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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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志勛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吃,笑了笑,自己也開始喝湯。

  但他吃得很慢,一口湯,一口魚餅,偶爾喝一口啤酒,陪著她慢慢吃。

  崔真理又喝了一口燒酒,兩杯下肚之後,胃裡暖起來了,整個人也有點微醺。

  酒精像一層薄薄的紗,把現實和情緒隔開了一點。

  讓她的情緒再次鬆弛了些。

  她放下杯子,看著對面。

  韓志勛正在吃辣炒年糕,用簽子戳起一塊,樣子不太講究。

  不刻意,不做作,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她以前和圈內人出去吃飯,每個人都小心翼翼。

  怕被人拍到不好的角度,怕吃相不好看,怕說錯話被截圖發到網上。

  一頓飯吃下來,比拍攝一天還累。

  像韓志勛坐在塑料椅子上,穿著普通的衛衣,吃著路邊攤,卻自在得像是在自己家裡。

  這種自在讓崔真理覺得有點安心。

  「怎麼了?」

  韓志勛察覺到她的視線,抬眼看過來。

  「沒什麼。」

  崔真理低下頭,又喝了一口燒酒,說道:

  「就是覺得志勛xi,今天好像很好說話,而且,也不太在乎形象。」

  聞言,韓志勛咬了一口魚餅,邊嚼邊說道:

  「太在意形象什麼的,會很累的。」

  「眼睛長在別人身上,他們想怎麼看都行,只要自己對自己滿意就行。」

  崔真理沉默了一會兒。

  她拿起燒酒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酒精讓她的思維變得有點慢,但同時也讓一些平時不會說的話浮了上來。

  此時,老闆又端了一碟醃蘿蔔過來,說是送的,放下就走了。

  白色的蘿蔔片泡在紅色的辣汁里,看起來清爽開胃。

  「志勛xi!」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被帳篷里的喧鬧蓋過一些,但韓志勛聽到了,抬頭看她。

  「你……是不是看出來我不太對勁?」

  聞言,韓志勛放下籤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然後他看向她,目光平和說道:

  「你打電話給我的時候,聲音在發抖。

  真理xi,難受了很正常。不必覺得抱歉,也不必硬撐。」

  韓志勛的話像一把鑰匙,輕輕擰開了她緊鎖的心門。

  崔真理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她慌忙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把濕意逼回去。

  「我不知道怎麼了,就是覺得很難受,明明什麼都沒發生,但就是很難受。」

  她語無倫次,試圖描述無法言說的痛苦。

  見此,韓志勛沒說什麼,只是給她倒了一杯燒酒,又給自己的那杯添滿。

  崔真理端起那杯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奇異地帶來一絲痛快。

  她繼續說道:「你知道嗎?他們說我自私,說我沒有良心。

  就因為我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想和正常人一樣談戀愛。」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韓志勛放下筷子,看著她。

  「良心這東西,大部分人都沒有,所以你不用在意這些話。」

  崔真理睜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張著,還沒反應過來。

  下一刻,她破涕為笑。

  因為酒精帶來的放鬆,還有一點釋然。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眼睛彎成了月牙。

  韓志勛靠在椅背上,喝著啤酒,看著她笑,自己嘴角也彎起來。

  笑了好一會兒,崔真理才停下來,擦了擦眼角。

  崔真理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酒精的熱度已經上來了一點,臉上有點發燙,但整個人卻覺得輕鬆了很多。

  她用筷子撥著碗裡剩下的年糕,問道:


  「志勛xi,我可以叫你歐巴嗎?」

  「嘴在你身上,我還能堵住你的嘴不成?」韓志勛挑眉。

  聞言,有了醉意的崔真理也沒客氣,說道:

  「志勛歐巴,你有沒有被人誤解過?」

  「應該有過,但是誤解這個東西,解釋不清的。」

  「什麼意思?」

  韓志勛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上。

  他的表情變得認真了一些,說道:

  「有些人心裡先有了一個答案,然後再去找證據來支持這個答案。

  你說一百句真話,他挑一句能證明自己觀點的話來用;

  你做一百件好事,他只看那一件他不滿意的事情。

  所以不是你不努力,是他不想改變看法。」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說道:

  「你的那些惡評,你覺得他們是真的覺得你做錯了嗎?」

  崔真理抿了抿嘴,沒有回答。

  「不是。」

  韓志勛替她繼續說道:

  「他們就是生活不如意,需要一個出氣筒,一個可以罵的人。

  剛好你撞上了,所以你做什麼都是錯的,因為他們需要你是錯的。

  你退團,他們罵你背叛;你談戀愛,他們罵你墮落;你發ins,他們罵你炫耀。

  就算你明天去捐錢做慈善,他們也會罵你作秀。

  這不是你的問題,是他們的。」

  聞言,崔真理低下頭,手指慢慢地轉著燒酒杯。

  玻璃杯壁上凝結著細小的水珠,冰涼地貼著她的指尖。

  帳篷外面的風大了一些,吹得塑料布嘩嘩地響。

  暖黃色的燈光在帳篷布的晃動中搖擺著,崔真理臉上的表情也跟著忽明忽暗。

  「但還是很傷心。」

  她喃喃道,像在自言自語。

  「控制不住,就算知道他們不對,還是會被那些話刺傷,我是不是很沒用。」

  「我……」

  她張了張嘴,眼淚終於還是掉了下來,只是安靜地一顆接一顆地滾落。

  她用手背慌亂地擦去眼淚,卻越擦越多。

  韓志勛沉默了片刻,看著她眼中深深的自我懷疑和痛苦。

  他沒有說話,只是從桌上的紙巾盒裡抽了幾張紙巾,輕輕推到她的手邊。

  然後他移開視線,看向帳篷外流動的漢江,給她一個整理情緒的空間。

  過了好一會兒,抽泣聲漸漸停了。

  崔真理用紙巾擤了擤鼻子,眼睛和鼻頭都紅紅的,看起來有些狼狽,卻比剛才那副空洞的樣子多了幾分生氣。

  「米亞內……」她小聲說道。

  「為什麼要道歉?」

  韓志勛轉回頭,語氣平和說道:

  「可以傷心,傷心不丟人。這裡沒有攝像機,沒有記者,沒有需要你保持完美的粉絲。

  只有一個叫韓志勛的普通人。

  在我面前,你可以傷心,可以哭,甚至可以發酒瘋。」

  韓志勛拿起燒酒瓶,給自己的杯子倒了一點,又給她倒了一點。

  「來,乾杯!」

  聞言,崔真理的眼睛眨了一下,看著韓志勛,又看看杯子裡清澈的液體,慢慢地,伸手握住了杯子。

  兩隻玻璃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

  她端起杯子,一口氣喝了下去。

  辣,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但奇怪的是,心裡那塊石頭好像輕了一點。

  「康桑密達,志勛歐巴。」

  兩人又坐了很久,大部分時間是安靜的。

  崔真理慢慢地吃著年糕,喝著不再滾燙卻依舊鮮美的魚餅湯。

  韓志勛陪著她,偶爾說幾句無關緊要的話,關於攝影,關於漢江邊的趣聞,關於這家帳篷攤老闆的故事。


  酒精和食物,還有對面那個人平靜的陪伴,像一雙溫柔的手,一點點將崔真理從黑暗的泥沼中往外拉。

  她可以感覺到,那種沉重的感覺在慢慢消散。

  ………………

  從路邊攤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一點半。

  夜更深了,江邊的風也更涼。

  崔真理喝了大半瓶燒酒,走路的時候腳步有一點飄,但意識還很清醒。

  她把手插在衛衣口袋裡,帽檐壓得低低的,只露出下半張臉。

  口罩已經摘了,塞在口袋裡。

  而韓志勛很自然地走在她外側,擋住了大部分江風。

  兩個人沿著江邊的步道慢慢走,沒有目的,就是散步。

  步道很寬,每隔一段距離就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圈。

  江面上有遊船緩緩駛過,船上的彩燈把水面染成一片流動的光影。

  麻浦大橋在身後,橋上的車流已經不那麼密集了。

  偶爾有車燈掃過來,在江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然後又暗下去。

  江對岸是公寓樓的萬家燈火,光點密密麻麻地鋪在夜色里,像是一塊倒過來的星空。

  有些窗戶還亮著,有些已經暗了,每一盞燈後面都是一個故事。

  漢江的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涼意和水草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泥土的腥氣。

