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關納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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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上面具,秘銀輕微形變,所以雷納托額前的『智力之冠』並沒有影響佩戴。

  那面具如同活物般貼合在他的臉上,每一處都與雷納托的面部輪廓完美契合。

  感受著魔法的輕輕吸附,這件裝備甚至還無需任何皮帶固定,方便異常。

  眼眶處的紅色水晶並沒有讓雷納托的視野變成紅色,反而將面具邊緣的遮擋全部去除,就如同沒有佩戴面具一樣。

  這樣既增加了面部的防護,也沒有影響雷納托的聽力與視野。

  崔絲特娜用手撫摸著雷納托的面具,左右環顧,滿意道:

  「非常好,這樣那些老女人就沒法看到你的臉了...」

  明明是剛來到薩莫瑞爾,但這卻已經是小牧師白送給他的第二件魔法裝備了,而且效果都十分強力,還恰好能彌補雷納托的短板。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指南】對這些裝備的評級都不高,但雷納托估算,這兩件魔法物品要是放在地表,其價值差不多能輕鬆買下一整座村莊。

  一時間,雷納托不知是該感嘆卓爾貴族之有錢,還是崔絲特娜對他的重視。

  回顧侍父面具的【裝備】描述,對於小牧師那點小心思,其實他早就察覺了。

  對此,雷納托只能在心中無奈地嘆氣。

  「雷納托,這件面具上附魔了一道『黑暗術』。」崔絲特娜繼續說道,手指從他的護頸滑過,「這是純血卓爾都擁有的天生施法能力,正好可以用於你的偽裝...」

  「崔絲特娜,這件面具的形制看起來挺古老的。」雷納托打斷對方的話,詢問道,「這件面具的製作方式是以前就有的嗎?」

  「當然。」小牧師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驕傲,「『侍父面具』中運用了多項高級的精靈工藝,所以才如此優雅精美。傳說面具的原型是女神賜下的,一名年輕的女祭司為了保護她的情人而向蛛後祈禱...」

  「那為什麼要叫『侍父面具』呢?」雷納托再次打斷道,「我記得在卓爾社會中,不是只有主母的伴侶才會被稱為侍父嗎?」

  女卓爾突然沉默了。

  「我的母親全心全意侍奉女神,她才不一樣...算了,你不用管那麼多。」小牧師終於開口,表情抽搐,「戴著就是了。」

  街道外,一陣整齊的鐵靴聲從遠方傳來,節奏分明。

  雷納托立刻警覺地轉頭,同時提醒道:

  「有一支軍隊正在靠近,崔絲特娜。」隱約間,他還能聽到女祭司發號施令的聲音,「似乎是由羅絲牧師率領的隊伍。」

  「趕快站到我的身後!」小牧師連忙將前方的雷納托拉過來,「按照我之前說的做...記住了,千萬別在外人面前打斷我的話!」

  ————

  關於這支信仰關納德的異教據點,其影響力比雷納托想像中的還要大。

  執政議會派來的軍隊反應迅速,將附近街區的人群全部疏散。那些身著秘銀鏈甲的卓爾弩手們動作利落,三兩下便拆除了街道兩側的民房牆壁,將其堆成簡易高台。

  整個街區的制高點被全部占據,任何試圖從巷口逃竄的生物都將在第一輪齊射中被釘穿在地。

  酒館的四周更是密不透風。數十名手持箏形盾的卓爾劍士排成環形陣列,盾牌邊緣相互抵住,防禦著可能的遠程攻擊。

  而在陣列正中,一名手持六首蛇鞭的羅絲女祭司傲然而立。

  女祭司身後跟著兩名顯眼的護衛,她們全身穿著染黑的精金鱗板甲,蜘蛛符文銘刻其上,閃爍著淡紫色的光芒。

  鍍金頭盔貼合顱骨的弧線,被鑄造得嚴絲合縫,面甲則雕刻成駭人的骷髏模樣。

  一柄造型華麗復古的雙手鐮刃劍靠在她們肩上,彎曲的劍刃如同死神的鐮刀,其上銘刻的符文散發著令生者不適的負能量氣息。

  這些精銳戰士並不隸屬於執政議會,據崔絲特娜所述,她們被稱為『教院劊子手』。據說是城市學院區的主母教長麾下的核心力量,平日裡專門負責處決那些觸犯了蛛後教義的『叛逆』平民學生。

