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大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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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建飛伸手接住,梨個頭足有成年人拳頭大,青色的果皮表面點綴著一圈淡淡的紅暈。

  他在袖口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清甜,果肉緊實。

  雖然口感還沒達到巔峰,但也相差無幾。

  陳建飛三口兩口吃完,把梨核扔進牆角的垃圾桶。

  邵滿倉嘬了口旱菸,問道:「你那罐頭廠,進展如何?」

  陳建飛承包鎮上的國營廠改建罐頭廠,在村里早就傳開了。

  一個高中都沒念的廠二代去弄罐頭廠,沒人看好。

  罐頭廠要真那麼好弄,不滿大街都是了嘛。

  村里不少跟陳家不對付的,都等著看陳建飛的笑話呢。

  陳建飛擦了擦嘴,道:「設備前幾天就裝好了,今天罐頭的配方也定版了,我今天過來,就是來跟村長談生意的。」

  邵滿倉不愧人老成精,陳建飛一說,邵滿倉就知道陳建飛要幹什麼了:「你要買梨?」

  陳建飛點了點頭,直接開門見山道:「去年市面上安新梨大概七八分錢一斤,供銷社收是四分錢一斤,數量要的還不多。」

  「我一口價,五分錢一斤,咱們村有多少我要多少。」

  比供銷社高一分收購,陳建飛給的是合理價格。

  邵滿倉嘬了口旱菸,吐出個煙圈:「不能再高點嗎?」

  陳建飛搖了搖頭:「廠子大規模收購,價格肯定比不上在市面上零賣,但是好處也有,第一,你們不用自己趕牛車去鎮上賣,也不用去供銷社門口排隊等著收,你們只需要摘,拉貨我來負責。」

  「第二,有多少梨我要多少,今年是安新梨大年,整個縣不止咱們一處種安新梨的,市面上安新梨肯定不少,賣不上價,要價高了,沒人買,就爛地里了。去年咱們爛地里多少果子,村長您應該清楚。」

  邵滿倉沉默著沒說話,腦子裡在不斷計較得失。

  按陳建飛的方案,最穩妥,不管後續市面上價格如何變,都跟他們楊合莊沒關係,他們早已經把錢揣進了自己口袋。

  至於其中的風險,無非就是賺的多和賺的少的差別。

  片刻功夫,邵滿倉就做好了決定:「這樣,村裡的資產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一會我喊村委開個會,有什麼結果,我讓衛國告訴你。」

