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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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夜風家族...奈特布里茲,哈哈哈...」

  吉娜菲主母那神經質般的笑聲從結界深處傳來,沒有絕望,反而透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

  雷納托心中的不安感愈發明顯,他忍不住向身旁的阿克納特低聲詢問道:

  「武技長大人,該如何破開這道結界呢?難道就任由對方在裡面躲藏?」

  阿克納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那道透明的壁障上,情緒倒是沒什麼波瀾,言之鑿鑿道:

  「若是這道結界由貢夫親自主持,恐怕就算我也沒什麼好辦法,得讓奎琳來才行。」

  「不過這裡剩下的只是一道無人維護的殘存法術結界。只需士兵們施加足夠多的外力,就足以令它崩潰了...」

  密室內,卓爾戰士們正瘋狂地敲擊著那道半透明的壁障。彎刀、盾牌邊緣、甚至摘下的頭盔,一切能用的東西都被當成了破障工具,在結界表面留下一道道印記。

  裂紋開始浮現,如同蛛網般緩慢蔓延,卓爾們的每一次撞擊都會讓那些裂痕擴大一分,破碎在即。

  但不知為何,雷納托心中的不安感也在此刻達到了頂峰。危機感是如此強烈,幾乎讓他想要拔腿就跑。

  阿克納特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他眯起眼睛,手中的銀劍同時亮起了冷冽的銀光。

  「玷污女神聖壇的雜種們!」吉娜菲的聲音忽然拔高,嘶啞中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你們不是想要財寶嗎?想要奎琳那個瘋子的賞賜嗎?繼續用力啊!再用力一點!」

  隨著結界的破損,整間密室的牆壁上開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紅色符文。

  那些符文像是血管一般從石壁內部凸顯出來,巨量的魔法能量開始積蓄、膨脹,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灼的氣息。

  阿克納特的瞳孔驟然收縮。

  「停手,立刻停手!」

  但面對武技長的怒吼,許多沉浸在榮華富貴美夢中的夜風士兵並沒有立刻中止手中的動作。

  距離擊碎結界僅有一步之遙,那層透明的壁障已經布滿了裂紋,隨時都會徹底崩碎,沒有卓爾願意放棄唾手可得的『成功』。

  彎刀再次舉起,隨即劈落。

  「哈哈哈!」

  吉娜菲主母的面容扭曲,唾液從嘴角飛濺,她張開雙臂,仰頭望向那尊黑曜石雕琢的羅絲神像,發出宛如野獸般的嘶吼。

  「和弗瑞斯家族一起陪葬吧!蜘蛛魔後,命運的編織者,至偉至大的女神啊——請迎接你謙卑的信徒,吉娜菲為您獻上的祭品!」

  結界徹底崩碎了。

  而碎裂的魔法碎片仿佛是一種啟動信號,牆壁上那些紅色的符文同時劇烈震顫,釋放出刺目的紅光。

  密室中的血潭瞬間蒸發,腥臭的蒸汽瀰漫開來,灼燒卓爾們的呼吸道。屍塊無風自燃,脂肪燃燒的噼啪聲密集如雨。

  就連那些還在揮刀的卓爾戰士,身體也開始變得焦黑,皮肉捲曲脫落,又在他們的茫然中徹底碳化、分解...

  即便站在密室外,雷納托都能感到那股駭人的熱輻射。熾熱的氣浪撲面而來,整個密室仿佛變成了鍛爐的內膛,他感覺自己的眉毛和頭髮都在捲曲,即將被點燃。

  就在他打算釋放『暗影之盾』,來抵禦呼嘯而來的氣浪時,一隻手忽然扶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股巨力傳來,五指扣住他的肩甲邊緣,猛地往『任意門』中拖拽。

  在察覺是阿克納特的動作後,雷納托沒有掙扎,立刻順著對方的力道,縱身躍進傳送門中。

  蔚藍色的魔法門在身後迅速收攏。

  而就在『任意門』閉合的剎那,密室中急速攀升的高溫已經將刻印著魔法符文本身的石牆熔化,赤紅色的岩漿順著牆壁往下流淌。

  符文結構被外力破壞的瞬間,其中不斷膨脹的能量一併轉化為熱量釋放出來。

  「轟!——」

  一枚明亮的火球自禮拜堂內部升起。

  火球就如升起的太陽,幾乎將無光的地下照得宛如白晝,照射到城堡的每一個角落。

  無數卓爾的眼睛在這瞬間被灼燒,發出痛苦的尖叫,有人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滾,有人盲目地撞向石牆。

