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貴族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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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名年輕的侍從在把馬拴好後,就急著去找水喝了。

  他們的鎖甲被汗水浸得透濕,走路的姿態都透著疲憊,顯然剛剛經過了長時間的奔波與作戰。

  而面前的老騎士則站在陽光之中,金色的晨光將他寬闊的肩線與筆挺的脊背襯得分外分明。他的戰馬就立在一旁不住地喘著粗氣,馬頭低垂,脖頸上的鬃毛被汗水黏成了一綹一綹,形影不離地跟在主人身邊。

  雷納托盯著這名幾小時前剛剛與他生死相搏的強敵,目光忍不住上下掃視。

  死亡騎士的劍術在他眼中雖然算不得出眾,招式和套路都明顯過時,但其果決的戰場判斷與狂暴的個體力量,以及那兩次突然爆發出的負能量洪流,仍然給雷納托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在短時間的高烈度交鋒中,雙方沒有一刻退讓,始終在瘋狂地互相搶攻,彼此都想在最短的回合內擊殺對手,誰都不肯給對方留下喘息之機。

  直到死亡騎士自爆的那一瞬間,雷納托疊加釋放多次『達庫爾之佑』所帶來的近百點臨時生命值甚至都完全耗盡,令他終於被迫以血肉之軀承受了一部分負能量的沖刷。

  陰冷的負能量像冷氣一樣滲入他的皮肉,雖然不痛不癢,卻讓雷納托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生命的緩慢流失。

  根據【指南】顯示,他的生命值甚至都降到了100以下。這對於在薩莫瑞爾城時幾乎沒怎麼掉過血的雷納托而言,可以說是非常罕見了。

  雖然提前灌下了一瓶『高等治療藥劑』,再配合上『血肉編織』的持續恢復效果,在休息了兩個小時之後,【指南】中的血量已經回滿,但死亡騎士造成的傷害仍讓雷納托心有餘悸。

  自從習得『達庫爾之佑』以來,能夠穿透暗影護盾真正傷到他的人屈指可數,而死亡騎士諾瓦克不僅做到了,還在第一次瀕死之際爆發出了遠超常理的力量,轉換形態再戰。

  若是放在以往,死亡騎士諾瓦克絕對是值得雷納托銘記的敵人。可此刻,看著老騎士在晨光中精神矍鑠的模樣,雷納托只感到一股難以言說的荒謬。

  在陽光下,老騎士身上穿著一件一扣四的密織鎖子甲,每一顆鐵環都被精心保養過,表面泛著淡薄的油光,鎖環之間的咬合緊密而規整。

  頭盔下方的護頸墊妥當地壓在板胸甲上緣,為頭頸這些薄弱區域提供了周全的防護,那塊墊襯上沒有任何曾被黑劍刺穿過的破口,完好依舊。

  肩甲、腕甲、胸甲,這些在『末日預言』的詛咒下,被雷納托的魔劍逐一摧毀成破爛的護甲,此刻卻仿佛從未受過損傷一樣,完好妥帖地穿戴在騎士身上。

  除了馬衣下擺濺了不少褐色的污漬,大約是被一些新鮮血跡浸染過之外,諾瓦克從頭到腳,都與兩人初次見面時沒有任何分別。

  儘管在見到旅店老闆馬特之後,雷納托對老騎士可能安然無恙就已經有了幾分心理準備,可當他真正再度出現在自己面前時,那副與昨夜判若兩人的生者模樣,仍然讓雷納托止不住地暗自驚訝。

  連被他親手摧毀『核心』的高階亡靈,都能在黎明到來的那一刻被『重置』並轉化回活生生的生者嗎?

  這究竟是何等偉力在背後運作,他實在是想像不出...

  「我的臉上有什麼不妥嗎?」諾瓦克察覺到雷納托凝視的目光,那兩撇捲曲的八字鬍抖動了一下,老騎士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語氣裡帶著些許不確定,「昨晚城外出現了更多的邪惡精靈,我和我的侍從整夜都在四處作戰,天亮之後才從城外趕來,還沒來得及洗漱,或許有些不體面,還請見諒。」

  昨晚城外也出現了卓爾?雷納托在腦中迅速梳理這條信息。回想起來,在尼特爾王城內部活動的大半夜裡,他確實沒有見到任何其他王國騎士的身影。

  再結合兩人在城內鬧出了那麼大的動靜,直到黎明前夕才被一名死亡騎士追蹤進攻...