  陳衛國在村委里擔任治保委員,本身就是村委一員,自然有資格參與楊合莊村的村委會議。

  會上決定了什麼事,再由陳衛國告訴陳建飛。

  「行,大爺您忙著,我先回去,有啥事您再喊我。梨的事您抓點緊,如果咱們村拿不下來,我就去別的地兒拿貨了。」

  陳建飛也沒多留,把缸子裡的茶水一飲而盡,這才起身跟邵滿倉告別。

  陳建飛離開後,邵滿倉便召集了村委成員,開會討論罐頭廠的出價。

  村委這些人里,或多或少都接受過陳建飛的好處。

  哪怕有人眼紅陳家的產業,但也犯不著在這件事上惹眾怒。

  最終,關於陳建飛的出價,楊合莊村委全票通過。

  至於什麼時候採摘,那就等後續再看。

  陳家小洋樓,陳建飛吃著西瓜看電視,陳若儀拿著陳建飛從城關市百貨商場買的洋娃娃,玩得不亦樂乎。

  自從城關市回來後,陳建飛就沒回過家,一直在廠子裡忙翻新整改的事,累了困了,就在廠里的宿舍湊合一宿。

  眼下罐頭廠諸多事項初定,陳建飛也能短暫地回家休息休息。

  張桂芳叮囑道:「小飛,下個月三號七月十五,你大伯、小叔他們應該都會回來,你記得這件事。」

  七月十五,中元節,陳家每年都會在這個時候上墳燒紙。

  陳衛國他們三兄弟,也會趁這個機會短暫的聚一聚。

  陳建飛大伯跟人合夥做蔬菜生意,在平東縣的風生水起;陳建飛的小叔則在省城的某家食品廠,這幾年發展也不錯。

  經張桂芳這麼一提醒,陳建飛這才猛然記起來,眼下距離九月,已經沒幾天了。

  「媽,若儀過幾天,是不是該上學了?」

  張桂芳點了點頭:「你爹已經和鎮上的學前班聯繫好了,過幾天就去學校報到。」


  這年頭,村裡的娃娃大多一年級才會上村小,村里就沒有學前班這個概念。

  不過陳家畢竟不是普通農戶,眼界上稍微要寬一些,所以學前班該花的錢,還是得花。

  陳建飛眼神有些古怪的看了眼陳若儀。

  他還記得前一陣陳若儀吵著要去上學,只希望上了學以後,這丫頭不會哭著鬧著要回家就行。

  自己這個大號已經練廢了,老陳家能不能在學術上有點成就,就全靠陳若儀這個小號了。

  母子倆正聊著天,陳衛國從外面風風火火的回來了。

  自從陳建飛換了摩托車後,他原來的二八大槓就扔給陳衛國了。

  陳建飛的自行車買了沒幾年,車況肯定比老陳那個騎了七八年的自行車強。

  陳衛國喜獲新車,還高興了好一陣。

  不過等他看到陳建飛騎著突突突冒煙的摩托車時,眼神就沒離開過。

  不過那畢竟是自家兒子的新車,老陳肯定是沒臉張口,再說他也沒有駕駛證,要了車也不會開。

  老陳暗暗下定決心,日後一定要偷摸著把摩托車本給學了。

  他以為自己乾的十分隱秘,卻不知道陳建飛早就已經知道了。

  老陳讓人去問哪兒考摩托車本,磚窯廠上沒一個人知道,最後還是那人找到了陳建飛,老陳這才學上了摩托車。

  算算時間,九月中老陳差不多就能拿本了。

  陳衛國一進門,看到陳建飛正坐在板凳上吃西瓜,趕忙把村委會上的事給陳建飛說了。

  末了,陳衛國還加了句:「村長讓我問你,採摘你準備怎麼摘。」

  陳建飛沉吟了一下,這才開口:「村里僱人,找幾個熟手,分兩批,先摘大的熟度在八九分的,剩下的讓他再長長,過一陣再摘。廠子裡,讓杜剛先別拉磚了,調個車過來幫我運梨,這兩天就開始摘吧,我估摸著時間差不多。」

  一切順利的話,明天招人,後天開始摘,一邊摘一邊運往罐頭廠。

  那個時候,廠里估計第一批合格工人就可以操作上機了。

  「行。」

  陳衛國點點頭,表示都記下了。

  陳建飛看著陳衛國,忽然想起了什麼:「老陳,利民玻璃廠,有熟人嗎?」

  利民玻璃廠,河陽鎮的一家國營廠子,跟清河鎮緊挨著,陳建飛前期就是從他們那兒拿的玻璃瓶,價格不低。

  陳建飛問老陳,就是想看看有沒有熟人,畢竟這年頭,熟人好說話。

  陳衛國皺著眉頭想了會,才開口:「好像郝主任就是利民玻璃廠的。」

  陳建飛三口兩口吃完了手裡的西瓜,把瓜皮扔給一邊嗷嗷叫的小土狗。

  「走,老陳,帶我去找郝主任。」

  陳衛國有些詫異:「現在?」

  「現在。」

  陳建飛掏出鑰匙,打著摩托車,帶著陳衛國揚長而去。

  氣浪不斷拍打著陳衛國的臉頰。

  跟騎自行車完全是兩種感覺。

  他現在無比渴望也買台摩托車,但是一想到磕磕絆絆的駕照,陳衛國火熱的內心稍微降了降溫。

  摩托雖好,駕照難考。

  一路風馳電掣,兩人穩穩停在了利民玻璃廠門口。

  發動機的轟鳴門衛老頭隔老遠就聽見了。

  他對陳建飛沒什麼印象,但看著那輛嶄新的摩托車,一切都想起來了。

  「大爺,前一陣我從咱們廠進了一批玻璃瓶,辛苦您幫忙找一下郝主任。」

  陳建飛熟練地掏煙遞了過去。

  對於當下乃至二十年後的農村來說,菸酒就是通行證。

  門衛老頭笑眯眯地接過陳建飛遞來的煙,露出一口大黃牙:「陳老闆嘛,我記得,稍等,我這邊去找郝主任。」

  沒過多久,一個中等身材、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從辦公樓里走出來,白襯衫、半截袖,手腕上戴了一塊嶄新的腕錶。

