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尼特爾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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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特爾王城的規模算不上大,兩人策馬沿著主街行進不過兩刻鐘的工夫,宮殿的殿門便已出現在視野前方。

  鑄鐵大門兩側立著四名身穿全身鎖甲的王室衛士,手持劍盾,面甲下的目光警覺地掃視著兩人。

  即便諾瓦克身為資歷深厚的老王國騎士,身旁除了雷納托之外再無任何隨行人員,衛士們仍然沒有直接放行。

  為首的那名衛隊長上前一步,單手按劍,語氣客氣卻堅定地請兩人先在宮殿外部的花園中稍作等待,他需要派遣人員進入內部通報。

  雷納托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前來接應的馬夫,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

  花園入口處的衛兵們站姿筆挺,視線始終鎖定在來客身上,沒有任何鬆懈的跡象。

  雖然不知在真實的歷史中情況如何,但在這片扭曲的空間裡,『純白』這位上任不久的新國王,顯然已經完全獲得了王室軍隊的效忠。

  不光是隸屬於王室的衛隊,就連基層的城防衛兵、赤腳農夫、王國騎士...王城中各個階級的人物,似乎都對這位法師國王稱讚有加,而對老國王頗有微詞。

  要知道,根據雷納托的見聞,『純白』的兄弟,老國王尼特爾三世可才正式失去王冠一年而已。

  權力是有慣性的,人們總是習慣性地美化過去的統治。舉例來說,即便是如今極度開放的南方諸邦,仍有不少貴族勢力謀劃著名復辟舊主,想要靠擁立國王,重建王國來制止他們眼中社會的『亂象』。

  而如今這種一邊倒的擁護局面,在雷納托眼中只代表了兩種可能。

  要不就是尼特爾三世極度昏庸,把瘟疫籠罩下的王國搞得一團糟,損害了所有階層的利益;要麼就是『純白』非常賢明,在相當程度上解決了他兄長留下的爛攤子。

  至於像法師控制了所有人的思想,這種天馬行空的猜想,暫時不在雷納托的思考範圍之內,既沒有根據,結論也毫無意義。

  等待的間隙里,雷納托站在花園的碎石小徑上,目光越過修剪整齊的灌木叢,望向宮殿中心那座潔白的法師塔。

  塔身極高,尖頂刺入澄澈的天空,可當他凝神細看時,卻發現塔的底座呈現出一種透明的重疊質感,邊緣微微扭曲,仿佛並不與下方宮殿建築群直接相連,更像是某種虛浮在空中的幻影。

  這讓雷納托有些犯難,他原本打算借著進入王宮的機會靠近那座塔,可如今看來,那座塔的入口恐怕並非從地面就能抵達。

  他不知道克勞蘇拉是否還跟在身後。王宮附近聚集著太多王室法師,雷納托都能感覺到那些藏在角落的透明水晶中傳來的窺視。為了保持隱匿,奪心魔提前中斷了兩人之間的心靈傳音。

  暫時無法聯繫克勞蘇拉,無法及時了解她那邊的情況...

  奪心魔是強大的靈能術士,肯定自有分寸。雷納托只能強迫自己不去多想,將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庭院。

  花園被打理得井井有條,小徑兩側栽種著各色花木,每一株都被修剪得整齊,枝葉間看不到半點枯黃或蟲蛀的痕跡。

  一些作用未知的魔法符文刻印在花壇邊緣的石條上,在日光下泛出白色的魔光,讓花朵始終停留在盛放的那一刻,既不凋謝也不生長。

  與城內主幹道上的布置相同,庭院的中央同樣立著一尊潔白的大理石雕像,只是這尊的雕刻技術更加精美,衣褶與髮絲的紋理都刻畫得細膩入微,透著一股濃郁的藝術氣息。

  雕像是一名身穿法袍的長鬍子老者,留著過肩的長髮,眼神凝視著遠方...

  這便是尼特爾國王,『純白』本人的塑像。

  這位神秘的國王即使在雕像中也帶著法師特有的那種疏離感,似乎在沉思著什麼。

  等待的時間總是難熬的。戰馬被侍從牽到馬廄補充水分和草料,老騎士與雷納托便坐到了花園一側的遊廊下,靠著廊柱開始閒聊打發時光。

  因為他為了博取同情而胡編的家世,以及之前老騎士在城外給予的沒頭沒尾的『忠告』。在雷納托的好奇下,話題不自覺地拐到了諾瓦克自己的經歷上。

  表面看去,諾瓦克就像是標準的騎士貴族。

  作為次子,他在年輕時主動脫離主家,通過武藝與戰功贏得了國王的賞識,受封王國騎士,擁有一座王城旁的村莊作為封地,迎娶了一名谷底男爵的女兒,達成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人生目標。