  如今因學院區距離東尼加頓湖較近,才被執政議會臨時抽調而來,用以鎮壓這場突如其來的異教暴動。

  不過這一切都與雷納托無關。

  ————

  「崔絲特娜沒有和你一起回來嗎?」


  克勞蘇拉調高魔法熔爐的爐溫,爐膛內逐漸明亮。

  奪心魔懸浮在半空,緩緩飄回雷納託身前,語氣裡帶著一絲探詢的意味。

  「聽你的敘述,這次的事件似乎很嚴重。」

  「小牧師沒回來。」雷納托抿了口清水,將水袋收回空間指環中,靠著實驗桌邊沿坐了下來,「她作為當事人,要跟著奎琳徹查這次爆發在平民區的異教。你也知道,卓爾女祭司們的手段向來殘忍,光是排查街區的平民就要折騰大半天。」

  雷納托回憶了一下,抬手比劃道:

  「在我走的時候,『東尼加頓之息』里至少來了十名羅絲牧師,三名主母。她們正忙著用死靈術讓死人開口說話,而我只是一名夜風家族的普通衛士,最多就是身材高大了些,無足輕重。」

  「崔絲特娜又怕我在現場亂說話誤事,就讓我先回來了。」

  「有趣。」克勞蘇拉捋著觸鬚,「也許薩莫瑞爾並不像精靈們誇耀的那般『穩固』。執政議會如此過激的反應,說明此地的統治者對於城市的掌控力度恐怕並不理想。」

  「克勞蘇拉。」雷納托忽然開口,目光落在奪心魔身上,「你知道關納德嗎?我在地表從未聽聞過這個神明,祂所屬的領域是哪方面的?」

  面對突如其來的詢問,克勞蘇拉抬起頭,語氣有些猶豫:

  「關納德,軟泥怪之神,也被其信徒尊稱為『上古之眼』、『至古者』、『潛藏者』...」

  「我對幽暗地域諸神的宗教也了解不多。」奪心魔觸鬚緊繃,誠懇道,「殖民地中大部分關於神靈知識的『書本』都儲存在『圖書館』的偏遠角落,平時很少有人會去專門翻閱。」

  「因為這些來自於神明信徒的記錄往往存在過度的誇張和美化,信息失真嚴重,所以並沒多少奪心魔願意浪費時間學習這些知識...我也同樣如此。」

  「沒關係的,克勞蘇拉。」雷納托坐在實驗桌上,面對認真的奪心魔,他忍不住搖頭笑了笑,「不用那麼嚴謹,就當閒聊。把你知曉的說說就行,別擔心說錯,我會自行判斷的。」

  雷納托自認為自己的宗教知識還算豐富。哪些是誇張的、不切實際的吹捧,哪些又是神靈掌握的核心權柄,他很輕鬆就能分辨出來。

  克勞蘇拉點了點頭,觸鬚重新舒展開來,繼續敘述道:

  「關納德是位衰落的神祇,其存在應當十分古老,被那些原初的、不定形的生命所崇拜。」

  「關於這名神靈的正體以及來源,有著許多爭議。」克勞蘇拉拿出一塊石板,用靈能描繪圖案,「一些人認為祂是上古的土元素之神,誕生於元素位面深處,這種說法符合其力量的表現形式。而另一些人則認為祂是深淵中的惡魔領主,以此可以解釋祂混亂無常的行為與偏好。」

  雷納托默默聽著,面色不變。關於神靈的起源,不同地區的神學家與教法組織可能有一萬種不同說法。而伊瑞爾的諸神究竟是怎麼來的這一點,對他而言也並不重要。

  雷納托直截了當地詢問道:

  「那羅絲為何敵視關納德?」

  「根據『圖書館』中一名卓爾女祭司的大腦記載,關納德曾是精靈諸神中的一員。而這神靈間的仇恨,源自羅絲在反抗科瑞隆之後不久——原本跟隨女神的關納德卻又再度背叛了羅絲。」

  奪心魔的語氣有些不確定,似乎也覺得這個說法有些離奇。

  「根據那顆卓爾腦海中的觀點,是關納德試圖重新獲得科瑞隆的喜愛,以取代羅絲在萬神殿中的地位。然而祂的雙重背叛招致了兩位神祇的雙重懲戒,關納德也因此以無膚無骨的泥塊形象被逐入了凡間,永遠無法恢復原本精靈神的形態。」

