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王宮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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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請慢用,要是有什麼需要,喊我一聲就行。」

  旅店老闆馬特端來一籃白麵包、一塊黃油和一瓶葡萄酒後,飛也似的退出了房間。

  對方的手指甚至都在發顫,伴隨著慌忙的咚咚聲,近乎小跑般下了樓,腳步急促得就像是身後有什麼猛獸在追趕他一樣。

  清晨,馬特在聽到敲門聲時便跟著下了樓,雖然雷納托聲稱拉法達是朋友,旅店老闆還是懷疑地掃視著門口的白髮少年,問這問那。

  而且對方還明里暗裡不斷向他使眼色,壓低聲音暗示,認為面前的小孩兒就是個騙子,提醒雷納托不要受騙上當,不如讓他去叫衛兵過來把人抓走。

  無奈之下,拉法達便主動掏出了那枚銀質的法師徽章,遞了過去。

  旅店老闆接過來翻來覆去查看了幾眼,又比對了法師身上的白底金紋王室法袍,手指摩挲著徽章邊緣刻印的魔法銘文,反覆確認了至少三遍之後,才終於不可思議地確認面前的白髮少年真的是一名王室法師團的成員。

  在意識到自己剛剛試圖找一名王室法師的不痛快之後,馬特立刻後悔了,這名吝嗇的商人臉上堆滿了尬笑,不迭地道歉,聲稱願意賠償錢幣。

  儘管拉法達神態語氣都十分溫和,搖著頭多次表示不在意,可旅店老闆仍然極度惶恐,兩腿戰戰兢兢。

  在匆匆跑下樓呈上了一些免費食物後,馬特不敢繼續留在二樓的房間中,才有了剛才的一幕。

  雷納托拿起桌面上的葡萄酒瓶掃了一眼,瓶身是深綠色的厚玻璃,上面印著的版畫比較粗糙,應當不是什麼名貴酒水。

  不過通過兩日簡單的相處,就旅店老闆馬特那見錢眼開的性格,能讓他一聲不吭地主動拿出一瓶紅酒來,已屬實是非常罕見的情況。

  雷納托將酒瓶在手中轉了半圈,向對面的法師比著手勢示意,詢問需不需要打開。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後,他便聳了聳肩,將酒放了回去。

  他與拉法達兩人坐在桌前,窗外的陽光從側面照進來,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拉出一道明亮的區域。

  聽著樓梯上向下遠去的腳步聲徹底消失,雷納托略感興趣地主動詢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對剛才情況的好奇:

  「拉法達,馬特似乎很害怕你王室法師的身份,對此你有什麼看法嗎?他剛才的反應可不像是禮貌性的敬畏,更像是見到什麼魔物一樣...」

  白髮少年垂下灰眸,看著桌面上那籃白麵包,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麵包籃邊緣的藤條,微微嘆了口氣:

  「我想,可能是因為過去我的那些法師同僚做出的行徑...」

  「各種因隨意使用魔法所導致的爛攤子?」雷納托接話道,靠著椅背,「比如魔法試驗導致的莫名爆炸?」

  「不止如此,還有各種毫無人性可言的人體實驗。據我所知,距離尼特爾王國不遠的法蘭尼亞,就曾爆出了一件駭人聽聞的醜聞,有大法師在貴族的委託下,試圖用魔藥改造人體,將那些混血兒轉變為『純正』的人類,結果誕生了上百名扭曲嵌合的怪物...」

  「人性?」雷納托忍不住挑了挑眉,語帶調侃道,「從法師口中聽到這個詞彙,還真是讓我感到意外。我印象中大多數法師不都崇尚理性與邏輯,摒棄迂腐的『倫理』嗎?」

  拉法達的灰眸猛地抬起來,雙手摁在桌面,似乎想要站起身,大聲反駁道:

  「理性與邏輯是人類進步的階梯,可擁抱理性並不等於失去感情,變為自私自利的怪物!」

  拉法達略微提高了音調,然而就在他脫口而出的同時,他的餘光瞥見了侍立於雷納託身後的女龍裔。

  克勞蘇拉正靜靜地站在牆邊的陰影交界處,那雙金色的豎瞳冰冷凝視著他。拉法達的聲音下意識矮了下去,撓了撓頭髮,聲音比方才小了好幾度。

  「可幾乎沒人能意識到這點。太多法師在擁有了力量之後,就自大到以為自己是什麼天命不凡者,能夠對著『普通人』為所欲為了。」

  「即使『純白』殿下三令五申、頒布法律約束,還是有許多王室法師團的成員更改不了這種壞毛病,總是習慣將一些發生口角的市民變為石像或者青蛙...」

  雷納托一邊聽著面前白髮少年有些天真的念叨,一邊調整著坐姿,腦中同步運轉著今天的行動計劃。

  雖然昨日兩人便約定好日後一起想辦法進入白塔,去『解救』一名傳奇法師,但雷納托沒想到拉法達竟然如此迫不及待,一大早就來到了『燃木旅店』,想要商討行動的詳細事宜。


  不過在又一次經歷了『生死轉化』後,雷納托更加清楚地意識到這座半位面存在的時間可能所剩不多了,所以拉法達的想法倒是與他不謀而合。

  王宮的地形與法師塔的入口,在雷納托的講述下,克勞蘇拉也已經全部知曉。若是拉法達給出的防禦節點與圖示無誤,奪心魔有自信在不驚擾任何王室守衛的情況下,帶著雷納托進入王宮核心...

  看著面前的白髮少年因為有克勞蘇拉這個陌生人在旁,不知該不該開口,有些支支吾吾。

  雷納托站起身,主動拉過身後的女龍裔,將她帶到桌邊光線更明亮一些的位置,開口介紹道:

  「拉法達,不必掩飾什麼,這位是克勞蘇拉,我的同伴,絕對值得信任。」

  在昨晚,雷納托與奪心魔就已經商量好了應該如何安排兩人的見面。

  讓克勞蘇拉在一名法師身後躲藏沒什麼意義,反而會限制己方為數不多的戰力,甚至引起誤會,降低行動本就不高的成功率。

  所以不如大大方方地主動向拉法達提出互相協作,主動讓兩人認識,起碼省去了行動中解釋的麻煩。

  紫發的女龍裔向著白髮少年微微點頭。她的嘴唇未動,清冷的聲音卻在兩人的腦海中同時迴響開來。

  「你好,拉法達閣下。我是克勞蘇拉,雷納托主人的忠僕與隨從。」

  伴隨著一陣桌椅的響動,拉法達已經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的手抬到胸前,掌心迅速亮起一團白光。

  白髮少年皺緊了眉頭,盯著面前神色絲毫不變的女龍裔,語氣有些不可思議道:

  「等等!你是一名...」

  「別緊張,拉法達。」雷納托走近兩步,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克勞蘇拉是一名心靈術士,她沒有惡意,靈能傳音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影響。」

  解釋並沒有打消懷疑,白髮少年的臉上仍保留著許多疑惑,他嘴唇抿了抿,忍不住喃喃道:

  「心靈術士嗎?可是...」

  「克勞蘇拉是我多次生死與共的夥伴,我們共同扶持,走過了無數漫長而又危險的路,她從未背叛過我的信任。」

  雷納托收回按在拉法達肩上的手,側過身與女龍裔並肩而立,目光注視著白髮少年的灰眸,語氣鄭重道:

  「拉法達,我可以用費爾南多家族的榮譽向你保證,克勞蘇拉不僅實力出眾,也絕對可以信任。」

  「同為施法者,在面對法師塔中的魔法陷阱與機關時,她將是這次行動中的關鍵助力...」

  拉法達沉默了一會兒,掌心的白光慢慢收斂,最終熄滅在合攏的指縫之間。

  他的目光在雷納托和克勞蘇拉之間來回移動,然後停到了那位高大劍士的身上,開口道:

  「爵士,我不需要您以家族的榮譽起誓。」白髮少年打斷了他的話語,左手拂胸,臉上露出一抹笑容,「雷納托,你說過我們是朋友吧?」

  「願意陪我這名認識不久的陌生人,冒著生命的風險,去拯救這素昧平生的異國他鄉...」

  「像您這樣的人,才不需要用什麼誓言來證明。」

  「我雖然不了解面前這位名為克勞蘇拉的女士,但我相信品行高潔的雷納托爵士,所以我也會信任你做出的判斷。」

  ————

  迎著朝陽,三人走在主幹道上,準備一會兒繞行到王宮側方。

  拉法達雖然個子不高,如今卻風風火火地走在最前方,法袍的下擺隨著他急促的步伐翻卷擺動,露出一截同樣潔白的靴幫。

  法師旁若無人的架勢讓街道兩旁的衛兵都不敢上前詢問,只是遠遠地投來觀望的目光,彼此間交換幾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衛兵們大約以為這又是王室法師內部的事務,生怕給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煩,便紛紛把視線挪開,裝作沒有看見這幾人經過。

  雷納托捏著口袋中那瓶『速度之油』,指腹感受著玻璃瓶身微涼的觸感,忍不住在心中嘆了口氣。

  他本以為三人會花上一整個上午的時間,列出一項精密且複雜的行動計劃。

  畢竟他們這個隊伍中現在可是有兩名施法者,克勞蘇拉自不必說,奪心魔的智慧與知識面的廣度已經幾乎讓雷納托養成了有問題就問克勞蘇拉的習慣,不論內容多麼偏僻晦澀,她總能理所應當地給出回答。


  作為法師的拉法達明顯也不差。雖然因為年齡問題,他的為人處世上可能在雷納托眼裡有些天真,但根據昨日白髮少年能將印象中整個王宮結構圖分毫不差復刻下來的記憶水平,對方的思維能力和空間感知力絕對遠超被魔藥強化智力後的雷納托自己。

  雷納托原以為這兩人湊在一起,至少會用繪製地圖,推演變數,準備備用方案等這些標準流程來搭建一套周密的行動框架...

  可結果呢?兩名高智商的施法者在彼此認識之後,僅僅用了十分鐘,就決定好了所謂的『計劃』。

  從王宮小門進入,穿過花園小徑潛入側殿,然後經由正殿大廳旁邊的通道抵達尼特爾國王的寢室,再進入白塔...

  整個行動的示意圖僅有四條線段加三個箭頭!

  雷納托理解,越是複雜的行動計劃,越可能因未知變量而失敗。但克勞蘇拉與拉法達的方案未免也有些過於直接了吧?這和直接寫『走進去』有什麼區別?

  尤其是兩人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更讓雷納托差點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他的問題。

  難道施法者都這麼敢想敢幹?

  拐進一道街巷時,王宮花園已經出現在街道外的不遠處,透過鐵柵欄的間隙可以看見修剪整齊的灌木和花壇。

  一名手持盾牌的王室守衛正站在花園入口附近不斷抹著鼻子打噴嚏,顯然對於盛放的花粉有些不適。

  拉法達探出身來,貼著牆壁朝外面瞥了一眼,然後迅速縮回,扭頭向著兩人分配著職責:

  「克勞蘇拉,一會兒我來負責魅惑花園中的守衛,以及拆除檢測裝置,你不需要出手,那些法術模型各自的節點我全都知曉,能夠處理。」

  「我明白。」女龍裔微微頷首,眼中隨之亮起靈能光芒,「按照計劃,我會全力使用靈能,為自身與雷納托施加一道光學迷彩,用以迷惑花園中布設的監視水晶,保持靜默,跟隨你一直穿過花園進入側殿...」

  看著兩人低聲交換著最後的行動布置,語速飛快,沒有一句廢話,雷納托發現自己在這場對話中插不進去任何內容。

  但他確實沒聽到自己該幹什麼,雷納托只能試著向兩人發問,聲音壓得同樣低。

  「那我呢?我負責什麼?」

  拉法達側過頭來,灰眸裡帶著一種理所應當的神情。

  「爵士,等到法師塔中,會用到你的劍的。」

  勞蘇拉也同步開口,清冷的音色在雷納托的身側響起。

  「主人,拱衛您才是僕從的職責,怎麼能讓您事事都親自衝鋒在前呢?」

  兩人幾乎是同時說完了各自的理由,語氣都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肯定。

  聽著兩人的安慰,雷納托將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特感受壓了下去,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黑劍,又看了一眼面前兩個已經各自檢查起施法素材的施法者,只得有些艱難地開口同意道: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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