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名正言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她在熱水間站了很久,久到手指被冷水沖得發白,才關掉水龍頭,拿起暖水瓶往回走。

  走廊很長,她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又細又長,孤零零地投在地上。

  經過護士站時,護士喊了她一聲:「虞小姐,您的手沒事吧?」

  虞驚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還在發紅,「沒事,剛才不小心燙了一下。」

  「我給您拿個創可貼?」

  「不用了,謝謝。」

  她推開病房門時,郁燃正站在窗邊。電話已經打完了,手機握在手裡,屏幕暗著。

  他聽見動靜,側過頭來看她,目光落在她發紅的眼圈上,停了一瞬。

  老太太靠在床頭,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嘴角彎了彎,「阿虞,過來坐,別忙活了。」

  虞驚秋在床邊坐下。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嘆了口氣,嘴裡絮絮叨叨。

  「什麼時候我的阿虞都長這麼大了。」

  「我記得我剛接你來郁家的時候,你才多大?七八歲?瘦得跟個小貓似的,哭都不敢大聲哭。」

  虞驚秋喉頭一哽。

  「現在長大了,」老太太抬眼看著她,「倒是敢跑了。」

  「奶奶也活不了幾年了,你能看見奶奶的時間不多了。」

  「奶奶!」虞驚秋蹙眉,心裡難受得說不出話。

  郁燃站在窗邊,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又多了一支煙,沒點,只是夾在指間反覆地轉。

  他的視線落在老太太的手上,枯瘦的手正握著虞驚秋的手,一老一少,皮膚的顏色都差了許多。

  他收回視線,把煙收進煙盒。

  「奶奶,」他開口,「後天去盛家的事……」郁燃頓了一下,「我想帶阿虞一起去。」

  虞驚秋猛地抬頭。

  老太太的手也頓了一下,抬起眼看向郁燃。

  那目光里有審視,有疑惑,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帶阿虞去盛家?」老太太重複了一遍。

  「是。」郁燃的聲音沉穩,「阿虞以前不在津北走動,既然回來了,也該去見見世面,她是郁家的七小姐,她跟我去,名正言順。」

  虞驚秋張了張嘴,想說「我不去」,可話到嘴邊又因為老太太的神色咽了回去。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郁燃,忽然笑了。

  「行,」老太太說,「阿虞跟你去。」

  「奶奶——」虞驚秋急了。

  「怎麼?」老太太側頭看她,「你不願意?」

  虞驚秋抿緊了唇。她不願意。

  她不想站在他和盛蘇蘇的身邊,自取其辱。

  那樣只會顯得她的存在更齷齪。

  她做不到。

  可她卻說不出口。

  「阿虞,聽話,難得阿燃願意出席這種場面。」

  「奶奶老了,以後就是你的幾個哥哥姐姐照料你。」

  「好。」虞驚秋不想讓奶奶傷心。

  郁燃的眼底閃過一絲什麼,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明天下午三點,我來接你。」

  老太太拍了拍虞驚秋的手背,聲音輕了下來,「去吧,陪著你四哥,蘇蘇也是個好女孩兒,你們早些相處是件好事。」

  虞驚秋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從病房出來,已經快十點了。

  郁燃走在前面,虞驚秋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走廊,進了電梯。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虞驚秋靠在角落裡,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

  郁燃站在她前面半步遠的地方,身量高大,把她整個人罩在陰影里。

  「明天穿正式一點。」他忽然開口。

  「嗯。」虞驚秋鼻尖發酸。

  「不用緊張,就是吃個飯。」

  「嗯。」

  郁燃側過頭來看她,她低著頭,露出一截白淨的脖頸。


  他盯著那一小片皮膚看了兩秒,收回視線。

  「虞驚秋。」

  「嗯。」

  「你抬頭。」

  虞驚秋抬起頭,猝然對上他冷淡的雙眸。

  電梯裡的燈光白得刺眼,把他眉骨上那道疤痕照得格外清晰。

  她看著那道疤,想起五年前那個夜晚,想起自己的手在發抖,想起血順著他的臉往下流。

  「為什麼答應?」他開口,聲音低沉。

  「我不想奶奶再為我費心神。」

  郁燃盯著她,眸光沉了沉,「不吃醋?」

  「我以什麼身份來吃郁部的醋?」

  「不然呢?」虞驚秋扯了扯嘴角,「郁部以為是什麼?」

  電梯到了,門開了,他沒動。

  虞驚秋擦著他的衣角出去,被他驀地扯住手。

  「虞驚秋。」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啞,「你有時候真的很倔,倔得讓人生氣。」

  虞驚秋扯了扯嘴角,「郁部又不是第一天才認識我。」

  「你早就見識到了不是嗎?」

  郁燃的聲音像寒風一樣刮進她的骨頭縫裡。

  「跟我去商場,幫我挑一份禮物。」

  虞驚秋喉頭滾動了一下,眼眶開始發酸。她忍住了,沒讓眼淚掉下來。

  扯起嘴角笑了,「好啊。」

  郁燃的眸色暗了暗,他忽然抬手,指腹擦過她眼角。

  虞驚秋偏頭躲開,使勁兒往外抽自己的手。

  她越用力抽,郁燃就抓得越緊。

  男女力量懸殊,她用盡力氣在他看來也不過像個小孩兒一樣。

  一臉淡然,紋絲不動。

  虞驚秋覷見他臉上的神色,臉色漲紅,惱羞成怒。

  「鬆開!」

  郁燃充耳不聞,扯著她往外走。

  停車場空曠,只有幾輛車稀稀拉拉地停著。

  郁燃的車停在電梯口旁邊,蔣程不在,大概是被他提前打發走了。

  見虞驚秋還在鬧,索性直接將她扯進懷裡,半摟半抱地把人帶進車裡。

  擁著她坐下,拉起她的手看。

  他硬朗有力的肌肉,隔著薄薄的西褲,熨燙著虞驚秋,她急著想躲開,被他掐住腰肢。

  「再動,我不敢保證我不會做點什麼。」

  虞驚秋身子驀地僵住。

  郁燃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盯著她發紅的指尖問:「都這樣了,還逞強?」

  虞驚秋蜷了蜷指尖,詫異郁燃他怎麼會知道她的手燙傷了。

  「不要你管。」

  「呵。」郁燃冷呵一聲,語氣說不出的嘲諷,「虞驚秋,你挺有本事的。」

  虞驚秋喉頭一滾,因為他的語氣,心裡堵得難受極了。

  眼角憋得發紅,她索性扭頭看向別處。

  郁燃從車廂里掏出一支藥膏,一點點地幫她塗抹。

  淡淡的青草香漫開。

  他溫熱的指尖輕輕掃過她的手掌心,虞驚秋忍不住哆嗦一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