  經過簡單的詢問,得知王國騎士團接到新國王的命令,如今正駐紮在城外整頓之後,雷納托心中愈發清晰起來。

  恐怕昨夜他們選擇留在城裡,陰差陽錯之下反而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一名死亡騎士就已經如此棘手,倘若同時面對十幾名死亡騎士帶領近百名侍從在平原上發起集團衝鋒,那真是連跑的地方都沒有了。

  「當然不,諾瓦克爵士,您的衣著很得體,真正讓我震驚的是您的勇武與責任心。」

  雷納托收拾了一下紛亂的思緒,從空間指環中取出老騎士昨日交給他的那枚徽章,主動遞了回去。


  「我記得昨天您就在麥田中追蹤卓爾,結果入夜之後不僅沒有休息,反而繼續奮戰了整整一夜。這份精力與擔當,著實令我這等年輕人感到汗顏。」

  「多虧了您之前給的徽章,否則我這個北地人恐怕現在還在城門口打轉,不知該用什麼方法進城呢。」

  聽著雷納托直白的讚美,尤其是關於精力的那一句,諾瓦克表面上連連擺手,說了一通謙辭,鬍子隨著話語的動作一翹一翹的。

  但雷納托看著老騎士微微上揚的嘴角和眼底壓不住的光彩,確信這些奉承話確實說到了對方心坎里去。

  在收下徽章之後,兩人立在旅店門口你來我往地寒暄了一小會兒,按照貴族間的禮節互相客套了幾輪,從天氣談到道路,從馬匹談到隨從們的狀況。

  等到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彼此之間的生疏感被消磨掉大半之後,雷納托才將話題引向正題。

  「諾瓦克爵士,您不辭辛勞,特意在今早趕來燃木旅店,實在讓我受寵若驚。」雷納托微微欠了欠身,語氣比先前正式了幾分,「不知有什麼是我可以效勞的?」

  「雷納托爵士,您真是太客氣了。」老騎士擺了擺手,臉上掛著誠懇的笑意,「要不是那些受諸神詛咒的長耳朵在城外撒野,昨天我就該進城來,主動帶您領略一下尼特爾王國的風土人情,盡一盡地主之誼。」

  「耽擱了一整夜才來拜訪,倒是我失禮了...」

  雷納托從這番話里聽出了幾分端倪。看來老騎士此行並沒有什麼要緊的正事要辦,純粹是貴族之間常見的日常交際往來。

  大概是千年前南北方之間的和睦氛圍,加上尚未徹底崩潰的封建義務與禮法體系,在這片土地上沉澱出了一種貴族間的好客風氣。

  另一個角度來說,這也可以被看作騎士文化的天然外延。那些被早期吟遊詩人傳唱不絕的故事裡,遊歷四方、挑戰強敵卻不收取任何報酬的貴族騎士,便是這種文化土壤里催生出的典型產物。

  畢竟在沒有戰事的和平年月里,穩固的領主封臣體制之下,每個王國每年都會產生一大批無所事事的貴族次子。他們受過完整的職業軍事訓練,裝備精良,武藝紮實,卻因為沒有繼承權而在成年之後被莊園與領地拒之門外。

  對他們而言,唯一能出人頭地的道路便是靠手中的騎槍與戰馬打出名聲,完成世人眼中值得稱頌的壯舉,從而獲得大領主們的賞識,被冊封為新的封臣。

  開拓邊境、剿滅強盜、獵殺魔物,屠戮惡龍,都是這條路上常見的階梯。

  後來南方諸王國與封建化軍事貴族體系逐漸崩潰,自由市與商業新貴崛起,拿薪水的傭兵取代了依靠采邑的騎士。

  可城市裡發家的新貴族不在乎守護偏遠的封地與領民,更不屑於所謂古老的榮譽。

  遠離城市的農莊與村鎮因為維護成本過高、回報比太低,無法帶來足夠多的金幣,便遭到大量拋棄,任由田地荒蕪、屋舍傾頹。

  大量失地的人口被迫湧入城市,許多城邦因此糧食緊張,嚴重依賴對外採買。無人戍衛的邊境地帶野化為荒原,滋生出一茬又一茬的魔物,進一步加劇了農村的消亡。

  再疊加彼時南方殘留的種族歧視政策與奴隸制度,種種矛盾在數百年間不斷積壓,最終引爆了南方諸邦歷史上規模最大的災難與戰亂——半獸人狂潮。

  後世南方的冒險者工會與開放包容的種族政策,其實都是在吸取那場浩劫的慘痛教訓之後,由法師協會牽頭推動建立的新機構與新法規...