  崔真理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里,讓她清醒了一些。

  韓志勛問道:

  「真理,還能走嗎?」

  「嗯,可以。就是有點暈,我吹吹風就好了。」

  崔真理老實回答,手不自覺扶了一下旁邊的路燈杆。

  而韓志勛停下腳步,脫下自己的深灰色衛衣外套,裡面只剩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

  「穿上,風大。」

  他把還帶著體溫的外套遞給她。

  崔真理愣了一下,沒有拒絕。

  外套很大,帶著韓志勛身上清爽的氣息和淡淡的織物柔順劑味道,將她整個裹住。

  隔絕了夜風的涼意,也帶來一種奇妙的安全感。

  「康桑密達。」

  她把臉往領口裡縮了縮。

  隨後,兩個人走了幾十步,誰都沒有說話。

  半響,韓志勛忽然說道:

  「你知道這裡為什麼叫望遠漢江公園嗎?」

  崔真理搖頭。

  她雖然來過漢江很多次,但從來沒想過公園名字的由來。

  韓志勛看了一眼江面,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覺得可能是坐在這裡看漢江,可以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可以暫時忘記眼前的事情。」

  「志勛歐巴!」

  崔真理轉過頭看他,眼睛在路燈下亮晶晶的,說道:

  「我覺得你在瞎說。」

  韓志勛笑了笑,沒有反駁。

  他在一個木質的觀景台邊停了下來,欄杆上有鐵鏈連著石柱。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看向江面,江風吹起他的頭髮,露出飽滿的額頭。

  他的聲音在風裡顯得有點飄,說道:

  「不過說真的,你從去年到現在,看到的都是眼前的惡評,新聞,論壇帖子。

  你的世界變得越來越小,小到只剩下手機屏幕那麼大。但世界真的很大——」

  他抬起手,指向江對岸的燈火,說道:

  「你看那邊,那麼多窗戶,那麼多人在生活。

  他們可能根本不知道你是誰,也不關心你做了什麼。

  他們的生活里有自己的煩惱、自己的快樂、自己的故事。

  你的故事只是這千萬個故事裡的一個,沒有那麼重要,也沒有那麼微不足道。」

  他轉過頭看她,說道:

  「不要將自己困在手機屏幕里,這樣你會很痛苦。」

  崔真理走過來,站到他旁邊,兩個人並排靠在欄杆上。


  風吹著她的頭髮,帽檐被吹得有點歪,她伸手按了一下。

  江面的波光映在她眼睛裡,一閃一閃的。

  崔真理沒有說話,轉而說道:

  「志勛歐巴,你什麼時候開始搞攝影的?」

  韓志勛也沒有繼續說下去,轉而說起原身的事情。

  「很久了,高中的時候開始玩相機,那時候什麼也不懂,就是覺得拍照好玩。

  後來慢慢發現,拍照這件事,最重要的是你在看什麼。

  你看世界的方式,決定了你拍出來的東西。」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打開相冊,翻了幾張,遞給崔真理。

  崔真理接過來看。

  第一張照片是路邊台階上的一隻貓,橘色的,正蹲在台階上舔爪子。

  夕陽的光剛好從側面打過來,在它身上鍍了一層金邊,毛髮邊緣亮晶晶的,連鬍鬚都看得清清楚楚。

  背景是模糊的街道,有行人匆匆走過的腿。

  第二張是雨天的街景,地面有積水,映出霓虹燈的光。

  照片是從低角度拍的,積水裡的倒影比真實的燈光還要清晰,像是地面以下還有一個倒著的城市,虛幻而美麗。

  第三張是一個老奶奶在公交站等車,手裡拎著一袋東西,看起來像是剛買完菜。

  她穿著碎花襯衫,頭髮花白,臉朝著鏡頭方向,表情很自然,像是在看鏡頭,又像是透過鏡頭在看很遠的地方。

  「如果我只盯著那些不好的畫面拍,也可以拍出很絕望的東西。」

  韓志勛說道:

  「爛醉的人,打架的,被遺棄的東西,垃圾堆里的玩偶。

  但我不想拍那些,我想拍的是那些美好的畫面,哪怕只是一瞬間的美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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