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幅度輕微的只有陳衛國他們倆能看到。

  他的態度很明確,別問我,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前兩天才跟段天寶喝過酒。

  陳衛國看陳建飛這態度,頓時就明白了。

  不過他也沒點破,還是那副笑模樣,點點頭:「是,還是咱們天寶有本事,往後發達了,別忘了拉扯拉扯我們這些窮親戚。

  「」

  段天寶聽了這話,胸脯挺得更高了。

  就在這時,馬鳳芝掀開門帘子走了進來:「你們先聊著,飯一會就得。

  「」

  還沒等陳衛國站起來,段天寶就開口道:「媽,別做了,咱們去外面吃,我掙大錢了,咱們下館子,咱們吃好的。」

  馬鳳芝趕忙擺手:「外面吃的哪兒有家裡吃的好?菜早都預備好了,下個鍋就得。

  ,老輩子過慣了苦日子,讓她下館子,在她眼裡,純粹就是糟蹋錢。

  陳衛國給張桂芳使了個眼色,張桂芳瞬間會意,趕忙從炕上坐起來:「媽,我來幫你,小華也一起。」

  張桂華把手裡的大棗放到桌子上,站起身,手往身上蹭了蹭。

  「用不著用不著,你們姐兒倆坐著就行。」

  「沒事,媽,一起。

  ,」

  張桂芳推著老太太,就出了門。

  沒過一會兒的功夫,幾道菜就上了桌,老太太今早還專門去集上買了條大鯉魚。

  一大家子人圍在一起,老宅院許久未曾有這般熱鬧。

  入夜,楚國慶剛收拾完碗筷,打開電視準備看會新聞,門就被敲響了。


  先開始他還以為是幻覺,沒有管,但敲門聲持續不停,他才意識到有人來了。

  「老頭子,誰啊?

  」

  「不知道,我去看一眼。

  「」

  楚國慶披了個襯衫,緩步走去開門。

  楚國慶家住的是單位分的筒子樓。

  打開鐵門,門口赫然站著幾個熟悉的面孔,他們手裡還提著東西。

  看到開門,那幾人當即有些手足無措:「楚廠長。」

  「這大晚上的,你們幾個咋來了。」

  這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窩窩囊囊都不好意思開口。

  最後還是一個剪寸頭的工人心一橫,開口道:「那個,有點事麻煩楚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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