  雷納托在腦海中快速翻閱著帝國學者記載的南方歷史,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地與面前的老騎士你一句我一句地閒聊著。

  話題拐到騎士精神與尼特爾王國的特產上,雷納托一邊聽一邊點頭,時不時恰到好處地讚嘆幾句,把諾瓦克哄得越發健談,老騎士的話語裡帶著越來越多的細節與地理坐標。

  通過各種信息的互相認證,雷納托在此刻也終於構建好了自己當下的『身份』,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

  或許,他不必潛入,也不必突襲,而是可以合理合法地靠近城市中心那座潔白的法師高塔。

  「諾瓦克爵士,您的談吐如此優雅,與您交談實在令人身心舒暢。」雷納托看到面前的老騎士臉上那副快要繃不住的高興神色,自知火候已經差不多了,便適時地話鋒一轉,「不過爵士,我此番南下遊歷,其實並非單純為了遊山玩水,增長見聞的。」

  諾瓦克果然被這陡然鄭重起來的語氣吸引了注意,他立刻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認真地注視著雷納托,嘴角微微繃緊,詢問是否有什麼能夠幫上忙的地方。


  「不瞞您說,作為長子的我,在家族中其實並不受重視。即使我自恃武藝高強,劍斗中未嘗敗績,我的父親卻始終不願與我分享家族的『榮光』。」

  雷納托微微垂下目光,語氣里摻入了幾分恰到好處的苦澀與克制,聲音放得比先前低了些。

  「所以我決心效仿先祖,孤身踏上騎士之路,用那些怪物與奸邪之徒的頭顱,為我的榮耀鋪路...」

  雷納托說得並不算激昂,反而帶著一種被壓抑過後的平靜。因為他知道,這種刻意收斂的情緒往往比慷慨陳詞更具說服力。

  他繼續往下編,從父輩昏聵偏愛幼子,被花言巧語欺騙,把家族前程寄托在一個軟弱放蕩、滿口謊言的慫蛋身上,講到遊歷途中心愛的戰馬在雷哈河渡口不幸溺死,再到同行隨從見財起意捲走大量錢幣背叛而去,最後身旁僅剩下那名從小一起長大的龍裔女僕不離不棄、緊緊相隨...

  雷納托講得娓娓道來,每一個細節他都故意留了幾分含糊,因為他也不太確定千年前的北方貴族傳統是否與帝國時期完全一致,以防諾瓦克從過分的具體中察覺到破綻。

  就在雷納托自己都覺得這個故事是不是過於套路化,典型得像是網絡言情小說里的情節時,飽經風霜的老騎士卻如感同身受般,鬍鬚都氣得上下抖動,就好像是他剛剛經歷了這一切一樣,氣憤異常。

  諾瓦克甚至忍不住重重地跺了一下腳,金屬靴跟磕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憤憤不平道:

  「天啊,你的父親究竟在想什麼?多麼荒唐,竟然想把家族交給小兒子打理...真是世風日下!毫無美德可言,簡直令人汗顏!」

  雷納托按捺住心底那絲對老騎士反應的無語,面上保持著克制的慘澹笑容,微微搖了搖頭:

  「爵士,其實我並不在乎那個繼承權,金銀與田產對我來說遠不如手中這把劍來得實在。我只想向家族證明,我雷納托絕不是他們眼中那種庸碌無能之輩。」

  他故意頓了頓,語氣沉了下去,帶著一種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堅定。

  「我聽聞尼特爾王國選賢任能,國王向來招攬有能之士,分封騎士。或許我可以以尼特爾王室的名義,去挑戰王國的強敵,用實打實的功績換取應有的認可...」

  說到這裡,雷納托抬起目光,直直地看向諾瓦克的眼睛。

  「就是不知爵士您是否願意為我引薦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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