  他看見陳衛國,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目光落在陳建飛身上,臉上的意外之色更濃。

  「老陳?你怎麼……」郝主任快步走過來,又看看陳建飛,「這位是?」


  陳建飛之前都是直接找的銷售科,沒經過郝主任,他自然不認識。

  「郝主任,我是陳建飛,清河鎮罐頭廠的,之前從咱們這兒買過一批玻璃瓶,不過您應該不知道。」陳建飛果斷伸出手。

  郝主任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客套道:「你好你好。」

  不過很快,郝主任忽然想起了什麼,似乎,陳衛國的兒子,好像就叫陳建飛。

  他十分詫異地看了眼陳衛國,又看了看陳建飛,越看越覺得二人眉宇相似。

  「老陳,這不會是你兒子吧。」

  陳衛國哈哈大笑,不由得挺直了腰背,心裡極為自豪:「正是,之前沒機會介紹給你認識,這次正好空了,就帶來逛逛。」

  要是陳建飛還和之前一樣當二流子,陳衛國恨不得大嘴巴抽他,根本不會把他帶到自己的一堆老交情面前丟人。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兒子不光碟活了自家的磚窯廠,還盤活了鎮上的國營廠子。

  後者的含金量,可不是自家那個破磚窯廠能比的。

  雖然陳建飛當初計劃盤紡織廠的時候,他是第一個跳出來拒絕的。

  但是實在擋不住陳建飛做的好,他這個當爹的,走在外面臉上都有光。

  別人是富二代、廠二代,他這沾兒子的光,也不知道算不算富零代。

  郝主任看陳衛國那一連自豪的樣,也是不動聲色的又打量了一番陳建飛。

  他早就聽別人說過,陳衛國的兒子不成器,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混進了興華罐頭廠。

  不過,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並不重要,他出於客套,幾乎是下意識的開口:「當真是英雄出少年。」

  「郝主任,您過獎了。」

  郝主任抬頭看看太陽,又看了看手上的腕錶:「正好到飯點了,走走走,外面說,廠門口這地方不是說話的地兒。」

  陳衛國看了眼門衛老頭,扭頭對郝主任說道:「你這還沒到下工點,這麼光明正大就翹了,沒事?」

  「這能有啥事,走走走。」

  他拉著兩人的胳膊,徑直走到馬路對面一家小飯館。

  飯館門面不大,門口支著個煤球爐子,上面坐著一口鐵鍋,咕嘟咕嘟燉著骨頭湯。

  郝主任顯然是常客,老闆娘笑著迎上來,也不用點菜,直接上了三個涼菜、一盆燉排骨、一瓶散裝白酒。

  「下午還要上班,咱們稍微意思一下就行。」

  郝主任打開酒瓶,拿了三個玻璃杯,每個玻璃杯倒了半杯酒。

  白酒入口辛辣刺激,夾一口酸菜燉排骨,正好能壓住。

  幾口白酒入肚,幾個人的話匣子就打開了。

  陳建飛把玻璃杯里的白酒一飲而盡,張口道:「郝主任,實不相瞞,這次過來,我有筆大單子想跟您談。這單子給誰都是賺,不如給熟人。」

  郝主任頓時就來了興趣:「哦?詳細說說。」

  「我們廠最近新建了一個罐頭生產產線,準備做水果罐頭,水果和糖都準備好了,現在就差瓶子了。郝主任,咱們兩家能不能成,就全看您的意思了。」

  郝主任聞言,眼睛不由得眯了眯。

  一個罐頭生產廠,要是長期合作能談成,那利潤可是相當可觀。

  他這個主任,也能從中提不少。

  但郝主任不傻,陳建飛手握這麼大的需求,找誰都好辦,憑什麼找自己?

  他不動聲色地夾了口涼菜,緩緩開口:「大侄子,你想讓我幹啥?」

  陳建飛緩緩伸出兩根手指頭:「兩件事,第一,價格,第二,時間。五百毫升的玻璃瓶,首期我需要五萬個,這批貨我要的比較急,最好這兩天就能送到廠里,至於價格嘛,自然是越低越好。」

  「你這量確實不少,廠里有沒有這麼多現貨,我還真不好說。」

  郝主任盯著玻璃杯里的酒液,緩緩搖了搖頭:「而且你也知道,我們是國營廠子,有統購統銷的指標,你這批量的訂單,得走計劃外,價格上,真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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