  弗瑞斯家族那座造型宏偉、設計用料奢華的巨型禮堂,在火球膨脹的過程中被撕裂、粉碎。尖頂像玩具一樣被拋上高空,玄武岩石磚如炮彈般四散飛射,狠狠地轟擊在周圍的城牆和建築上,砸出一個個冒煙的凹坑。


  地動山搖間,爆炸產生的氣浪攜帶著足以融化鋼鐵的高溫橫掃整座弗瑞斯堡壘。

  那些還在街道上進軍的夜風家族士兵,以及分散在各種建築內的弗瑞斯家族人員,無一倖免。

  溫度極高的熱風率先撲來,點燃了他們的衣物和毛髮。緊接著,衝擊波如同海嘯般衝垮建築,將卓爾們狠狠拍向城牆,在牆壁間來回彈射。

  傳送帶來的眩暈感一如既往。雷納托有過幾次克勞蘇拉帶他傳送的經驗,所以這次他強壓著不適,在離開『任意門』的瞬間,便激活了『暗影之盾』。

  雖然他不知道吉娜菲具體想做什麼,但根據對方最後的狂言以及那即將自毀的巨量符文來判斷,先防一手准沒錯。

  阿克納特也伸出右手。手甲上的寶石冒出藍光,張開了一道半透明的能量護盾。

  武技長把『任意門』的落點開了個好位置,兩人位於一座半倒的石制雕像後方,足以抵擋絕大部分高速飛來的建築碎片。

  而高溫與強光帶來的傷害,大多也被兩人各自的護盾吸收。

  雷納托蜷縮在雕像的陰影中,閉上雙眼,以防被強光灼傷。耳邊傳來的巨響讓他的聽覺短暫喪失,只能靜待爆炸的餘波過去。

  殉爆產生的巨型火球在釋放完積累的魔力後,快速消散。被揚起的煙塵籠罩了整個家族駐地,視野所及之處儘是灰色的塵埃。

  無數碎屑石子如冰雹般從空中落下,砸在雷納托與阿克納特的鎧甲上,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響,就像是在下一場鐵雨。

  雷納托深吸了一口氣。

  渾濁的高溫氣體灌入肺部,帶來一陣灼燒感。他的喉嚨發緊,忍不住咳了兩聲。

  『達庫爾之佑』提供的臨時生命值已經耗盡消失,看來這道法術也在爆炸中為他吸收了不少傷害。

  雷納托迅速瞥了一眼【指南】中的血量,只損失了幾點,依舊保持著健康水平。

  多虧武技長拉了他一把。雷納托都不敢想像,如果自己還待在密室附近,得承受多少爆炸的衝擊。

  『任意門』這種正兒八經的傳送法術可比『迷蹤步』強多了,雷納托在心中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找個傳送距離比『吉什披風』遠得多的魔法裝備。

  一旁的阿克納特同樣有些狼狽,從頭到腳滿是灰黑色的粉塵。他站在原地,看著遠處那片已經不復存在的禮拜堂廢墟,喃喃自語道:

  「選擇同歸於盡嗎?真是沒想到,吉娜菲竟然還留了這麼一手...」

  雷納托選擇爬上雕像的高處,獲得更好的視野,左右掃視。

  華美的弗瑞斯禮拜堂已經徹底消失不見。留在原地的,只是一處殘破的石制廢墟...

  可能連廢墟都算不上,更像是一個大坑,邊緣堆著焦黑的碎石。

  廢墟和瓦礫間躺著無數具正在燃燒的焦黑屍體,整個城堡內部幾乎都被衝擊波夷為平地。

  那些曾經精緻的拱廊、華麗的立柱...此刻全部化為齏粉。

  正面接受衝擊的古老城牆受損最為嚴重。西側的城牆完全崩塌,巨石被炸成碎片。

  其餘方向的牆體也向外鼓起,裂縫遍布其中,有的裂縫寬得能塞進一隻手臂。顯然,這些城牆已經完全不具備城防的職能,可能只需要幾個人用力一推,便會整面倒塌。

  在翻盤無望後,便選擇自爆,想要拉上所有人墊背嗎?

  不。回憶起對方自爆前的狂言,雷納托心中有了判斷。

  吉娜菲似乎還想通過這種方式,將這些死者作為祭品再度獻祭給蛛後,乞求喚回祂的寵愛...

  都被神靈戲弄到這種地步了,這人怎麼還信羅絲呢?