  這個說法不太可信,雷納托在心中迅速做出判斷。

  精靈諸神的萬神殿被稱為席爾德林,那是精靈文明引以為傲的根源。

  但問題在於,精靈們太喜歡編排當地的各種神話,然後把其他領域的神靈起個精靈名字,強行往他們的神系中塞。

  這導致席爾德林神系混亂異常,諸神的不同面相相互重疊,就連不同地區精靈神殿中的典籍都無法自洽。

  不過克勞蘇拉的說法倒是可以解釋為何薩莫瑞爾城對關納德信仰的打擊如此猛烈。這涉及諸神之間的仇恨,信徒自然也會互相攻伐,不死不休。

  「那有沒有其他角度的記載呢?」雷納托在心中暗自記下這些信息,繼續追問,「比如關納德的信徒?」


  「關納德的信徒大多數是一些原始的、不定形的泥怪,根本沒什麼智慧可言。」克勞蘇拉搖了搖頭,「而那些信奉祂的卓爾十分稀少,殖民地暫時沒有捕捉到這樣的個體,所以沒有記錄。」

  奪心魔的話鋒一轉。

  「但我曾在腦池旁參與關於世界本源的探討。其中,『主腦之聲』就用過關納德作為論據,來論證它的觀點。」

  澤弗洛斯?

  雷納托不由得坐近了些。一名傳奇靈能使的說法,無疑比任何羅絲祭司的經文註解都更加可信。

  克勞蘇拉見雷納托表露出興趣,觸鬚開始分泌出黏液,接著複述道:

  「它將關納德描繪為一個極其古老而無法言明的神祇,與精靈萬神殿毫無關係。是羅絲在被科瑞隆流放墮落後,先篡奪了祂的一部分權能,所以才導致了兩者的敵對。」

  奪心魔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更多細節,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澤弗洛斯當時只是順帶提及,並未深入展開。」

  雷納托點了點頭,總結道:

  「所以本質上,是因為兩者領域的重疊,才導致了兩位神祇的敵對?」

  「除了神靈間的敵對外,對於薩莫瑞爾的卓爾平民來說...以下只是我的個人猜測,改信關納德或許是她們難得的晉升途徑。」

  雷納托挑了挑眉,沒有插話。

  「關納德的行事無常。」奪心魔分析道,「祂可能因為一名泛信徒隨口一句祈禱就花費巨大的力量賜予祝福,也可能毫無徵兆地將一位備受寵愛的高階祭司殘殺致死。」

  「所以我認為,不少地位低下、不受羅絲重視,也無法獲得雄性青睞的半卓爾,都會為了獲得力量轉信這名混亂神靈。」

  奪心魔推測的動機很合理。在幽暗地域這種死亡之地,對於那些被羅絲拒之門外的半卓爾而言,寄希望於胡亂賜福的邪神,確實很可能是她們獲得力量與地位的唯一方式。

  「等等。」雷納托忽然眉頭一皺,抬手打斷了克勞蘇拉,「你怎麼知道城中平民的處境的?我好像還沒和你講吧?」

  克勞蘇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工坊角落處的一隻鼓鼓囊囊的人形密封袋。

  「我剛攝食了一名雌性半卓爾。」奪心魔的語氣平淡,「通過對方的零碎記憶,算是對這個群體的生存困境有了大致了解。」

  「因為在薩莫瑞爾,大部分男性卓爾平民都在貴族中充當戰士,相當於被壟斷的軍事與生殖資源。而即使是那些同屬底層的男性半卓爾,也更願意去貴族的堡壘中居住,以期望獲得純血卓爾的青睞——哪怕只是站在大廳里當個奴僕,也比混在貧民區裡有希望。」

  「什麼?」雷納托的聲音拔高了些,精準地從這段信息中抓住了重點,「你剛吃了一名半卓爾僕人?別告訴我,人是你偷偷抓來的!」

  「當然不是。」克勞蘇拉擺了擺手,「是夜風家族送來的『補給』,這是在契約中寫好的,定期供應。」

  原來如此,雷納托閉上了嘴。

  雖然看著奪心魔吮吸類人生物的大腦,他總有種心理上的不適感,但雷納托理解克勞蘇拉的生理需求。

  雷納托的標準不高,只要對方別打算到他的腦子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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