  可隨著老騎士有些為難的、斷斷續續的講述,雷納托才逐漸知曉,對方同樣有著一段不堪回首的年輕往事。


  在早期艱苦的奮鬥歲月中,諾瓦克作為一名只有貴族頭銜與一匹戰馬的流浪騎士,被迫長年在危險的野外戰鬥,身心俱疲。

  孤獨感的驅使下,他意外地與一名剛從野獸口中救下的龍裔農奴墜入了愛河。

  她叫艾米麗,兩人在簡陋的野外營地里共同生活了一段時間,並誕下了一子。

  可激情退去之後,在共同生活的幾年中,懸殊的身份與觀念上的差距讓他們的日子只剩下激怒與爭吵。

  諾瓦克發現,那名曾經為了自由獨自出逃、生活貧苦的艾米麗,衣食住行卻快速奢靡起來。儘管目不識丁,她卻總是指揮老騎士該怎麼做,怎麼賺錢,對孩子的照料也漫不經心,話題翻來覆去只剩下金幣和銀幣。

  儘管他描述得非常模糊,許多細節一帶而過,但雷納托可以想像那一定是一段痛苦的時光。

  頂著世俗與家庭的雙重壓力,一名沒有固定收入的流浪騎士,還需要維持貴族的體面與子嗣的教育,其中的窘迫可想而知。

  後來的故事則簡單明了。在發覺年輕騎士已經囊中羞澀,變成了一個窮光蛋之後,艾米麗趁著諾瓦克外出剿匪的時機,想要偷偷以他的名義向諾瓦克的同僚與大領主寫信借錢,然後捲款跑路,坐船渡過風暴海。

  傳說那裡有一個海盜們建立的國度,不歧視異族,艾米麗想去那裡過自由自在的生活。

  不過因為她大字不識一個,在找城裡的市民代筆寫信時,言辭間的漏洞太多,被代筆的市民認為是個騙子,當場叫來了巡邏的衛兵,將她光速捉了起來。

  在隨後的審問中,艾米麗嚇得什麼都說了出來,從密謀捲款到偽造信件,一五一十全部交代清楚。

  後來這件事在貴族圈子裡曝光,引起了軒然大波。諾瓦克主動與異族交媾並且誕下混血兒的事情成為了一則廣為流傳的趣聞,令騎士的名譽掃地。

  按照南方法律,這種行徑原本應當判處艾米麗死罪,但諾瓦克在貴族法庭上苦苦求情,多次提交陳情書,最終免去了她的死刑,只是將其流放到南方諸邦以外的海島上,任由其自生自滅。

  儘管丟人丟到了明面上,諾瓦克最後還是因為卓越的戰績與戰場上積累下的美德,被尼特爾王室看重,正式招攬為王國騎士,重新娶妻生子,回歸了傳統家庭中。

  聽完這一番講述,雷納托差不多明白了對方的『良苦用心』。老騎士拐彎抹角講這麼多,大約是想要用自己的親身經歷來勸告他,不要與克勞蘇拉這名『龍裔』走得過近,以免重蹈覆轍。

  心中無語,儘管明白對方是好意,但雷納托還是十分難繃。

  不過老騎士的故事本身倒是引人入勝,敘事中帶著歲月沉澱後一個成熟男人的釋然。

  所以在最後,明知不太合適,雷納托還是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那你與艾米麗的子嗣呢?他後來怎樣了?」

  「長槍與戰馬,以及一大袋錢幣。」諾瓦克的語氣平淡下來,似乎不願多談他的這名『長子』,連名字都刻意省略了去,「就在兩年前,他決心離開我的庇護,向北踏上法蘭尼亞的土地,像我年輕時一樣開啟騎士之路,建立自己的家族。」

  「可他的血脈不純,有著一雙爬蟲的眼睛,註定無人會接納他。唉,都是我的錯...」

  老騎士長嘆一聲,搖了搖頭,伸手在胸前比劃著名,低聲祈禱道:

  「願海姆守護他的道路,時刻警惕,讓他免遭暗箭與背叛...」

  雷納托正要接話,一名身穿王室罩袍的衛士來到了庭院中,靴跟在石板地面上踏出清脆的聲響。

  衛士掀開面甲,露出一張年輕而端正的面孔,向著兩人行了一禮,語氣裡帶著公務式的客氣:

  「尊貴的爵士們,讓你們等候多時了。現在請跟隨我進入王宮,按照流程,王室法師希望先親自與雷納托爵士談一談,等充分了解後,再將文書呈給『純白』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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