  這不整個一傻子嗎?

  奪心魔們的研究沒錯,看來卓爾女祭司們不僅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智力也多少有點問題。

  在心中吐槽一番,緩解了些許壓力後,雷納托扭過頭,看向站在原地思考的阿克納特。

  「武技長大人,現在怎麼辦?」

  阿克納特沉默了片刻,對突如其來的爆炸似乎也有些茫然無措,聲音低沉道:

  「弗瑞斯家族徹底覆滅了。理論上,『家族升位戰』也成功了。」

  傳奇戰士皺緊了眉頭,語氣中卻未帶任何高興的意思。


  「但事實上,奎琳多年的謀劃失算了。」

  「這場劇烈的爆炸不僅殺傷了不少家族士兵,還將弗瑞斯家族重要的資產與人員也一併毀滅了。按計劃,這些弗瑞斯家族的士兵應當在戰後被快速收編,補充軍力,讓夜風家族的勢力能夠真正媲美執政家族...」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眼前的廢墟。

  「但如今,弗瑞斯城堡被魔法爆炸摧毀,夜風家族沒法以此為戰略支點,全盤接管對方位於『望族高地』的產業;而沒能收編對方家族的部隊,也讓奎琳無法在軍力層面形成對其他執政家族的有效威懾...」

  看起來情況似乎不太妙啊。

  就在雷納托打算繼續詢問,從武技長這裡旁敲側擊一些內部消息時,一場遠比剛才爆炸更為劇烈的震動席捲而來!

  和爆炸不同,這次震動的方向來自於雷納托的腳下。

  大地在咆哮,那些未倒塌的塔樓如同積木般左右搖擺,石縫中的灰塵簌簌落下。頭頂傳來密集的斷裂聲,無數尖銳的鐘乳石柱從穹頂上墜落,砸在地面上濺起碎石破片。

  地面下方傳來劇烈的轟隆聲,就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地底翻身。

  早有應對經驗的雷納托立刻抓住了身邊的石像,穩住身形,同時激活了『蛛行術』,手掌牢牢吸附在石像表面。

  他冷靜地觀察四周,分析著當下的處境。

  這是什麼情況?難道吉娜菲還有後手?

  『望族高地』是薩莫瑞爾城中的最高處。透過倒塌的城牆豁口,雷納托看到了更遠處的景象,迅速否認了心中的猜測。

  吉娜菲絕對做不到這點。

  這座永恆的精靈巨城,此刻和雷納托一樣,正如同波浪般上下起伏。

  整齊的石板路開裂,大量建築傾倒,那些曾經精美的塔樓和穹頂一個接一個地坍塌,揚起漫天塵霧,磚石墜落的巨響此起彼伏。

  各種幽暗的魔法燈光接連熄滅,街道上擠滿了從房子裡跑出來的卓爾平民,齊聲發出無助的尖叫。

  一場大地震。

  又是一場大地震!

  雷納托的腦海中閃過滾石城的廢墟,難道薩莫瑞爾也將迎來同樣的命運?

  就在他以為這座卓爾巨城將如滾石城一般被撕碎摧毀時,一股無形的力量忽然浮現在了城市上空。

  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從穹頂上壓下,按住了大地的躁動。

  起伏的地面頃刻間回歸平靜,愈演愈烈的震動戛然而止。

  阿克納特因為地震產生的傾角滑出去好幾步,又差點因為地面突然回正而撞在石牆上。

  這位傳奇戰士難得地露出了狼狽的表情,他學著雷納托的樣子扶在穩定的石像邊,喘了口氣,忍不住罵了幾句:

  「該死,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雷納托已經沒有心思解答武技長的疑惑了,他的目光被西牆方向的景象牢牢釘住了。

  一處由濃郁白霧形成的幕牆降臨在『西牆』附近,甚至吞噬了一部分薩莫瑞爾的城牆。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湧上雷納托的心頭。一瞬之間,他的視野似乎穿透了白霧,隱約見到了無數造型風格截然不同的建築廢墟群。

  儘管白霧再度遮蔽了視野,但雷納托還是肯定,他剛才看到的畫面絕不是錯覺。

  傾頹的石頭房屋,破損的拱門,倒塌的塔樓...

  雖然只是一瞥,但這些建築不屬於薩莫瑞爾,至少絕對不是精靈的工藝,反而和地表南方的建築風格有些相似...

  太多出乎意料的情況發生,雷納托的腦海一片混亂,他現在只想搞清楚一件事。

  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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